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言:“文刚街拍没有终点、没有成功,永远只是一个开始,活到老拍到老,拍到我死的那一天,就算是成功了吧。”——周文刚

初次见到这位草根街头摄影师,他和我在新闻图里看到的差不多,一身黑:穿着黑色Levi’s 的T恤、黑色牛仔裤,一双红色袜子,配着一对飞跃球鞋经典款,还有,戴着那一顶非常显眼的红色毛线帽。

他两年来都是这个打扮。他很瘦,皮肤长期暴露在日光底下被晒得有些黑,长发披肩,还留着长长的没空打理的胡子。他没表情的时候看起来很严肃。

采访那天的广州的温度在33摄氏度左右,猛烈的太阳,在大街上、人群中,他还是戴着那顶厚厚的毛线帽。小红帽是他的朋友在北京一个市集买的,送给他了,这顶帽子最初的露相是在2015年10月的上海时装周,这两年,就因为这顶帽子,他得到一个绰号:小红帽。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戴(小红帽),戴上就脱不下来了,成了习惯了。我一年四季都戴,不热,一点也不热,主要是心不热,拍到好的照片就可以给我解热了。”他解释道,露出他的笑容,就变了一个样,看起来很朴实。

他叫周文刚,是一位街头摄影师,2014年7月开始走中国时尚街拍这条道路,开拍的第一年,他就拍遍了全国各大时装周,全自费,之后,他开始了他的新计划——全国200所高校的大学生时尚街拍,现在,周文刚已经完成了45所,走了11个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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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拼才会赢

听闻他过去的经历,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周文刚够“拼”,也不够“安分”。

在2013年之前,他根本没接触过摄影,初中没毕业,13岁就离开家乡甘肃,到全国各地找工作,打过混凝土、在沙漠里挖过树坑、去理发店给人按摩洗头。回想过去,周文刚觉得那是一笔财富,他总结,“感谢过去的经历,帮助了我。”

聊起过去的自己,周文刚有些骄傲,也带着兴奋。在国企做机械工作的时候,他一个人能顶两个人,没日没夜地加班,收入在一群同乡之中是最高的,之后放弃了一个万把块钱的工作跑到长沙,干起了洗头工,最高纪录一天一个人服务了53位顾客,算上办卡卖产品的业绩,工资居然比发型师和老板还高。

干的好好的,周文刚又转去做了摄影,从头起步。他找了一家摄影学校,学了点技术,周末跑车展、给公园里的老大爷拍照、当地学生一起搞创作,渐渐地,混入了模特圈里,认识了一些与时尚相关的朋友。然而,面试摄影师的种种碰壁,让他并没有收入来源,月月发愁交不起的房租。

现在的周文刚,仍旧居无定所,住在火车站、地下室、快餐店,情况好一点就找间青年旅社,有时候接受朋友的帮助住在别人家。一个人,一个黑色背包,一台相机,所有家当都在身上,奔波于各个城市之间。

“刮风下雨都拍,冬天的大年三十我也还在拍。”有一次街拍,为了得到一张最满意的照片,他跟着别人走了一公里。路人的嘲讽和谩骂伴随着他的快门声,他逐渐习惯了。就像这样,凭着一股“拼”劲儿,在2015年结束前,周文刚硬是把中国所有时装周拍完了。

但转到家庭,他神情就变得忧伤了,眼神下移,语速变缓,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这份他无比热情的事业并没有受到家人的欢迎和支持,不理解的态度在一众的亲人当中占了大多数。

除了街拍,周文刚自己说,他基本上就没有别的业余生活了,白天街拍,晚上就自己学习,翻翻国外的街拍,提高审美,有空的话,修修照片。

以他的观点,趁年轻,要做点事情,尝试一下新东西,一两年时间并不够,“我对自己的定位是,文刚街拍没有终点、没有成功,永远只是一个开始,活到老拍到老,拍到我死的那一天,就算是成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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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人的时尚

周文刚的街拍在一开始定位就不太寻常,他街拍追随的对象是普通人。

最初,他也找媒体、找公司来做这个街拍项目,当时并没有人看好国内时尚,而他固执地认为中国也有自己的时尚,而针对大众的街拍才是大家真正喜欢看的东西。无人支持的他,只能孤立无援地踏上自己的“旅途”。

他把自己的街拍风格定为欧美风,不管男女老少、高矮胖瘦,在他的镜头里“人人平等”,唯一的标准只有时尚的穿搭。

全国200所高校时尚街拍这个项目是周文刚在2015年12月在深圳突发灵感想到的,他花了三天晚上通过百度把200所学校确定了下来。他的出发点是记录当代大学生的穿着,只要有个性、有态度、有细节的穿搭都能入镜。

