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安文艺》2017年第2期 (总第4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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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 稿
谨以此文献给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90周年
忠魂碧血铸丰碑——“潮州七日红”期间的潮州保卫战纪实
陶永庆
1927年9月23日,南昌起义军千里转战占领了潮州城,点燃了潮安县武装斗争的烈火,冲击了潮安国民党的反动根基。9月30日,在国民党军队9千余人的疯狂进攻下,驻守潮州的7百多名起义军在潮安中共党组织和工农武装的配合下,同仇敌忾,浴血奋战,最终众寡悬殊,于当日下午突围撤出潮州城。南昌起义军驻守潮州前后七日,潮州人民亲切地将这段历史称为“潮州七日红”。
当年守卫潮州的南昌起义军警卫班长、开国大将粟裕,于1979年12月重来潮州时写下了“南昌风雷震大地,潮州七日红南粤。碧血洒韩江,激流汇井冈。”的诗篇,他以伟大的军事家、战略家的独特视野,深情回忆了“潮州七日红”的战斗岁月,高度评价了这段光辉历程在中国革命史上的重要地位。
值此纪念“潮州七日红”90周年之际,笔者通过查阅历史资料和老同志的回忆录,谨将南昌起义军与潮安人民浴血守城,突围撤退的经过纪实如下:
一、起义军占领古城 潮安县上下沸腾
1927年8月1日,中国共产党在江西省南昌市发动了武装起义,打响了对抗国民党反动统治的第一枪,宣告了中国共产党独立领导革命斗争新时期的开始。8月5日,起义军撤离南昌,千里转战,一路南下,于9月23日,占领了潮州城,周恩来、贺龙、叶挺、彭湃、郭沫若等起义军领导同时到达。在潮安的共产党员、共青团员、工人、学生、妇女骨干和商会代表,热烈欢迎起义军入城。入城后,起义军前委成立了首个县级红色政权,即潮安县革命委员会,派第11军24师政治部主任陈兴霖为革命委员会委员长,政治部保卫局科长李国珍为县公安局长。当天傍晚,周恩来、彭湃分别接见潮安县委书记林务农,仔细询问了潮安的革命情况。县委根据起义军前委的指示,立即召开会议,部署建立区政权,恢复工、农、妇、学组织和发展工农武装等工作。当晚,潮安组织沿潮汕铁路线的6千名工农群众,连续奋战了12个小时,修通了被国民党撤退时毁坏的铁路。
9月24日,潮州西湖广场召开了数万名工农群众参加的大会,隆重地欢迎起义军和庆祝潮安县革命委员会成立,周恩来等领导在大会上作了讲话。会后,周恩来等领导随起义军乘火车前往汕头。起义军占领潮州城期间,潮安工农武装在驻潮起义军教导团的协助下,先后攻克了洪巷、徐陇两个反动据点,占领庵埠区警察署,扫除了起义军往返潮州、汕头之间的障碍。
二、驻潮州后勤重地筹物资热火朝天
潮州城,是潮安的县城,也是粤东地区经济、文化的中心。潮州邻靠韩江,铁路相联,北通三河坝、南连汕头,东接闽南,与出海口和内陆的交通极为方便,是东江地区的主要物资聚散地。南昌起义军前委进入潮汕后所制定的战略部署是:经营和发展潮汕,建立革命根据地,争取共产国际的支援,积蓄力量,再度北伐,彻底推翻蒋、汪政权。所以前委将起义军首脑机关设在汕头,贺龙、叶挺的主力部队向丰顺汤坑前进,朱德率领的后卫部队留在三河坝阻击敌人。考虑到潮安县党组织健全,群众觉悟较高,市面贸易繁荣,又不至于直接遭受帝国主义和国民党军舰的攻击,因此将起义军的后勤机关及供应基地设在了潮州城。由贺龙部队的20军第3师驻守,师长周逸群兼任潮州警备司令。
周逸群,1924年10月考入黄埔军校第2期辎重队学习,同年11月加入中国共产党,毕业后一直当周恩来的助手。1927年夏,调任国民革命军第20军(贺龙任军长)政治部主任,被国民政府授予陆军中将军衔。在20军中,他不断向贺龙灌输革命思想,使贺龙开始倾向共产党,因此与贺龙成了莫逆之交。南昌起义前夕,他介绍贺龙与周恩来见面,在周恩来和周逸群的努力下,贺龙最终下决心誓死跟着共产党,带领20军全军将士参加南昌起义,并担任总指挥,周逸群功不可没。南昌起义后,周逸群担任新组建的第20军第3师师长,率部参加瑞金、会昌等战斗。南下期间还介绍贺龙加入中国共产党。
周逸群领导的第3师是南昌起义后新组建的部队,中共党员数量多,政治素质较高。但是该师成员大多是刚参军不久的青年学生和躲避反革命屠杀的工农运动积极分子,在军事上没有接受过作战、行军的锻炼,战场经验十分缺乏,因此许多在南下途中掉了队。江西会昌一战该师又损失近半,后来虽有所补充,但实际上不过一千余人。进驻潮州后,第3师分成两部分,周逸群的师部和教导团及第6团的1个营共7百人驻守潮州,第6团的2个营4百人开往汕头为中共前委和革命委员会担任警卫任务。
驻守潮州的起义军主要任务是负责筹集物资,几日来,师长周逸群和党代表徐特立(毛泽东和田汉的老师)带领政工人员在城内组织宣传和动员群众,中共潮安县委与新成立的县革命委员会则组织工、农、商、妇、学等协会,积极配合第3师筹措粮饷,把筹集工作开展得轰轰烈烈,热火朝天。潮安商会两次共上缴军饷约10万光洋。通过几天的努力,物资筹集工作大有成效,仓库里面有本地和从潮汕各地筹集到的几十万元军饷、数千条步枪、刚刚制备好的上万套冬装以及其它大批军用物资,这是一笔非常可观的战略物资和财富,都是为了起义军在潮汕经营根据地而准备的。这个仓库由师警卫队在驻守,警卫队的班长,就是后来被称为“百战神将”的粟裕,正在日夜保卫着仓库。
