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顺札记4

画家刘潮争1924年出生在旅顺三涧堡曹家村。2015年，他作回忆录《我生活的年代》，并让我帮他打成电子版，得此机缘，我有幸了解了旅顺高公的历史，尤其是1941年的罢课故事。

大连解放前，东北地区很多公学堂的毕业生都想考入这所中学，但很难被录取。刘潮争1938年考入旅顺高公。人们通常所说的旅顺高公是指旅顺高公中学部。1932年4月8日，“旅顺第二中学校”与“旅顺师范学堂”合并成立“旅顺高等公学校”，分为“中学部”和“师范部”，原校舍均不变。旅顺高公中学部有两所校舍，一个是斯大林路西段2号原“旅顺第二中学校”校舍，另一为潮海街1号旅顺高公中学部学生宿舍。

旅顺第二中学校是由旅顺中学校的一个中国学生班发展而来。旅顺最早的中学创建于1909年，当时叫关东都督府中学校，后更名为旅顺中学校。1921年4月，该校附设1个中国学生班，1924年9月中国学生班析出，成立中国男子中学校——旅顺第二中学校。

旅顺高公是日本侵占大连时期唯一的一所中国人五年制中学。旅顺高公四年肄业可以报考日本、“满洲国”各大学预科；五年毕业可以报考上述各大学本科。当时，它在旅大地区和东北、中国关里非常有名。大连解放前，旅顺工大、东北各大学、日本的很多高等学校都有旅顺高公毕业生。大家都知道，日本人要在中国培养一些能为“大东亚共荣圈”出力的帮手，但恰恰相反，他们培养的很多人，如董秋农等人都成为敌对的一方，和日本真刀真枪地进行斗争。大连解放后，张有萱、乔传珏等很多高公毕业生为大连地区的建设事业贡献力量。杨振亚在上世纪90年代还担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驻日本国特命全权大使。

彼时，旅顺高公国文课是非常有特点的。国文教员赵香墀虽然说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但他讲授的《论语》《中庸》《大学》《古文观止却让学生们受益匪浅。他还经常讲“荆轲刺秦”等爱国故事，舍命救国的伟大思想更令学生们感动。《桃花源记》《陋室铭》也是学生们最爱读的文章。为了传承国学，赵香墀要求学生们用文言文写作文。他还为学生们写了很多充满爱国思想的《应援歌》：

五洲万国各逞强权，势力多膨胀。

东虎西狼南豹北蟒，睡狮百兽王。

大梦惊醒精神奋起，不做降王长。

只手擎天山河整顿，日月双肩上。

堂堂黄种好男儿，精神齐抖起。

风云叱咤太平洋，英雄数第一。

法律平等教育平等，和平求公理。

这些歌为什么不叫“校歌”。这里有策略问题，说如果叫校歌很容易引起学校当局的政治注意，会仔细审核政治内容，容易出事。如果说这些是运动场上的应援歌，就不会细细考虑了。刘潮争回忆说，那时，上级生每教一首歌曲时都精神抖擞，激情万丈。上级生在思想方面也给学弟们很多重要帮助，会让他们看抗日联军被关东军杀害的照片，知道谁是敌人，谁是朋友。大家说，这就叫“高公精神”。

按照常规，旅顺高公每到四年级会有一次去日本的修学旅行。1941年，日本挑起太平洋战争，美国随后向日本宣战，美国空军B29几乎每天轰炸日本。班主任永久老师对学生们说：“日本是不能去了，如果旅行的话，起码有一半的人得死在日本。”学校便决定去东北四个城市：沈阳、吉林、长春、哈尔滨。

当时，厚见武雄任舍监，主管学生宿舍。日本旅行改为东北四市后，所用经费剩下一半左右，但管理此事的厚见却贪污了剩下的钱。学生们前去质问，他不但不讲理，还打了学生。学生们激动不已，义愤填膺。1941年6月16日，旅顺高公中学部四年级全体学生集体罢课。不多时，旅顺宪兵队铺天盖地到处捉人。

那天下午，学生们在西岗杨荣镇家集合。大家很激动，都说怎样要钱的想法，还有人说到关东州厅告状，不解决就一罢到底。说来说去，没有定论。这时，班长刘文田说：“大家冷静一下，我们到高公就是为升大学，我们这样罢课下去，还能升学么？”又一个同学说：“我们还是回学校复学好，准备升大学才是主要的事。”很多人不说话了。最后，刘文田说：“我看还是回学校复课，才是我们的正事。”大家都同意了。

罢课的结局是：高公校长村井荣藏被调到旅顺博物馆当馆长，贪污厚见则被开除公职，十几个同学被开除，所有参加罢课的学生被学校禁闭反省一个星期，品行全降为丙级。

英文老师樱井武男有反战思想，总是向着学生，同情学生。樱井武男在校务会议上为学生们说话：“把学生的品行定为‘丙级’，他们肯定升不上大学，这对学校没有什么好处。”他又联系了几个老师，想办法淡化学生由罢课引起的政治影响。并说贪污引起了公愤，在任何时候都会招人反感的。樱井武男建议说：“很简单，把学生的品行改为‘乙级’，使学生在升学问题上得以通过，什么事都解决了。”樱井武男的建议很快被校方接纳，罢课的学生因此得到了继续学习的机会。升学考试过后，樱井武男多次被学生们请去表示谢意。毕业之后许多年，他们还和樱井武男有通信来往。

一个好老师能在学生心目中永远存留不散，这种感情任何力量也抹杀不了。1985年，樱井武男携眷来连，高公有一百多人相聚饭店迎接他。欢迎会上，樱井武男携夫人、女儿到每个人跟前，递一张名片，说几句话。刘潮争激动地说：“1939年至1941年，先生教我英语，我叫刘潮争，英语成绩一般，谢谢先生。”

旅顺第二中学校位于旅顺太阳沟斯大林路西段2号，日本殖民当局1921年在这里筹建校舍，1924年4月校舍竣工，命名为“旅顺第二中学校”。1932年，“旅顺第二中学校”与“旅顺师范学堂”合并成立“旅顺高等公学校”。分为“中学部”和“师范部”，原校舍均不变。中学部招收高等公学堂毕业生的中国男学生。1944年，旅顺高等公学校的“中学部”，改为旅顺男子高等公学校。1945年，旅顺高等公学校解散。苏联红军接管高公中学部校舍，在此创办苏军子弟学校。1955年解放军接防后，校舍改为部队营房。

潮海街1号建于1902年，初为沙俄海军医院。日本殖民时期为“土地调查部”，1940年易为“旅顺高等学校”学生宿舍。1945年苏军进驻，为第39集团军司令部所在地。955年前苏军撤离后，为人民解放军第三兵团司令部。1969年为海军旅顺基地司令部，现为海军旅顺保障基地。

旅顺中学校旧址位于旅顺斯大林路58号，建于沙俄侵占时期。初为德国富商库斯特阿列盖鲁斯开办的百货商店，二楼是德国人商会。1905年，日商三原辉雄在此开设西洋食品商店。1909年5月7日，日本殖民当局在此创办关东都督府中学校，此为“关东州”第一所男子中学校，学制5年，只招收日本人，后更名为旅顺中学校。1921年4月，该校附设1个中国学生班。1924年9月，中国学生析出，成立旅顺第二中学校，旅顺中学校更名为旅顺第一中学校。1932年又恢复为旅顺中学校。1945年日本投降后，由苏军某部接管。1955年移交给中国人民军解放军三兵团，现为驻军某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