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年间,黄河边上有个李家庄,庄上有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子。他从小没了爹娘,跟着大爷大娘过日子。大娘双眼瞎,大爷俩耳朵聋,顾不上料理孩子,撑一顿饿一顿,好不容易把他拉巴大。这孩子本来有名有姓,就因为他除了寒冬腊月,一年到头上身只披一件破大褂子,人们就叫他“李大褂”。

李大褂虽然穷得叮咱响,但整天乐呵呵的,爱跟人逗笑。有一年,他种了二分地的甜瓜,从早到晚在地里侍弄,一颗汗珠摔八瓣,眼看着甜瓜一天天熟了,他便在地头上搭了个瓜园棚子,住在里边看瓜。他倒不在乎过路的人口渴了摘个瓜吃,也不心疼小孩子们摸个瓜解馋,而是担心刺猥、獾什么的进来胡乱糟践。

李大褂专心侍弄瓜,待熟得多了,便挑到集上去卖。有一天卖完了瓜,他坐在树荫里凉快,忽然听见旁边有两个人在说闲话。一个说:“吴家庄吴员外家的小姐中邪了,不吃不喝,也不梳洗,吴员外先后请了好几个捉邪的来治病,都不顶用,被吴小姐骂得狗血喷头。骂走这些人,吴小姐还得意地唱:‘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火枪李大褂’”。另一个人接过话茬说:“要真有李大褂这个人,那他算交好运了。吴员外说,谁要治好了他闺女的病,年轻男的,只要愿意就招女婿,别的人要钱给钱,要地给地。” 这俩人说完就走了。

李大褂一听动了心思:这小姐唱的怎和那个小人唱的一样?再说,邻近十里八乡也没听说还有个叫李大褂的。大爷大娘所纪大了,又都有残疾,日子这么难,要是自己真能给吴小姐治好病,挣上二亩地,给大爷大娘养老送终该有多 好!想到这里,李大褂急三火四地回到家,对大爷一说,大爷皱着眉头琢磨了半晌,说“那就去试试吧。”爷俩讨来鸡血、狗血,把铁砂涮了(都说邪魔鬼崇怕鸡血和狗血),装进枪里。李大褂带上枪上路了。

好不容易找到吴员外庄上,说明来意。吴员外见他破衣烂衫,不大信服,可请了那么多人也没治好闺女的病,就碰碰运气吧。就领着李大褂来到内宅,刚站下,吴小姐扭扭捏捏出来了。只见她头上顶着方瓜叶,肩上扛着高梁秸,一会儿唱“我会踏踏我会跑”,一会儿唱“股蹲股蹲抽袋烟”。李 大褂一见这光景,心里更有数了。他不愿把事做绝,盘算着把这精灵吓唬跑,让他以后不再来缠磨人就行了,于是抬髙枪口,使劲喊了一声:“给你袋烟,送你上西天。”说着,“嗵”地放了一枪,就见吴小姐扑通倒在地上,动也不动。 吴员外老俩口吓得脸色蜡黄,忙跑到闺女跟前,见闺女没伤着,才放下心来。于是又掐巴又揉搓,吴小姐哇地吐出一大堆痰,鸣鸣地哭起来。吴员外让丫环把小姐扶进屋里,这小姐又要吃又要喝,病立时好了。

吴员外俩口子那个高兴劲就甭提,托人向李大褂提亲。李大褂说:“我穷得饭锅吊起来当锣敲,哪有钱娶媳妇?就是娶了也养不起,给我二亩地就行了。”老员外麻利地答应了,可他闺女不依,非要嫁给李大褂。李大褂见推辞不掉,就说 回家跟大爷大娘商量。

李大褂高高兴兴地回到家,却见大爷不聋丁,大娘也不瞎了。一问,大爷说,那天来了个白衣少年郎,自称是大褂的好朋友,经常到瓜园里吃甜瓜,还说大褂曾救过他的命,为了报恩,天南海北寻来了灵丹妙药治病,走时,又留下两锭金子,说让大褂盖屋娶媳妇。

李大褂一听,知道是那小人送来的,就把自己给吴小姐治病的事说了一遍。大爷大娘说:“千年黑,万年白看它那一身白,准是修炼了万年的黄鼬(鲁北人称黄鼠狼为黄鼬)大仙啊!”

后来,李大褂盖了新房子,娶了吴小姐,一家人过得挺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