三、风云变敌军压境 接命令“死守潮州”
9月28日,贺龙和叶挺率领的起义军主力部队在丰顺与揭阳交界的汾水阻击3个师的国民党军队,由于敌众我寡,起义军先胜后挫,激战数日后,伤亡近半,弹药将尽。为此,贺龙和叶挺决定于29日午夜撤出战斗,向普宁方向撤退,同时发电报命令周逸群死守潮州,如失掉潮州,以军法从事,第24师将派一个营来协助他守城。
这时,周逸群还不知道主力部队已退出了揭阳,也不知道前来进攻潮州的竟然是国民党2个师9千人的兵力。他认真清点了一下自己手下的人马,总共只有7百人。对这7百人的战斗力,周逸群心中非常清楚。这部分人马,这几天因为工作的需要,大部分时间都在附近的乡间,协助潮安的工农武装消灭反动民团,实际上留在城里负责警备工作的只有1个总队,百十号人而已。他们除了站岗放哨,别的事情根本无暇顾及。要守潮州城,只能指望着第24师调来的那1个营了。等了许久,支援的那个营就是没来,周逸群情急之下,命令正在乡下剿匪的各个总队马上返回城里。具体的部署,打算等增援部队来到后,再作安排。
周逸群心里明白,自古潮州是易攻难守的城池,眼前这么一点兵力是无法守住潮州城的,但总指挥部的命令又得坚决执行,目前只能服从命令,拼死一搏了。
第3师军官教导团和第6团第6连以及师部炮兵连的将士们,分别驻防在潮州城北面的竹竿山和飞鹅岭一线。29日,师参谋长苏文钦来到竹竿山和飞鹅岭视察阵地。苏文钦是黄埔军校一期毕业,曾参加过两次东征和北伐战争,并担任过蒋介石的侍从参谋,具有丰富的作战经验。他在阵地具体了解部队的布阵情况及工事构筑进展情况。这时突然接到前方情报,说敌人离潮州只有十几里路的距离,苏文钦立即派出部分兵力去牵制敌人,使起义军防守部队有时间构筑好工事。
四、协义军组织支援 保潮城工农踊跃
9月29日,中共潮安县委书记林务农根据目前的严峻形势,紧急通知各区的农民自卫军、赤卫队火速赶往潮州城及城北的竹杆山增援起义军;命令县总工会发动意溪轮渡工人,把韩江上的所有船只沉没到江中,防止国民党军队从东面渡江进攻起义军;召集工人纠察队配合起义军做好守城的准备工作;妇女、学生协会则动员城内的妇女和各中学学生做好后勤供应和抢救伤员等工作;县革命委员会委员长陈兴霖和县委的部分同志则继续在城内催粮催款;公安局长李国珍则负责潮州城内的治安秩序,严防反动分子趁乱出来破坏。
30日,战斗打响后,城内的工农武装,纷纷配合起义军投入守卫潮州城的战斗。县总工会发动城内的工人挑水送饭给坚守阵地的起义军,有的工人在枪林弹雨中毅然参加起义军,投入战斗行列。潮州金山中学等学校的学生积极支援前线,送水、送饭,帮部队把西湖山下弹药库里的弹药搬上山。妇女们则煮饭、烧水和运送伤员到各医院。
潮安县各区增援起义军的农民自卫军和赤卫队,赶到浮洋和枫溪之间时,遭到国民党军队的袭击。由于农军的力量单薄,武器老旧,且缺乏作战经验,只得边战边走,退回原有驻地或回到各自的乡村去。农民自卫军和赤卫队虽然未能到达竹杆山等阵地增援起义军,却有效地牵制了敌人的兵力,为起义军突围赢得了时间,减轻了压力。有的农军和赤卫队员,在起义军面临危难之际,千方百计赶上起义部队,毅然加入人民军队的行列。
五、黄绍竑来势汹汹 广西兵骠悍凶猛
9月30日早晨,潮州城内的人们突然听到炮声由远及近,隆隆不断。没过多久,有一些在汾水作战的起义军跑进城来,守城战士向他们一打听,都说是:“我们在汾水那边先打了胜仗,可是后来顶不住了,现在正在往后撤,队伍都乱了。”这一消息使城内的第3师官兵震惊不已。
周逸群这才知道主力部队在汾水打了败仗,撤往普宁了。但他还没有把战局想象得很严重,他一面布置警戒,一面还照常召集城内的工商界代表开会协商筹款筹粮事宜,并且布置维持市面秩序的工作。
时任国民党第八路军副总指挥兼前线代总指挥的黄绍竑是个打仗的老手,极富作战经验。他被称为“桂系三杰”(其余“二杰”为白崇禧、李宗仁)。在近代中国南方军阀的队伍中,桂系部队的凶悍是十分有名的。广西地域贫瘠,百姓生活贫困,且山林众多,以致匪贼丛生,械斗不断。桂军中的那些广西人大都出身贫苦,他们的军队就是靠打仗后掠夺和得赏来刺激军心士气。北伐时期属于桂军的第7军战功也十分显赫,当时号称第7军是“钢军”,往往是硬打不交枪,宁死不屈。
在广西军队到达潮州城以前,黄绍竑为鼓舞将士们的士气,向将士们渲染潮州城内囤集着大量的财物,发财的机会到了,因此,敌兵进攻起来特别卖力。
周逸群正在和潮安商会及商界代表商谈之时,突然听到城门外的枪响,知道情况不妙,急忙返回师部,才知道敌人已经在城外三面围了上来。
守城的起义军本来就不足,而且根本不了解敌情。开始还以为是陈济棠或薛岳的部队,当对方冲破阵地,扑到城边后才知道,来的是黄绍竑率领的广西军第4师和第6师共9千之众,敌我的兵力比例竟然是13:1。
面对如此严峻的形势,周逸群心急如焚,昨天接到总指挥部“死守潮州”的强硬命令,并答应派第24师的一个营来增援,可到现在援兵还没等到。大兵压境,形势危急,只能调动现有的力量来守城。周逸群一面命令部队和工人纠察队坚守市中心和车站,一面向汕头紧急求援。求援的电报打到汕头,可汕头守城的部队也不过有第6团的4百多人,最大限度也只能抽一个连来援助潮州。
六、竹竿山桂军疯狂 起义军视死如归
上午9时,国民党第4师的前锋部队2千余人已经到达竹竿山和飞鹅岭阵地,与起义军接上火。起义军将士们守卫在各自的阵地上,英勇阻击数倍的敌军,拼死抵抗。炮兵连仅有的两门山炮此时充分发挥了威力,向敌军的密集队形展开了射击,使来犯之敌伤亡惨重,多次进攻均被起义军击退。午后1时多,国民党军队全数到达后,以第4师的全部和第6师的一部,向竹竿山和飞鹅岭阵地发起全面进攻。敌军一再组织敢死队冲锋,在猛烈炮火的掩护下,整队整队地向山头发起冲锋。起义军的阵地多次被突破和分割,工事被重炮轰垮了,战士们便躲在山石后面继续抵抗,轻伤的包扎一下再打,没有子弹了,便从烈士的身上翻拣子弹,有的则用石头与敌人搏斗,战斗打得非常激烈和顽强。
