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去年的统计,我国60岁以上的老龄人口已达2.3亿人。基于这个社会的现实情况,有关老龄人口的政策相继出台,为这个群体服务的社会机构也如雨后春笋般出现。而医疗卫生系统经过新一轮改革,“看病难”的大问题正在逐步解决,如今老年人生点小病,自然不必像原来那样发愁了。

人老了,身体上的零件久经摩擦,难免出点毛病。在复杂的人体系统中,要说“小病”,从头数起,牙齿最容易先出毛病。传统观念中,不认为牙齿生病是什么了不起的病痛,但俗话说:“牙疼不是病,疼起来真要命。”我可是见过突患牙疼的人:一只手托着腮帮子,龇牙咧嘴,眼睛淌泪,作“苦不堪言”状。毕竟牙生口中,是人类生存的利器,其功能、作用与狮子老虎的利齿无异,都是捕获食物、咀嚼吞咽的重要部件。常用的“人口”一词,为什么不用单音词“人”,而要用“人口”这个复音词作为数量词呢?我猜测,一部中国史,上下五千年,人吃饭是首要问题。旧社会,老百姓重视子嗣繁衍,崇尚多子多孙,如又生了个儿孙,高兴之余,总会忧愁地说:“又添了一张吃饭的嘴。”找到一份职业,也说成是“找到了饭碗”。继而“人口”一词,就约定俗成,成为稳定的词语——这倒是符合马克思主义的历史唯物观。人天天要吃饭,牙齿专司“进口”业务,怎能说“牙疼不是病”呢?

我每天翻阅几种报纸,因时间关系,对各类广告略过不读。但这段时间我发现,有关“种植牙”的广告特别多。当某类广告密集轰炸时,读者不读它也难。于是,我便耐心读了几家民营口腔医院的广告。之所以有这个兴趣和耐心,是因为我的牙也出了问题,准备去医院看看了。这可算作是“问题导向”。

以前,我只听说过头发掉了能“栽”,已惊叹神乎其技!现在,牙掉了居然还能“种植”,更惊叹科技进步对老年人带来的福音。不读广告前,望文生义,以为“种植牙”就像种树、种庄稼那样,在光秃秃的粉红色牙床上撒上良种,掉了牙的老人就会像他的孙儿辈一样,梅开二度、返老还童,空洞洞的老嘴里又长出新牙——张口一笑,皓齿明眸,老家伙昨天八十一,今天变十八啦!读了口腔医院的广告后我才明白,所谓“种植”,就是在原来的牙床上栽一个生物材料,有如在老房地基上再造新房。“种植”的牙是无机的,优点在于其固定,比带钩带套的假牙方便许多,也更逼真。感谢广告!它连带普及了有关牙病的知识,商业宣传兼社会公益。

应该承认,过去,我们中国人是不重视口腔卫生的。尤其是在广大的农村地区,农业“人口”从没有刷牙的习惯。改革开放后,大量农村劳动力进入城市,人口超常流动,城市文明随之急速传入农村;加之农民的生活水平渐渐提高,已逐步开始改变不刷牙这个陋习。记得我们在农村上小学时,老师都是师范学校毕业的,虽然他们也出生在农村,但在学生时期养成了刷牙的好习惯。有个同学看见班主任每天早晨满嘴白沫地在刷牙,不知牙膏是什么味道,就偷偷尝了一下,然后笑着悄悄告诉我:“杨老师的牙膏是辣的,像芥末,哈!”——这是发生在上世纪六十年代的真实故事。可见,刷牙、牙膏,在那个年月的农村,还是个新奇事物。

国人不重视口腔卫生,也就轻视牙科医生。清末废除科举前后,清政府咸与维新,要给从海外归来的留学生授予功名。凡是在外国获得学位的“海归”,要再授本土的“进士”或“举人”,时称“洋翰林”。光绪三十四年,科举已废除,经学家王闿运以70岁高龄宿学保举,被朝廷授予翰林院检讨。王老先生看见同科有从国外回来被授予“医科进士”的,曾有诗曰:“上无齿录称前辈,尚有牙科步后尘。”诗的上句是说,科举已废,再不会有前辈可以序齿了;下句语带嘲讽,是说朝班同列中居然有“牙科进士”,因为医科中有牙医。他老先生饱读经书,对“牙科进士”,羞与为伍。民国时期有些大城市的牙科,医生在诊所里挂着在国外获得的博士文凭,本以为是号召,没想到也遭人讥讽。

长期不重视口腔卫生,老龄化社会的到来,突然涌现出的许多牙病患者,这是我们的国情,也是民营口腔医院市场细分、到处开花的丰厚土壤。读过几家医院的广告后,我增长了一些牙病方面的知识,按职业习惯,我分析:一、这个行业为庞大的老龄人口服务,发展潜力无限大;二、这个行业竞争激烈,没有竞争就没有服务。在市场化的竞争中,肯定会提高服务质量;三、“种植牙”的利润率奇高。有一家医院标价:种半口牙19999元,数字吉利,且是确数,不是概数,就像一些办学机构的广告“2198元保证获本科文凭”一样。有的医院还声明有专车接送病人——因为牙齿有病,人的全身也显得尊贵了。

我想,掉了牙的老年人中,有不少人属于低收入人群,甚至只是领取低保的人群,而“种植牙”是百分之百的自费。假如他们满口牙都掉了,要等种植齐全才能“吃嘛嘛香”,根据他们的经济状况,就要开个家庭会议慎重讨论研究了。

看牙科貌似是小病,价钱可是不小。我希望口腔医院在“种植牙”的竞争中,能把价格降到合理的水平,不要再走“产业化”的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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