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在理发店或火车站就能随意购买的风月指南，上头却印着一句极为傲气的箴言：思想龌龊者，将自取其辱——“Shame on Him Who Thinks Evil of 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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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美国新奥尔良市的斯特里维尔，从外表看仅是个平平无奇的种族混居社区。这里的大部分历史建筑都在上世纪30年代的大萧条时期被拆除改建，仅有零星几个幸存下来的古老房屋，暗喻着它曾经辉煌的过往。

现状蹉跎，斯特里维尔曾经却是北美最迷人的所在。

丨 斯特里维尔少数幸存建筑之一，摄于2005年。 Wikiped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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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2年，39岁的摄影师贝洛克（E. J. Bellocq）游走斯特里维尔的繁华妓院里，为妓女们拍下了数十幅姿态各异的照片。

丨 贝洛克

拍摄的缘起已不可考，没人知道为什么惯常以拍摄地标、船舶为生贝洛克会选择这样一个在当时看来极为大胆的选题进行创作。

或许如传闻所说，他早年间是个醉心风月的花花公子，这些妓女们只是他业余生活里的贴心伙伴。又或者，贝洛克的身材矮小，与儿童无异，妓女们与他交往时不必担心会遭到胁迫，待他尤为亲厚。

丨 一名妓女与她的宠物狗合影

无论如何，贝洛克与被摄者之间的关系无疑是亲密的。这种直率、坦然的氛围，使照片逃脱了往日人体摄影中的呆板与生硬，活灵活现地展示了上世纪20年代的美国风月生活。

那时的美国被喻为黄金年代，经济发展飞速，民众收入提高，思想与价值观念在大环境的加持下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1897年，一位市议员在研究了德国北部和荷兰港口的合法红灯区后，执笔写下了关于管控卖淫的相关法律条例，将新奥尔良市的十六街区指定为卖淫专用场所。这意味着，在名义上非法的卖淫活动，在当时的新奥尔良是被允许与接纳的。

丨 在斯特里维尔工作的妓女们

这一合法的红灯区被建在火车站旁，密集的人流提供了充足的客源。喜爱这里的游客甚至摒弃了它的旧称呼“区”（The District），亲昵地将其称为，斯特里维尔（Storyville）。

丨 斯特里维尔的历史照片，箭头所指为一代名妓露露怀特的红木大厅。 Wikipedia

最鼎盛的时期，有多达200余位妓女在斯特里维尔从业，妓院数目达40多家。为了更好地吸引游客，这里甚至还出版了指导游客消费的服务指南。

书里贴心地为不熟悉新奥尔良的游客详细介绍了不同妓院的特色与价格，更按照字母顺序特别标明了每家妓院的服务人员与其所对应的特定服务。

有趣的是，这样一本在理发店或火车站就能随意购买的风月指南，上头却印着一句极为傲气的箴言：思想龌龊者，将自取其辱——“Shame on Him Who Thinks Evil of It”。

丨 命名为“小蓝书”的斯特里维尔风月指南

丨 “小蓝书”内页

开设初期，红灯区没有得到所有民众的尊重与认可，但这并不妨碍它的发展。到了1900年，斯特里维尔已成为新奥尔良最大的收入来源，每年的收益额可高达1500万美元（约合1亿人民币），相当于今天的 3.6 亿多美元（约合24亿人民币）。妓院成立之后，周边的沙龙与餐厅也随之增多，一同贡献了大量收入。

良好的收益与优质的服务息息相关：从廉价的50美分床板，到价格不菲的10美元房间，乃至一排排华丽的豪宅，红灯区的服务不一而足，来自不同阶级的顾客都能在这里找理想的消费方式。

丨 一家高级妓院内景

唯一被排斥的，是黑人嫖客，他们不被允许在斯特里维尔的妓院购买服务，这被视为违法行为。而斯特里维尔的黑人妓女，则与白人妓女严格区分开来，在不同的妓院里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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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荣的产业自然催生出优秀的从业人员，露露怀特（Lulu White）和乔西阿灵顿（Josie Arlington）就是其中翘楚。

丨 1900年时期的露露怀特

露露怀特经营着斯特里维尔名声最响亮的妓院之一，红木大厅（Mahogany Hall）。整栋建筑高达四层，门厅经由实心大理石制成，并镶有彩色玻璃窗，客房里更配有单独的浴室和各类盆栽植物。巅峰时期，有多达40多名妓女在这里接客谋生。

丨 20世纪初斯特里维尔沿街的高级妓院，红木大厅在最右边

丨 “小蓝书”里的红木大厅妓女简介

而位于贝森北街225号的阿灵顿（The Arlington）则是乔西阿灵顿名下，斯特里维尔收费最高的妓院。这里提供10至12名妓女供客户差遣，费用高达每小时5美元。而当时，美国一名普通工人每小时的平均时薪仅为22美分。

丨 乔西阿灵顿

丨 阿灵顿妓院内景

阿灵顿的服务同样多元，只有客户们愿意额外付费，他们甚至能享受到直播式的春宫表演。唯一不能实现的，是对处女的需求。在老板乔西阿灵顿的坚持下，这里号称从来没有以处女之身下海的妓女。

丨 乔西阿灵顿的墓碑，青铜雕刻的女孩象征着一名离开阿灵顿妓院的处女。按照阿灵顿的说法，她的妓院里没有女孩是受胁迫下海的。

可惜辉煌之势并未能维持，阿灵顿毁于1905年的一场大火之中，乔西阿灵顿和她旗下的妓女们只能暂时栖身于朋友经营的酒吧。1909年，乔西正式结束了她难以为继的生意，从此退休。

红木大厅则歇业于政策的管控之下。1917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美国海军部队受命部署于新奥尔良。对于当时的战争部长牛顿·贝克而言，热闹非凡的斯特里维尔无疑动摇着军心。担心手下的士兵与水手们不能集中精力备战，他下令关闭了这里的全部妓院。

大名鼎鼎的斯特里维尔，从此退出了美国的风月江湖，后世只能在照片中对它曾经的风光略窥一二。

丨 斯特里维尔一高级妓院里的聚会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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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照片，流传面世的过程也极曲折。1949年，随着贝洛克的离世，他的大部分作品与底版均被销毁。辛运的是，与斯特里维尔相关的89块玻璃底版得以保留，并被年轻的摄影师李·弗里德兰德买下，于1970年在曼哈顿现代艺术博物馆印刷展出。

丨 沉思的妓女

展览中，与拍摄缘起一样无法考据的，是部分照片里女人们模糊的面孔。虽然大多数妓女们面容姣好，神态轻松，但是仍有很大部分的人物面孔是受损或被完全抹去。没有人能够回答，这是流传中保存不当的遗憾，还是当年拍摄后就出于某种目的被刻意抹去的。

丨 被刻意涂抹过的人物面孔

这些来之不易的照片，是百年前的红灯区片段摘取，也是上世纪20年代美国民间生活的一段独特注脚。

摄影 / E. J. Bellocq

撰文 / 曹雁南

编辑 / 胡令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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