战斗进行到下午三四时,竹竿山阵地上有的地方已经被敌人突破,起义军部队伤亡达三分之二,弹药消耗殆尽,教导团第1总队总队长冷相佑腹背受重伤多处,在弹尽援绝的情况下,仍坚持指挥战斗,这位山东硬汉顽强支撑到生命的最后一息才停止抵抗,壮烈牺牲。
第6连连长杨至成发现左前方的山头阵地已遭敌人包围切割,枪声也慢慢地稀疏了。杨至成想,那边的部队不是全部牺牲就是已经转移了。突然,一阵枪声在杨至成背后响了起来,原来敌人除了在正面猛烈进攻外,又以1个团的兵力绕到了城西的火车站,并突破了起义军在西湖山的阵地,切断我军与汕头的联系并从背后发动攻击。连长杨至成在众寡悬殊、伤亡过半、腹背受敌的情况下,带领剩下的十几位战士撤离了阵地。
这时,竹竿山阵地上留下的是一幅幅壮士视死如归、英勇搏斗、催人泪下的景象:他们个个遍体枪伤、刀伤,而僵硬的手里还抓着刺刀,拿着石头;一个脑袋被打破、流出了脑浆的战士躺在了一个死去的敌人身边,双手还紧紧掐住敌人的脖子;一个胸口被刺刀捅了好几个窟窿的战士,嘴巴里还咬着敌人的半块耳朵,他的枪已经断成两截,丢在一边,而一个被打破了脑袋的敌人就躺在他身边┅┅他们为城内守军顺利转移赢得了时间,用鲜血和生命谱写了一曲悲壮的诗篇,他们的英雄壮举令韩水悲歌,青山垂泪。
七、司令部惨遭包围 西湖水英烈染红
潮州城外的战斗打得非常激烈,各阵地打往师部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师部的回电则非常坚决,要各部队死守阵地,不得退后,如有退后,军法从事。同时又接到汕头急电,说敌人的海陆军战队与我们打起来了,情况危急。我们同样给他回电,要死守汕头。直到下午,潮州的情况越来越紧急,师部才打电报给驻守在汕头的第6团团长傅维钰,要他放弃汕头,不要死守,赶快增援潮州,并限定时间赶到。
下午3时,国民党第6师的1个团分两翼进攻城西的西湖山阵地,师参谋长苏文钦急令师部特务连前去阻击敌人,特务连没有机枪,根本没办法压下敌人的火力。连长文强见敌情紧急,赶紧派一个排长到师部给周逸群告急,请师长赶快撤离。周逸群亲自到前沿阵地了解敌情后,命令特务连掩护司令部撤退,随即赶往城内部署教导团加紧防卫。
敌兵很快就绕过特务连的防守阵地,直扑西湖边涵碧楼的第3师司令部。司令部除了几个站岗的士兵外,并没有其他部队负责护卫。当四下的枪声响起来的时候,机关里的人都跑出了屋子,他们发现已有无数的敌军从山上朝他们冲过来。这些没有经过战斗洗礼和考验的机关工作人员看到这种情形,一时不知所措。就在这时,文强带领特务连从阵地撤回,急忙护卫着他们向通往城内的虹桥上跑,敌兵居高临下用机枪向师部工作人员扫射,许多人在奔跑中倒地,伤亡惨重,师政治部科长叶声等同志在桥上中弹牺牲,西湖水瞬间被染成了红色。
八、战街巷军民浴血 周逸群果断突围
敌军攻入城后,四处展开攻击,分割了城内主要街道。周逸群在城中指挥着教导团的3个总队,利用街巷盘桓的地形与入侵之敌顽强地抵抗。随后,起义军的师部和教导团以及各总队失去了联系,城内的官兵只好小股地聚到一起,依托着复杂的街巷和房屋各打各的了。由于士兵们没有受过正规的军事训练,无作战经验,所以战斗力不强,但他们政治上是很坚定的,尽管伤亡很大,仍然艰难地和敌军展开拉锯战。
潮州城内的巷战坚持了4个多小时,周逸群得到各方面传来的消息,各总队的军事主官几乎阵亡。随着,又传来了火车站失守的消息。而恰在这个时候,从汕头来的一列火车载着第6团的1个连才到达潮州城外。战士们刚要下车就遭到了大队敌军的围攻,随后,火车退到枫溪,与敌军展开了一场激战,多数人牺牲或者失散了,剩下的少数官兵不得不突围,沿着铁路线向南撤退。
30日下午,起义军多数人已经打光了子弹,而桂军涌进城来的却是越来越多;反动民团也火上浇油,趁机从城外冲了进来;城内的反动分子也从高楼上对准起义军开枪。周逸群身边只剩下特务连的几十个人,他心想,如果继续死守只有全军覆没了,况且此时敌人的火力经过有效地调整、调度,也越来越厉害了。为保存南昌起义的革命火种,在万般无奈之下,周逸群只好派手下几名卫兵,迅速通知城内的其他部队想办法突围。自己则带领一群特务连卫兵与第2总队的部分战士,打开一个缺口,从南门突围后,沿江边向汕头方向撤退。
九、苏文钦化装出城 遭遇敌九死一生
第3师参谋长苏文钦是与周逸群一起率领特务连突围的,他们在大街上的遭遇战中被打散了。苏文钦见情况不好,急忙奔入小巷内的一户人家,待外面的枪声渐渐平息后,在房东的帮助下,化装出门混到城外。
苏文钦出了城门,在城南的一处庵堂,被敌军发现后追击,他飞步跃进甘蔗地里,在甘蔗地里躲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晚上才跑出来。在经过1个小火车站时,忽然有两个敌兵从后面追了上来,将他扭住殴打。撕打中苏文钦的裤腰带被对方扯断,藏在腰带里的三十多块大洋坠落到了地上。两个敌兵见到钱就忘记了捉人,各自忙着在地上摸钱,苏文钦见状提着裤子拔腿就跑,终于与周逸群带领的队伍会合了。
十、打游击四处碰壁 难立足分散转移
周逸群带领幸存的官兵从潮州城撤出来后,稍微感到安全时便清点了一下身边几十个人的武器装备,结果总共只有22条长枪,14支驳壳枪,大部分枪没有了子弹。他们走到离汕头不远的地方,得到的消息却是国民党已经占领了汕头,中共前委和革命委员会根本就不知道去了哪里。
