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宣怀(1844-1916),江苏武进人,在清朝以知晓“官法”、“商业”和“洋务”,一身而兼三长著称。但他善于剥削营私,声称素封,因此遭到人们的轻视。他在清末主办铁路,再三姑息列强要求,不时激起人们的公愤。尤其是在1911年邮传部尚书任内,掌管铁路国有政策,向列强出让路权,激起了人们的激烈对立,总算导致了大张旗鼓的保路运动,进而爆发了武昌起义。这时,盛宣怀被人们视为卖国贼,清廷也妄图将盛“明正典刑”,以停息公愤,抢救王朝危机。所以,盛被逼逃往青岛,转赴日本。

江苏区域独立之后,盛宣怀在姑苏一带的工业被革新当局查封。跟着南北牙口议建立,与旧实力妥协的倾向昂首,各方面都倾向于保护既存社会秩序,着重保护人民工业。所以,盛宣怀开端为复产而运动。虽然,暂时大总统孙中山、内务总长程德全、江苏都督庄蕴宽都曾考虑过为盛复产的事,但盛积怨太深,不方便轻率指令发还。虽然盛表明情愿以当铺工业三十万元捐助江皖工赈,但当局未予置理。

袁世凯上台后,唐绍仪为国务总理。他们都与盛为清末同僚。他就希望袁、唐指令当地政府发还他的工业。但其时中心对南方力所不及,指挥不灵,他依然不能不有求于当地当局。1912年4月中旬,江苏都督庄蕴宽称病辞去职务,行将离任前,庄拟发还盛的工业,但遭到部下的激烈对立。江苏督府中,曾经清江苏区域立宪派人士占优势,他们在每次路事风潮中,遭到盛宣怀的限制,因此不肯为盛复产。庄只好置之不问。

程德全复任江苏都督后,各方面都有为盛说情的人。1912年8、9月间,孙中山、黄兴先后晋京,调和南北关系,和平的气氛愈加浓郁。当地上对盛宣怀的积怨也逐渐淡化。所以,盛宣怀于10月间从日本返回上海。鉴于时机成熟,他便揭露为复产活动了。

一般说来,其时的政界都不肯再提前清的夙怨,他们从保护私有工业,也就是不牵动既存经济秩序动身,原则上赞同发还盛宣怀的工业。可是,盛宣怀曾经既有捐款三十万元的许诺,江苏都督府财务困难,自不肯抛弃这笔收入。11月18日,盛宣怀写信给他的姻亲、前清山东巡抚孙宝琦说;“江苏公私工业,拟即呈请都督,若遵守约法指令,似无不还之理。除义庄、田房、公产之外,尚有典当九处,闻已侵渔过半,即便回收,亦无实践,仅免没收恶名,而雪帅(程德全号雪楼)欲勒捐巨款,致使没有解决。”他请孙顺便直接向袁世凯代为说情。

接着,盛宣怀一方面揭露向江苏都督呈请发还盛氏公私工业,一方面私下向程德全说情疏通。他在公呈中大言不惭地慷慨陈词:“上一年东南倡义,宣怀适除名离京,待罪山东胶岛,旋以肺病高文,帆海就医,幸未埋骨异乡,重见共和天日。讵料兴国之年,独罹丧家之祸。自宣怀一家兄弟子侄以及亲族交游一切田、房、典、股等动产、不动产,靡不牵连查封。所幸加罪多抽象之辞,绝无对立国家之现实,供其诬陷。接诸孙前总统、袁大总统迭颁指令,本应在保护之列,特以其时苏省戎行繁复,饷需孔亟,致使概被查封,玉石不分,池鱼连累……宣怀家世业鹾,先世历任监司,加以身任关道十年,子弟贸迁海上,虽号素封,财无不义,生平未罹典刑,何从追定爰书?”而在便函中不得不忍辱负重地讨价还价:“惟自兵乱以来,实业荒废,运动不灵,现在发还典当,恐其丢失总数约在千万元左右。然前呈既已自请查明实存若干,尽数捐助赈需,不管目下是否需赈及敝处筹款怎么尴尬,仍应查照原呈所请,除俟查明应扣去各属丢失约计十万元外,勉筹二十万元以备当地善举,或即为捐助水利联合之用。为公益起见,谅蒙察纳。第现款一时仍难如数。兹筹具现洋票十五万元,汉冶萍公司股票一千七百股,约计指示转行,委员派定,即可先交洋十万元,余五万元另具一月期票,到期续交股票,俟各处工业交割清楚,即可全数交讫,不致推迟。”也就是说,他原拟捐款三十万元,因为已丢失十万元,所以只能捐二十万元,而这二十万元,还不能悉数交现金。

江苏都督府中人,不能承受盛宣怀的这个计划。这时候的盛宣怀非比当年,已经无权无势,非常落魄,他们能够向他施加压力。苏督府中,负责筹饷的应德闳与陈陶怡在同盛宣怀当面交涉后,于11月27日发电报向程德全陈述说:“盛事仅认款十二万元,股票十万元,如全数缴现,或将股票照市价交售五万余元,共十七万余元。顷与切商,先缴现款十二万元,股票再决。没有供认。陶等拟请赐略谓:‘如能全数现款,阳历本人一次缴足,姑准通融,以二十万元完毕。’以便再与交涉。”他们深知盛宣怀剥削有术,而苏督府财务困顿,岁月难熬,所以非通他出巨款不行。程德全得到陈、应陈述后,心中有数,即于11月 28日来电强硬表明:“盛事屡承诸君道及,全本无所容心。惟现在军需正迫,如能于本月内缴现款二十万元,姑准通融完毕,不然惟有听当地之公言罢了。”

因为苏督下了“最后通牒”,盛宣怀只好屈从,以报效水利经费为名,缴出二十万元了断。所以,程德全于1912年12月10日发布指令:“准将该公民一切公私工业发还”,并于13日再发指令:“该公民指捐水利经费二十万元,顾念当地公益,深堪嘉许。所请将发还之工业派员查明给领,候移送民政长查办。”当然,这笔钱不会用在水利工作上,而只会在其时非常急切的裁军整编方面开销。盛宣怀复产的事,总算告一段落,虽然他对“勒捐”不满,也不能不一起致电江苏都督程德全、暂时大总统袁世凯表明感谢,感谢当局发还工业,“保护人权,稳固国本”,保护了既存的社会经济秩序。由这件小事也可看出,辛亥革新改直旧经济体制的微小努力,也付诸东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