是在从杭州回上海的高铁上,许知远的名字刷爆了我的朋友圈。

天气闷热,我有点惊讶,因为从未想到许知远能这么红。他说:本来以为要当个大作家,怎么成网红了。

在文学方面,许多年前,有位叫王力雄的先生就说过,中国作家已经痞掉了,从语言到思想,不比大众高明。这观点现在看仍有道理。

顺便说一句,我认为网红也没什么不好。《十三邀》第一集节目,是许知远对话罗振宇。罗振宇是不是互联网领域第一大知识网红?我不知道,那集节目的完整版长达四个多小时,我竟然看完了,真好看。

我还是没想到,让许知远和《十三邀》爆红起来的人是马东。多年前,有一次和于丹聊天,她跟我说:马东是个特别好的主持人。

那时候马东还在央视三套主持曲艺类节目,我知道他是马季先生的儿子,觉得他声音明亮,有学生气,不大合适说相声。

到了2015年,王思聪和他的女眷们给我普及了“网红”这个词,高晓松、papi酱、张大奕和六神磊磊都被称为网红,我不知道他们是否彼此认同,这一定不会发生。但也没什么,每个人和别人都没必要成为一伙儿的。

我认识许知远的方式很古老,是书籍引发了见面。2003年到2008年,我在陕西卫视主持一档谈话节目《开坛》,有一年做了“时代”系列节目,谈到70年代生人,我们一致想起了许知远,“得把这个人弄来做节目”,这是原话。

我甚至把《那些忧伤的年轻人》重看了一遍,书上有铅笔划的道道,那些句子里的焦虑和野心,让我对作者充满了好奇心。

我要见到这个人,不是通过照片、电视或别的什么二手素材。我要见到活人,这想法很快就实现了。

作家,是的,这就是许知远想要成为的人,也是他已经成为了的人。和这个抱负共存的,是维持抱负的焦虑感。

有一段时间,我们偶尔会在深夜里通电话,一直在说同样的事情:怎样成为一个伟大的作家。也许很多人会认为这非常可笑,但一个好作家的确没办法去讨好任何人。许知远非常担心自己会死于自我复制黏贴,他不得不面对陈词滥调的危险。

和许知远一样,我生于七十年代。2009年,许知远出了一本书,《时代的稻草人》,他在序言里说:我们大多2000年前后从大学毕业,接着都成为新闻记者,算是半吊子的专家,不够深刻的知识分子。

“我们都相信人生具有某种意义,精神世界应该是丰富和开阔的,而事物也有其标准。

尽管对于这意义和标准, 我们也说不太清楚,但我们都感受得到,眼前的社会正给人一种压倒性的印象,昔日的意义和标准都失效了, 同时一种更强大的标准到来了。”

我在想:没错,这太对了。这个时代已经不是我年轻时候的时代,世界总是围着年轻人转的。其实年轻也没什么,慢慢会老的。

我想知道的是:

有什么是新鲜的吗?

我们做了些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们有没有过出好来?

2015年,我辞职了,从一个女主播变成了创业狗。自己做公司,自己做节目。做节目真的好烧钱啊,但除了做节目,我也不会别的。奈保尔11岁就确定了自己要成为作家,有些人在很年轻的时候就想自己的,干自己的,不可改变了。

2016年,我做了一档大型人物纪录片节目《这个时代的审美》。对那些敢于强调姿态和立场的人,我越来越好奇。毕竟,在这个时代,任凭自己变得面目模糊的人,根本没有位置。

我列出一份名单,长长的,许知远也在采访之列。深秋去北京拍摄,他刚刚结束一次漫长的旅行,是去采访战争、政变和昂山素季的家。

我跟他说:昂山素季重获自由那天,她走到民众面前发表演讲。从家中的院子里穿过,她摘下一朵红花,别在头发上。我也要,那朵红花。

最终没有红花,也没有拍摄。

我们在单向街见面,喝了杯咖啡。许知远看起来疲惫和烦躁,他说:我实在不想说话,下次再给你录节目吧。

后来我看到了他的新节目,《十三邀》。

《十三邀》是由李伦操刀的。

李伦是谁?