周逸群看看身边的这些人和枪,叹了口气说:“看来我们只好就地打游击了。”周逸群所带的这些人都是在湖南、湖北参加革命的,没有人能听懂潮汕话,无法与当地人沟通。他们在潮汕附近的农村转悠了几天,连续被当地的国民党民团袭扰,与当地党组织联系不上,群众又不敢接洽他们,连个安身、藏身、吃饭的地方都找不到。
周逸群面对眼前的困境,经过深思熟虑后,向身边这些人说,为了保存革命力量,我们还是化整为零,各自分散转移吧!大伙虽然心里难受,但又想不出好办法来。于是,每人把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老伙伴”——枪支和剩下的有限子弹扔到河里,然后各自化装转移。
周逸群和苏文钦则决定去上海找党组织。他们分别潜到汕头港口,各自买了船票登上开往上海的轮船。周逸群上船后,躲进了货舱找了张烂席子就躺下来。突然,听到旁边有人在自言自语:“哈,这张报纸消息可真灵通,周逸群还没有上船,这报上就登出来了!”周逸群吓了一跳,开始还不敢理会,听了几句就听出是陈赓的声音,便回过头接上话茬:“哈,周逸群算什么,这上边连陈赓的消息都有呢!就不知道李济深(时任国民党广东省政府主席兼第八路军总指挥)是不是看过这张报纸!”2人大笑,相互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原来起义军第3师担任营长的陈赓,在会昌战役中受了重伤,随军到汕头后在医院疗伤,起义军撤离汕头时,他在医院护士的帮助下登轮船去了香港,在香港没能找到党组织,于是又登上了到上海的轮船,途中在汕头港口停泊一下,这才出现战友相遇的一幕。
十一、周邦采渡江遇阻 众船工潜水浮船
守城的军官教导团在团长谢独开、党代表段德昌、参谋长周邦采的率领下,三个总队分别在城内与敌军展开激战。团长谢独开不幸左脚负重伤,与部队失去了联系,段德昌也在巷战中脱离了队伍。参谋长周邦采接到了周逸群立即突围的命令后,率领身边的部分战士,边打边往韩江方向跑。东门外挤满了急于渡江的起义军将士,可是江边码头上却连一条渡船都没有,就在大家万分焦急的时候,县总工会的领导带领了一帮船工跑到江边,他们纷纷潜入水中,将原来沉没在韩江里的渡船重新浮出水面,随后不惜牺牲冒着大雨在朦胧昏暗的夜色中,将起义军接上船。上船后大家纷纷划着船往东岸冲去。追到江边的桂军边开枪边喊话命令停船,船上的人反而划得更快。子弹嗖嗖地从他们头上飞过,一直把他们送到对岸。快到对岸时,有的船被子弹打穿后沉没入江,大家就纷纷往江里跳,淌着没过胸部的江水奔向对岸。
上岸后,天已经昏黑了,桂军由于天色已晚,且江边没有渡船,又赶上大雨滂礴,一时没办法过江追赶。因此,这支多单元组合的部队总算缓了一口气,他们在一个山坳里集合了一下,经清点,里面包括第3总队和第6连及师部警卫队的官兵,约有四五百人。稍事休息后,大家便在周邦采的带领下,乘着夜色沿韩江东岸向澄海方向前进。第20军政治部干事毛泽覃(毛泽东的胞弟)、第6连连长杨至成、警卫班长粟裕、潮安县革命委员会委员长陈兴霖等人也都在这支队伍中。
十二、数百兵南撤北进 上饶镇两军重逢
周邦采带领这支四五百人的队伍撤出潮州城后,大家首先想到的是赶到汕头去,与中共前委和革命委员会汇合。可是还没到汕头,就发现敌人已经占领了汕头。
汕头不能进了,潮州又回不去,起义军总指挥部也不知道转移到哪里去了?正在大家迷茫之际,周邦采突然想到了三河坝,那里有朱德和周士第带领的第25师呢!他高兴地对大家说:“同志们,到三河坝去吧,找我们的25师去!”这提议立即得到大伙的拥护。于是,这支四五百人的队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仓促地弄了点饭吃,趁着拂晓前的微明,返过头来沿着韩江东岸向北前进。
10月6日早晨,周邦采所率的这支从潮州城撤退的起义军历经几日的风餐露宿、艰难困苦,终于在饶平县上饶镇茂芝墟与朱德率领的起义军部队会合。原来朱德率领的第25师和第9军教导团在三河坝与敌人激战了3昼夜,完成了阻击敌人的任务后,撤到了这里来。两支杀出重围的部队汇合了,战士们欢呼着奔向前去,他们热切地握手、拥抱,欢呼声响彻云霄。随后,周邦采参加了由朱德主持的茂芝军事决策会议。此后,饶平和潮安来的起义军两部合一,汇成一支2500人的队伍,转战湘南,到了井冈山,与毛泽东领导的秋收起义工农革命军会师。
十三、徐特立进退维谷 流沙会逃出虎口
9月29日上午,第三师党代表徐特立带着警卫员,离开潮州去汕头向中共前委汇报物资筹集情况及确定物资发放方案。30日返回途中,得知潮州被敌人攻占,于是又折回汕头,途中又得知起义军领导机关及所有官兵已撤出汕头。徐特立只好沿着前委撤退的方向摸索着走。10月2日,徐特立率领沿途收拢到从潮州突围和揭阳退出的起义军部分失散人员来到普宁流沙,与从汾水撤出的贺龙、叶挺部队会合。3日,徐特立参加了革命委员会在流沙召开的起义军领导机关的最后一次会议。周恩来、贺龙、叶挺、李立三、谭平山、恽代英、郭沬若、刘伯承、聂荣臻、彭湃等前委和革命委员会领导参加了这次会议。会上,周恩来在多日高烧不退的情况下仍然坚持作南昌起义以来的总结报告,检讨了起义军失败原因,研究了善后办法,徐特立被安排转移去上海。于是,他脱下军装,取道广州、香港,历时半月,辗转到了上海。
与此同时,教导团的第一总队、特务连及幸存的师部政工人员从南门撤退后,转到普宁县流沙与董朗率领的起义军第24师会合。
十四、冒危险巧妙救助 伤病员安全脱险
敌军攻进潮州城后,疯狂追捕来不及撤离的起义军后勤人员。县总工会干部蓝兴传为掩护起义军,只身在市区西马路与20多名敌兵搏斗,壮烈牺牲。县总工会音乐队长洪令德因足部受伤,未能随队伍撤退,被敌人逮捕,牺牲于南较场。