大学不同街头,要严格和封闭许多,对于“社会人士”的周文刚来说,进校园拍摄并不容易。他曾经进入一所学校拍摄五次,五次都被保安拉着扔出了门口,后来直接盯上了,连去饭堂吃饭都不让进。

他的高校街拍第一站设在珠海,原因是有一个认识的学生在那里上学,可以帮忙介绍,他提前会发布信息,一部分约拍,同学们自愿参与,引导学生呈现最好的状态,以自然为主;另一部分抓拍上学路上的学生。

拍照完了,周文刚会上前和被拍的同学打声招呼、聊聊天,问问几个问题,比如,为什么要这样打扮,什么时候喜欢上研究时尚等等,他觉得这样的照片才有故事和情怀。

在高校街拍的同时,周文刚还会给一些学校做分享会。这个“分享”的话题,他很喜欢。“拍高校街拍记录他们的穿着只是其中一部分,主要的是传递一种态度和精神。”他评价现在的一些学生“迷茫”,很多学生条件很好但对各种事发出种种抱怨却不自己去做,他想着,通过分享,他的经历可以鼓励学生,“我能做到,那他们也能做到。”

周文刚自己评价的优点就是自信,他相信自己拍的东西在二十年后、三十年后都会变得很有价值,这是一件有意义的事,干好这件事成了他的责任,即便再辛苦,也要做自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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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面包”?

每每谈到收入的话题,周文刚都有些不好意思,“侃侃而谈”的状态没有一直延续,他勉为其难地说了句,“说实话,从今年开始到现在,一分钱都没赚。”去年,他说自己还接了几个单子,有一些收入,再加上微信的打赏功能,日子不那么难过,但他觉得和商家合作地并不愉快,志同道合的少,于是对商业越来越麻木。

周文刚没有名片、没有简历,他也没有“最好的”作品,他说,“你到我的微博微信看,我没有好的作品,个个都是好的作品”。他也不屑参与摄影比赛,“我觉得那些都是虚的”。

对于现在街拍取得的成果和进展,周文刚还是颇为满意,他说“看到希望了”、“没有惧怕反而越来越好”,三年来,他认识了不少的朋友,也收获很多的支持者和粉丝。而这些人成了周文刚的支柱,支持着他走过来。

文刚街拍所用了三年的相机,是他找好友借钱买的,现在还没还上;这部佳能相机表面的漆都被磨得脱落了,快门有些不太好使,于是上半年他在微信公众平台向粉丝众筹一台新相机,结果平台不允许,失败了。周文刚的袜子又穿烂了一双,他在朋友圈更新了一则“文刚与红色袜子的故事”的状态在几年的时间里他穿的是同一款,现在工厂断货了,这款袜子马上要说再见了,他说和袜子之间已经有感情了,他琢磨着,重新设一个品牌,自己来让袜子“重生”。

周文刚的作品时常在他的微博和微信公众号里更新,现在微信公众号有几十万的粉丝,这些平台是由他的几个粉丝组成的团队来运营和打理的,免费帮忙,纯义务。除这两个平台以外,他并不售卖自己的作品。他坚决表示,高校街拍的照片不会作为商业盈利用途,拿着学校的资源去赚钱,他觉得不好意思。

面包缺乏,处境艰难,“不食人间烟火”不是那么容易,可是周文刚对找他合作的商家和媒体坚持着自己的看法,他有些骄傲地说,“以前找你,你不做,现在我看到希望了,我要做自己的东西,你不做我来做,我要颠覆国内时装的这种街拍。” 周文刚很自信,“以后找我的人会越来越多、更不好找了”,毕竟,他的影响力也越来越大。

这两年,陆陆续续会有媒体找上门来采访,还有视频号找他做视频素材,他的朋友圈里聚集了设计师、模特、时尚编辑、服装系学生、时尚网红等等职业的人。这次的广州之行,周文刚就是应品牌邀请方过来参加一个时装展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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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未来和之后的打算,周文刚想法很多。

明年的下半年,他打算出国去国外拍时装周,进行新一轮“拍遍所有时装周”的尝试。还打算去各个省的省会城市拍街头各行各业的普通人,记录一个城市的时尚。

他想要办讲座,给学校的学生分享个人经历,鼓励学生;当这个200所高校时尚街拍项目完成后,他想做出一本杂志书,免费发给高校,只送不卖。

他有一个四个展览的计划,一个全国20万人的街拍摄影展、一个200所高校时尚摄影展、周文刚个人摄影以及衣物展,还有一个10万个粉丝戴小红帽的记录片,作为一个行为艺术,他打算明年进行。

周文刚不认为自己是一个网红,也不把自己看作意见领袖,“我就是一个文刚嘛,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但很明显,周文刚并不普通。

图:来自周文刚微博 @周文刚、

陈翠茹

文:刘喆

一个接地气,唔使扮嘢的时尚生活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