2013年,我和易中天老师搭档主持了一档谈话节目《一起聊聊》,在央视一套播出,李伦就是审节目的人,那时候他是央视总编室主任。

如果把做内容的人比做军队,李伦和他的人就是央视的“飞虎队”,他离开央视前,做了一部特别好的纪录片:《客从何处来》。

李伦和他的团队几乎集体跳槽到了腾讯。

佩戴企鹅标志的年轻人叫他伦总。只要伦总来,大家都主动去开会。一个负责运营的女生跟我说:因为伦总超帅,超有才华。

有趣吧,马东和罗振宇也是从央视出来的。

我的那个节目,《这个时代的审美》第一季是在腾讯独家播出的。为了节目推广,我去腾讯新闻见金辉,他曾经是《客从何处来的》导演,现在在做《十三邀》。

我跟金辉说:我有个同事曾经在央视实习,电梯里遇见李伦老师的飞虎队,根本不敢看,心跳得自己都能听见。姑娘的原话是:你们这些牛人有个特点,眼睛或看天或看地或放空,就是不看人。

金辉说哪有那么夸张,《十三邀》到现在还没广告呢。那是2016年冬天的事儿。

《十三邀》在腾讯是个异数,许知远在这个时代是个异数,连金辉都说:伦总很爱许知远。

为什么?为什么是许知远?包括这次马东的节目一出来,好多人都在质疑:十三邀那么好的资源,都给许知远浪费了。

也许很多人想说:许知远根本没能力采访马东。如果换个人,肯定会更好,如果私心都能说出口,“最好放着我来”。

我觉得这个说法挺有意思。做了十多年谈话节目主持人,在做节目上,我从来都敢骄傲的,也深知做节目并不像平常吃饭聊天那么简单。

为什么这个人肯上你的节目,肯花时间和你聊天?不是你能给他很多钱,不是这节目比《爸爸去哪儿了》收视率更高,也不是他闲的无聊逮谁都愿意聊五块钱的。秘密是什么?

我越来越发现:名利越大,人就越不自由。不自由的人内心都有一种渐渐积累下来的恐慌,如同渐渐积累下来的良心一样,它折磨人,让你想创造自己,想寻找安慰,想看清楚好的与坏的。

如果每个人都一样,那么人们就会逐步失去判断力与感受力,生活中充满了陈词滥调。所以每个时代都有异己者,他们永远唱反调,永远拧巴,永远吃谁的饭砸谁的锅,永远和大潮掉头跑。

这个人,就是许知远。

我的确这样认为:如果没有许知远,《十三邀》没什么好看的。

我看到俞飞鸿,心里才想到她真好看啊,许知远就说出来了:你真好看啊。我特别高兴,真是进步了,要知道在电视节目里根本没有主持人会这么说,说出来也一定会被剪掉的。

还有蔡澜和白先勇,如果没有许知远,他们再也不会被人问“你有没有放弃自己?”包括马东和罗振宇,这真是聪明绝顶的两个人,在人类中,他们也许是最早认识到社会运行内部秘密的人,在这个被玩坏的时代,他们究竟抛弃了什么?

如果没有许知远的不变通和愤怒,人们也许会多说出来一些真心话。

有意思的是,在许知远采访哲学家陈嘉映的那期节目里,他显得软弱和迟疑,他说:我表面上那么讨厌功利主义,我觉得也是一种计算,这种计算是很微妙的发生的,是趋利避害的东西。

这一期《十三邀》真是非常棒的节目。比起李安和马东,陈嘉映“不著名”多了,他的声音对这个时代应该是非常重要的,但他被夺去了公共话语权。

很遗憾,在做《开坛》的时候,我并没有采访过陈嘉映先生。这一错过,就不可逆转。

还记得我离开《开坛》时,我的制片人说:李蕾,我送你套《傅雷全集》吧。他果真送了,还有一套尼采。

傅雷在家书中交代傅聪,弹奏钢琴时身体摇摆幅度太大,情感表达会失之表面,真正有高度的情感表达是节制的流露。

现在看来,傅雷先生那种对傅聪精英教育的方法并不一定适合每一个人,但他是一面镜子,提醒我们看看自己,看看别人,想想我们是怎么分头胡乱长大的。

《十三邀》第二季一上来就有了奔驰的冠名,这是好消息。当然,我也看过《奇葩说》,奇葩们真的太能说了,特别擅长表达,表达得那么热闹那么好玩。看过之后,我还是有点吃惊:他们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不记得谁说的:我们这一代最杰出的头脑都在拼命思考如何吸引人点击更多的广告。

对于许知远的作品,你只有欣赏和不欣赏两条路,而对于这个人,无论你是否欣赏,在时代的跨度里,他都会越来越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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