起义军撤离潮州后,潮州城又陷于国民党统治的白色恐怖之中。潮安县委被迫重返江东仙洲,部分工农骨干也相继离开潮州城,途中,他们收容了一些起义军失散人员,安置在各村农会骨干家中进行掩护和治疗。金山中学数名女生勇敢地救助了几名负伤战士,把他们藏在学生宿舍里,为其包扎伤口,并通过亲戚转移到乡下,伤愈后送他们归队。各地农会、农民自卫军、妇女协会和在城的人民群众,在敌人的大搜捕中,冒着生命危险,想方设法掩护了教导团团长谢独开、党代表段德昌、县公安局长李国珍、教导团大队长赵輖等二三十名起义军的伤病员和失散人员。庵埠乔林村妇女骨干庄玩月,不顾敌人的搜捕,把两名女战士掩蔽在家中,同时设法与组织联系,派人将他们接走。
当国民党军队攻入潮州城后,分配在邮政局检查信件的第3师政治部女兵胡毓秀和王鸣皋,还有电报局的谭勤先,因为事先没有接到突围的通知,结果被困在城中。她们被好心人送到红十字医院,在厕所里藏了整整一个星期。此后她们进一步得到红十字会的帮助,从潮州到汕头,然后登上开往上海的轮船。
十五、“七日红”震古烁今 功永垂星火燎原
10月底,中共潮安县委根据广东省委指示,把县农民自卫军扩编为工农革命军东路第二独立团,主要官兵包括留在潮安的南昌起义军失散人员和伤病员以及潮安的武装骨干,起义军留下来的武装干部李英平任参谋长,继续开展对抗国民党统治的武装斗争。潮安县的党团组织和革命武装在南昌起义光辉旗帜的照耀和“潮州七日红”精神的鼓舞下,开展了轰轰烈烈的土地革命战争,取得了辉煌的成果,使潮安苏区成为中央苏区强有力的南方屏障、安全走廊和后方基地。
在国民党新军阀们的联手镇压下,英勇顽强的南昌起义军虽然在潮汕失败了,但“潮州七日红”这段光辉的历史,在潮安人民心中留下了深远的影响。起义军与潮安人民碧血洒韩江,保存了南昌起义的革命火种,使星星之火撒遍神州大地,一批革命精英汇入朱德、毛泽东主导的井冈山革命洪流,开启了中国革命胜利的航程。
参考资料:
①《南昌起义到井冈山会师》,杨至成著,《中国青年报》1962年7月31日第三、四版。
②《东江革命根据地史料汇编潮澄饶澳苏区》,中共广东省委党史研究委员会等,1987年6月版。
③《中共潮安党史》,中共潮州市委党史研究室编,1993年版。
④《南昌起义之后》,刘汉升著,解放军文艺出版社,2006年版。
⑤《潮州党史与党建》,中共潮州市委党史研究室,2007年第三期。
⑥《亲历南昌起义》,中共江西省委党研究室编,江西出版集团,江西人民出版社,2007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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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 文(五篇)
柘林揽胜——王静如
突如其来的低温天气,搅乱了春暖大地的步调,冰冷得让人觉得匆乱。我还是如约而至,和文友们一起来到了柘林港。
“未有汕头埠,先有柘林港”,站在潮汕最早的对外通商港口、“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中段港,看着碧波荡漾、海浪轻吻着停泊的渔船,我突然觉得,匆乱的心柔和了。我们踏上了出港的游船。“哒哒……”脚下轻轻晃动着,我们的船启航了。放眼望去,海浪越来越热情。渔船穿梭,忙碌而有序。渔排犹如一片片田野,阡陌纵横,横卧在海面上。
寒风开始往我的身体里钻,冰冷侵蚀着每一寸肌肤。蓝色的渔船,泛着蓝光的渔排,眼睛也感到了丝丝寒意。“看!那就是龟塔!”导游喊了一声,把我眼里快要凝固的“冰柱”震碎了。远远望去,海天之间,耸立着七层的高塔,构筑精致,塔下的巨礁,形似灵龟,惟妙惟肖。游船慢慢靠近,我们沿着礁石上的石阶,来到了龟塔下。狭小的塔门只够一个人出入,我从塔门向上攀,只能上到塔的第三层,而从这里向下望,眼睛所及之处,都是海的风韵,浪花起舞,在一片片希望的“田野”上,兀立着一个个小木屋,木屋旁是渔民们忙碌的身影。在塔下的巨礁丛中,我们还惊喜地发现,林林总总的绿叶拥簇着一个个小红果,红中透亮,特别诱人。导游说这叫柘林树。意外邂逅“红点点”,那份激动之情像小火苗一样在我的身体里窜动着,很快驱走了寒气。
走下龟塔,我们的游船直奔渔排。大家小心翼翼地走向“希望的田野”,方格状的网箱映入了我们的眼帘。大家都好奇地往网箱上张望着。历史上,柘林以渔盐为主,明清时为饶平四大盐场之一,盛产石斑、鳗鱼、马鲛、金沙枪、海蟹、对虾、牡蛎、贻贝等海产品。我们蹲在网箱旁,希望一睹海产品的芳容。这时,渔排上的木屋里,一只黄毛狗走了出来,虎视眈眈地望着我们这群不速之客。是啊,海洋养殖业,时时刻刻得观察老天眼色,容不得半点疏忽,主人的那份艰辛,黄毛狗都看在眼里。天开始飘下小雨,我们匆匆走下渔排。我回头一看,小黄狗仍然站在那里,目送着我们。我想,它应该如释重负了。
烟雨朦胧了,寒风裹挟着细雨扑面而来。我们坐在游船上的小凳子,紧握雨伞,佝偻身躯,背对寒风细雨。“国家级海域管理示范区”的牌子在我们眼前飘过去,在我的心里,红艳艳的大字沉甸甸,分量不言而喻。我直起身子,开始扫视眼前这一片白茫茫、已经分不清哪是天哪是海的世界。突然,我发现远处像开满了雪白的山茶花,它们慢慢飘过来了,哦,原来是成双成对的白鹭,它们自信、安宁、祥和地在这个纯洁的天堂里嬉戏着。“蛇塔!蛇塔!”开船的师傅高声喊着。我定睛一看,远处的蛇塔像蒙上一层白纱,但仍然可以看到,小巧玲珑的蛇塔也是七层高,下面的礁石蜿蜒如蛇。“龟朝北斗傍西澳,蛇仰南辰倚东家。”龟塔和蛇塔遥相呼应,它们的目标一致,就是为进出港口的船舶安全导航。
游船像公路上的“的士”一样,熟悉地在海面上开着。此刻,我的脑海中,一幅历史画卷在海浪的荡漾中徐徐展开。红油漆饰,青色钩字,白粉油腹,风帆高挂,船头上画着炯炯有神的黑眼睛,用历史资料拼凑出来的“红头船”,在我的眼前晃动着。归航了,柘林港上船舶相连,船桅如林,人们步行往来,像海上浮桥。启航了,柘林港的三万余艘“红头船”,各奔前程,通航津沪穗及东南亚。“红头船”,昔日承载潮汕人背井离乡出外谋生的海上交通工具,是潮人自强不息的永恒铁证。它是我们的骄傲,更有着值得我们薪火相传的精神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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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乡愁叫芡实甜了——陈舜
有一种醉红,叫苏木,它能补心定通,就沉睡在年轮的中央。
有一种美丽,叫辛夷,它能散寒降压,就盛开在爱的季节里。
有一种乡愁,叫芡实甜了,它能归脾长寿,就成熟在灵魂的深处。
芡实甜了,“三伏池塘沸,鸡头美可烹”。梦中又到故乡来,那风味独特的芡实,是满满的乡愁。
家乡就在潮安区东凤下张村,那里的芡实比北方更富含蛋白质,且十分有弹性,甜而糯,晶莹剔透如一粒粒白色的珍珠,却又柔软无比,入嘴便是满腔的芬芳,仿佛是把水的甘甜、土的湿润、米的温暖、花的芳香、药的厚朴和谐地揉合在一起,像极了阳光晒在盛开的棉花朵上的味道。我爱极这种味道,那是家乡的味道,让人刻骨相思。相思在这繁花灿烂的初夏。(芡实从每年农历5月便可开始收获直至10月)。
初夏,田间、池塘、小溪里是芡实的叶子一片连一片,这叶子很绿,绿成千年的深潭,绿成万年的碧玉,绿得让人屏住呼吸,放眼是绿色,心头便满满也是绿色,让小时的我以为绿色便是故乡最美的样子;这叶子很大,比荷叶更大,上有折折叠叠的痕迹,看起来沧桑无比,仿佛有无数的故事要诉说,诉说:
乡愁里的“古典爱情”
“阿翁”是一个种芡实的耕田者,“阿嬷”却出生在一个唱戏的家庭,家中有七个哥哥,唯独 “阿嬷”一个妹妹,谓之“七星伴月”。“阿嬷”从小熟读戏文,箫、琵琶、筝、棋无不精通,在过去艰难的岁月里,“阿嬷”的父兄飘洋过海去谋生计,从此,“阿嬷”从“七星伴月”变成了“独灯伴月”。戏文不可吃、乐器也不能入口。“阿嬷”在一个外出的黄昏饿倒在街头,是“阿翁”救了“阿嬷”。从那以后,“阿嬷”带着满屋子的乐器和戏文,还有一本《梅花谱》、一本《橘中秘》嫁给了“阿翁”。
可“阿翁”与“阿嬷”之间有着深深的代沟,“阿嬷”是一个多愁的女子,“阿翁”却不善感,平实地过着每一天:每天凌晨三点左右便去收割芡实。这芡实味虽甜,采之却极艰难,那栗状的果子沉于深水里泥土中,外面是如猬毛一般的利刺,一不小心便有“针肤”之痛。可“阿翁”却常常乐呵呵地泡在水中,弯着腰,摸索着成熟的芡实,逐个割起放于网袋中。待回到家中,戴上厚厚的棉纱手套把芡实果剖开,再用刀背把芡实果里的种子抠出。“阿翁”总是一个人默默在做完这些事情,不管多忙、多累都不曾唤“阿嬷”帮忙。唯独干完活后,坐于屋檐下,要“阿嫲”把手掌心中的芡实刺儿一根根挑出,这挑刺的活儿,即使 “阿嬷”没有多少浓情蜜意,“阿翁”却也乐在其中,仿佛那是他全部的幸福。
然而,这种幸福的幻象还是很快就被打破,在那个“疯狂的年代”有“一群疯狂的人”把“阿嬷”的书撕得粉碎,把琴砸成木屑,并把“阿嬷”带走、关进一间小屋中。在那个“疯狂的年代”各种“疯狂”的迫害,让人人自危,迅速撇清关系是自救的有效方法。“阿嬷”不曾想过 “阿翁”会再次救她,可“阿翁”在多少个黑夜,避开重重的把守,把一把把珍珠般的芡实米传递给“阿嬷”,并教会“阿嬷”在皮肤开裂处,用芡实涂上疗伤(芡实中有一种黄酮,有一定的消炎抗菌的作用)。芡实“补而不峻”,自有养人的本领,也正是芡实这种特性和“阿翁”的深情坚守。“阿嬷”在这场风雨中幸存下来,又回到屋檐下帮“阿翁”挑刺儿,而不同的是“阿嬷”眼中多了一份深情,有时“阿嬷”一人分饰好几个角色,为“阿翁”演唱一段段潮剧,把“阿翁”乐成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阿翁”与“阿嬷”的故事是乡愁里的一股暖流,始终在他乡寒冷的夜温暖着我,让我相信爱情,相信真实与坚守是爱情的原貌,所有的苦难与折磨只不是爱情的外衣,一如芡实的表与里。
乡愁里的“从前慢”
从前慢,雕刻过的光阴是一部老电影,缓缓而温情,重现是那清清的小溪,岸上是青青的小草,香香的白玉兰,还有回荡在小溪上“沙沙沙”的响,那是洗去芡实外层粘膜的声音。芡实果剖开后取出的圆形种子其最外面尚有一层粘滑的假种皮,要加入河沙(以前也加煤灰、木炭灰),不断地揉搓,再倒入网状桶中放于水里,不断搓洗直至粘膜去除干净。因为剥芡实工序多、历时久,所以芡实之乡的人家每天凌晨四点左右便要到溪边搓洗,再把干净芡实拿到没有种植芡实的人家里剥去最后一层壳。故而芡实之乡的人家总是睡不安稳,小孩也是如此,即使在假期里,每天凌晨四、五点总是会被敲门声吵醒,之后母亲也就唤着起床,于是在朦朦胧胧中便开始一天的劳作。欣慰的是我们从小便对劳动多了一份理解和尊重,不曾埋怨过父母分毫,便也欣然地接受这种童年的生活模式。细姐儿更在周围人家中练出了 “快刀手”的称号,剥芡实那个快,快得我都分辨不出,姐姐“拿起”与“放下”的动作,我每每笨拙地寻找那个切入的“眼”时,细姐儿已剥好了三、四粒,我所擅长的是在细姐儿剥好的芡实中挑那些最“嫩”的偷偷地丢进嘴里,那种浆果的味道,异常甜美,尝过之后,便可在丝丝的甜意中体验慢慢回甘。苏州、浙江那一带,有桂花煮芡实一法,我以为那也是雅事一桩,颇有诗意,但桂花的香太浓,反而盖过了芡实的原味。不如这种不加烹煮的天然味道,那是童年最真切的记忆,或许你不赞同我的说法,但鱼儿赞同。童年的我总在细姐儿的笑骂声中,强拿几粒芡实到溪边钓鱼,那鱼儿也和我一样嘴馋,偏爱这份鲜甜,屡屡上钩。
乡愁里的“千年草籽”
“千年草籽,万年鱼”芡实之乡的老人总是说自己其实只是一粒草籽——芡实的种子,又或许只是芡实生长那一片水域中的一粒鱼籽,在千百年的轮回中不曾离开过,深情地眷恋着故土的气息。
故土的气息让每一个外嫁姑娘充满思念的泪水。从前的潮汕姑娘出嫁,总是会带上五个桶,还有一个“草头肚腰”、一袋“草籽”……这便是一位女子夫家生活的起点与终点的全部内容,草籽一样的人生,随命运的风而生根,而芡实之乡的女子那一袋草籽更具生活意义。新嫁的“阿姐”们在夫家如在娘家一样的勤劳,并用带来的“草籽”教会“阿郎”种植芡实谋生计,在另一条小溪上开启“沙沙沙”的声音。那日异乡偶遇“阿姐”,新嫁娘特有的喜气让“阿姐”美丽无比,不需其它装饰,一袭红衣、一头黑发,站在溪边仿佛是天上遗落的云朵,“阿姐”心中乡愁已被眼前的芡实勾起,拉着故乡人的手说个不停,在记忆里不断地打捞着故乡的温度,直到那一抹乡愁被捂暖。
乡愁被捂暖了,故乡便会在眼前。还记得那个印尼归来寻根的宗亲老伯,已是耄耋之龄,海外定居多年,味蕾早已被咖喱与咖啡沉浸成他乡的样子,可还是怀念故乡芡实的味道,托故乡的人一定要帮其邮去芡实,奈何芡实本是不易保存之物,故乡的人只好把芡实晒干再邮寄过去。芡实晒干之后的风味自然不若新鲜,但老伯却吃得泪流满面,那一种乡愁啊,永远是人情感中最柔软的部分。
芡实味里的乡愁,不是余光中的“乡愁”,在渴望相逢中忧伤不已;也不似安德烈塔夫斯基的“乡愁”在政治逃亡的过程中蒙上宗教与死亡的色彩,这种乡愁很清香,很暖、很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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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当碧绿 方得安宁——惠子
静谧的春夜,恰逢刘方平的“今夜偏知春气暖,虫声新透绿窗纱”,此情此景,再贴切不过。绿纱,清新之风随之隐隐而来。
疲劳之时,最欣喜的莫过于,撩起窗帘,看到窗外一片成荫绿树。有“绿”在的地方,便有了生机;有“绿”的生活,便有了风采。我一直钟爱着绿,这份真挚从没变质,不随时光褪色,它依旧活力充沛地驻扎在我的心间。一旦恋上了绿,便如那藤蔓攀上树梢,爬过墙头,缠绕着,偷偷地向四面八方延伸。绿就这样悄无声息,却又凛然地侵占了我的内心。
满目碧绿,生当如此。小时候,当我说起,我最想变成一片绿叶时,伙伴们都傻眼,随即哄堂大笑。他们想,变成圣斗士,变成飞侠,变成公主,变成鲜花……这些都威武、高贵,唯独我倾心一片没有战斗力却又平凡的绿叶。一路绿叶,延伸翠绿的梦,待到韶华已尽时,拾起一片干枯的叶子,还会想起曾走过的生命。想来,我是有多爱绿色呀!以至于后来给母校的刊物命名时,“梦绿”不假思索滑过我的脑际。令我更愉悦的是,我没有辜负流逝的光阴,成为《梦绿》第一期风云人物的采访对象。在叛逆的青春,并不颓废,只因心底的那一抹绿点燃着希望,懵懂青涩,却满怀憧憬。
我所迷恋的那片绿,已然跟我融为一体。在我的生命里,绿幻化为意,如恩师,如亲友。走着走着,当我脚步错乱时,绿的希望如恩师的鼓舞,绿的温暖如亲友的包容。绿是希望,绿是温暖,是我的精神支柱。“你啊!傻姑娘,没事,有我在!”这样充满绿意的话语,那样充满绿意的扶持,以致于,我总觉得,生当碧绿,绿使一个傻姑娘能勇敢地走得更加惬意。
我见过最美丽的“绿”,那是一条绿丝巾。大冷天的时候,一个女子围着一条绿丝巾,只露出半张白皙的脸,楚楚动人,娇弱如杨柳,风姿绰约。她站在广场的一边,分明在等待什么。虽然四周透着冷气,但我经过她旁边的时候,能够感受到她的温度,以及那份呼之即出的欣喜。一个高大的男人出现,她微微一笑,挽起他的手臂,步履轻盈地走了。
她犹如秦观诗里的女子,让我想起“绿波风动画船移,娇羞初见时”。我着迷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她的绿丝巾在风中隐隐闪动,久久停留在我的心头。绿,应该是幸福的颜色,一个喜爱绿色的女子,必然懂得诗意生活。在大冷天里,她的温暖与活力,与一条绿丝巾有关。绿丝巾女子的活力感染着我。那样一个充满绿意的姑娘,在等待时,带着甜美的笑,笑看云卷云舒。我欣赏每一个恋上绿的姑娘。
恋上绿的姑娘,不娇艳,不媚俗,淡淡地看待万物,“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只专注过着自己的小日子,满足着生活中的每个小确幸。
恋上绿的姑娘,会在俗世间,即使在动荡的岁月也能寻得安宁的处境,追求在别处,醉心于兴趣,不争不抢,不咄咄逼人。
恋上绿的姑娘,是理智的,不会轻易受虚情假意所迷惑。一旦投入一场爱恋,却最为深情,坚如磐石。在情感中,会倾尽诚意,但不会爱得迷失方向,不会因爱丧失尊严。
恋上绿的姑娘,是刚强的,不会轻易向人低下自己的头。活得随性,随心努力,绝不会因生活的愚弄而软弱地妥协。
绿,更像是一个脱俗的女子,盈盈一笑,便是希望,是温暖,不惊不艳。而绿意,在时间长河中,从止到观,便是禅。生当碧绿,恋绿,悟禅,方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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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国春来早——陈泽楷
“昨夜斗回北,今朝岁起东”,当钟声回荡在清朗的夜空,仿佛一夜之间,春天便翩然而至。一切都复“活”了:蛰虫探头爬出黄土,杨柳在春风里舞动身姿,那池塘边呆立的白鹅,正在聆听着春天的絮语……
“春风来不远,只在屋东头。”疏窗轻叩,传来了春天的声音。开窗凝望,一片生机跃入眼帘,岭南的春天,可谓是色、香、味俱全,关不住的春色满园,是如此的活色生香,如此的触手可得。不信么?看,满眼的姹紫嫣红是春的颜色,拂面不寒的轻风夹带着春的气息,那池塘里浪环相扣的涟漪,是春姑娘凌波而过的轻快脚步。
哦,春天——她是青帝的信使,用司春之手催醒了万物;她是灵心巧手的裁衣人,为大地换上绿色新装;她是一位魔术师,为人间点亮了神奇的色彩。难怪人们都喜欢春天,她是如此诗意,如此充满希望,如此让人期待。不是么?伏地的小草呈献上绿意,绽开的花朵将家园装饰,曈曈的红日把正能量传递,那檐下梭巡的燕子,为人们衔来春天的福祉……
走过了四季,穿过了岁月,春天依然是心中最美的憧憬,最深的怀想。春天里,那些悠远的逸事常常轮回般在心底生发:诗人陆凯,在江南初绿之际,给友人遥寄春讯,“江南无所有,聊寄一枝春”,那抹融融的春意,顷刻之间溢满大江南北;杜子美春遇故人,“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的千年绝唱,是留给友情的最好慰藉;而雨中漫步的许仙,用一把油伞联结起一段人、仙情缘,让江南的春天从此多了一抹传奇的色彩……
春天的美景让人眷恋,春天的故事引人回味。那些充满友爱与善意的情景,如春风拂面,似春雨洗涤心灵,使世间春意荡漾,让灵魂变得鲜活。“最是一年春好处”,春天,给人一种久违了的雀跃,置身于二月天的人们,心灵的郁结倏然化解,冻僵了的思绪变得灵动,那些远去如冬眠的梦想,此刻也被唤醒。这是一个有梦的季节,春天点亮了梦想,梦想为春天增色。“莫道事忙身老大,即无年少逐春心”,莫因忙碌而忽视了春天,即便过了逐春年华,走进春天,仍然让人感受到一种绵延不绝的希望之光。一年之计在于春,向往春天,便是向往激情的生命,向往炽热的希望和飞扬的梦想。
此刻,春天就伫立在门外,熙阳正洒在轩窗上。有梦的人们呵,何不趁早打开家门,去拥抱春天,拥抱新一年的希冀和梦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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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当长夜是许愿灯——陈小婉
前几天,远在千里之外的玖儿说,等了好久不见花开,又等来一场雪。我打趣说:“你在北方穿着貂,我在南方露着腰。”三四月的小城,已经是29度了,闷热到不正常。
然后,天气预报就说了,要降温,要下雨。或许烟雨濛濛才是春天该有的模样吧。今儿就在家,不打算出门了,但还是化了妆,给下雨天一抹明媚的心情。
这种天气,适合听歌。没有特别喜欢的歌手,只要是能触动心弦的旋律,能让我一字字看的歌词,我都喜欢,并且会一直单曲循环。
这种天气,适合看书。右侧的沙发上,零零散散摆放了好多书,只要在家,都窝在那里,我是如此贫瘠,以至于无法找到恰当的文字来表达心迹。我不愿意你想起我的时候,只记得我的脸。因为它总要还给岁月。
这种天气,可能还适合忧伤。翻看着手机图片里曾经诗词群截图的一些小诗,有些人,就像是桌台上的灰尘,吹去之后,仿佛不曾来过。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缘起缘灭吧。缘起,我在人群中看到你,缘灭,我看到你在人群中。
江边的木棉花落了一地,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闲折两枝持在手,细看不似人间有,花中此物是西施,芙蓉芍药皆嫫母。”慧如山上的杜鹃花开了吗?这些年,渐渐活得有温度一些,懂得去爱这些花花草草。曾经很火的《武林外传》里有一句话这样说:“有些人血里有风,天生就注定漂泊。”很有感触,在太多的欲言又止里,我们来回穿梭。
就当长夜是许愿灯
我们安放灵魂
那些时刻
日月星辰的窃窃私语
以及花朵生长的秘密
都重复着开始
梦不再薄凉
因为醒来后就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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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第二期(总第42期)
顾问:潘金标
主编:蔡少文
副主编:陈瑜瑜
执行编辑:许雪丽
校对:沈重
刊命题字:中国美术家协会原副主席 林墉
编稿:《潮安文艺》编辑部
出版:《潮安文艺》编辑部
投稿邮箱:czcawy@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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