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写作本文的初衷
在历经四十年的曲折后,我终于站在了法律的边上,得以一个实习律师的身份亮相,还没来得及品尝通过了司法考试的“胜利滋味”,惊闻一系列人工智能对时下带来的便利(对于某些专业领域的人士来说也是强有力的挑战)的同时,让我对自身的前景充满了担忧。在人工智能带来的诸多挑战中,有的是法律人无法回避的,其中之一便是IBM公司的“沃森”机器人,相信大家都不会陌生。“沃森”已经在医疗和法律领域的大数据处理上显示出了非凡的能力,最为突出的就是它能以极为接近人类自然语言的方式和人们对话,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对海量数据进行分析,同时给出极为专业的意见。
这给人类的确是带来了福祉,它提高了医疗诊断的准确性,提高了法律服务的效率,对于大众来说的确是一件好事。但看看我们自己,不得不承认,我们这些以专业人士自居的法律人的饭碗正在面临前所未有的威胁。对于实习律师、律师助理、甚至年轻的合伙人律师而言是否意味着——还未长大就已老去?!
想想看,我们花了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好不容易通过了司法考试,满怀抱负要在法律界一展身手的时候,却被告知,在普通的法律分析和法律文书领域,机器人在上面花费的时间是我们的数千甚至是数万分之一,准确性却丝毫不受影响。由此,我不得不思考法律职业的未来。道理很简单,如果不时时关注这个行业,不提前做好准备,就会被无情地抛弃。恰逢其时,理查德·萨斯坎德的《法律人的明天会怎样?--法律职业的未来》一书为我们打开了一扇门,透过这扇门,依稀窥见法律人的未来。
作为律师行业的后进者,年届不惑才入行的我仍然有着诸多困惑,常常感到从业中有三不够用:时间不够用,脑力不够用,体力不够用。拜读此书,感到巨大压力的同时也对律途中的挑战有了思想准备。我期望通过读后感的形式,把十几万字的著作浓缩成短短的几千字与同事们分享,帮助同仁节约宝贵的时间,透过我浅薄的双眼来窥探一下未来的路。如果能对诸君有一丝启发,那仍旧归功于本书的作者奉献的智慧。
二 预言者萨斯坎德
在法律界,恐怕没有人比理查德·萨斯坎德更具有前瞻性和忧患意识了。“奔向冰球所向,而非冰球所在”,作者引用了冰球选手韦恩·格雷茨基的这句话,显示出了其目光高远。
理查德·萨斯坎德,大英帝国勋章获得者,伦敦大学法律系荣誉教授,牛津互联网研究中心教授,英国皇家首席大法官IT法律顾问,英国计算机和法律学会会长。1982年毕业于格拉斯哥大学,修习法律专业。不同于传统法律人将目光仅仅放在法律领域,萨斯坎德在后来的生涯里将更多的目光聚集在法律和计算机两个领域。其在牛津大学撰写了法律与计算机的博士论文,在“四大”会计师事务所之一工作了数年。
过去的二十多年,萨斯坎德一直密切关注法律行业的发展,并作出在今天看来多被应验的预测。散见在这三本书中:《法律的未来》(The future of law,1996),《改造法律》(Transforming the law,2000),《律师的终结》(The end of lawyers,2008)。
本文要讨论的是萨斯坎德写于2012年的新书《法律人的明天会怎样?--法律职业的未来》(Tomorrow`s lawyers --an introduction to your future,2012)。从英文名可以看出,这本书主要是写给律师的。本书分为三个部分:法律市场的剧变、新图景、年轻法律人的前景。
三 法律市场的剧变
主要是对未来法律市场的一个预测以及应对变化的解决方案。一开篇,萨斯坎德就断言:“法律市场正处于史无前例的变动之中”。“未来20年间,律师的工作方式将急剧转变,提供法律服务的全新方式会浮现,新的服务提供者将进入市场,法院的运作方式也会改变。若无法适应,那么很多传统的法律服务机构必将被淘汰出局。”
在萨斯坎德看来,推动法律市场变革的力量主要有三个:“事多钱少”、“执业泛化”和“信息技术”。以下分别展开介绍。
(一)推动变革的第一股力量:“事多钱少”的挑战
本书写于2012年,当时英国乃至整个欧洲都处在经济衰退期,一方面,不仅很多中小企业无法承受巨额的法律服务费用,很多大的企业也面临缩减法律服务开支的问题。但另一方面,企业对法律服务的需求又是只增不减的,这就是作者所说的变革的背景“事多钱少”。
律师的客户主要有这么三类,一类是企业的法务,一类是中小型企业的管理者,一类是个人。他们所面临的问题是“负担不起以传统方式提供的法律服务。”对于大型企业的法务总监来说,他们受到公司削减内部法律团队规模和缩减费用的压力(公司的法律开支要削减30%到50%),与此同时还不得不完成比以前更多的法律和合规的工作,不仅如此,工作中的法律风险也比以前高。
中小型企业面临同样的难题。小企业内部一般没有专职律师,碰到法律问题通常是找外部律所。很多商业人士承认当他们有法律需求的时候请不起律师,创业之初资金都是很宝贵的,会尽量投在公司业务上,当他们有法律需求的时候往往也是问题已经出现的时候。这种情况刚好反映了一种取向,就是这些创业者宁愿把钱花在壮大公司上也不愿专门留出一部分费用来预防可能的法律风险。在公共法律援助急剧缩减的情况下,普通消费者要么是富人要么是穷人才能得到律师服务。因此,个人同样面临事多钱少的挑战。
(二)推动变革的第二股力量:“执业泛化”的趋势
在世界范围内,法律服务存在一定的政策壁垒,即法律服务的提供者必须是律师事务所和有执照的律师。这样做的一个目的是为了保护客户的利益。“好比说我们不会让一个路人甲来给我们做开颅手术,我们一样也不会想要一个路人甲来替我们打官司。” 为了保护客户的利益,法律对法律服务者的门槛有着严格的限制,提供法律服务的人必须是经过充分训练并具有相应经验,如要想成为律师必须通过号称“天下第一考”的司法考试。这种将法律服务提供者的资格加以保留的做法招致了批评和质疑,因为它使得消费者没有充分的选择权。批评家和改革者呼吁放宽对法律服务提供者执业资格的限制,这便是本书提到的“法律执业资格的宽泛化”。
在英格兰和威尔士,这种呼吁在《克莱门蒂报告》中得到回应。会计出身的大卫·克莱门蒂爵士受御前大臣任命,重新检讨法律服务的监管框架,他在报告中建议放宽法律市场的准入。这份报告推动了《2007年法律服务法》的出台,其中一些条款允许设立新的法律服务机构形式,被称之为“替代性商业机构”。从而,非律师可以运营法律服务机构;私募基金或者风投等外部投资者被允许进入法律服务市场;非律师被允许成为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执业泛化”解决的正是“事多钱少”带来的问题。
(三)推动变革的第三股力量:“信息技术”带来的挑战
过去30年来,萨斯坎德一直在思考信息技术给律师和法院带来的冲击。毫无疑问,信息技术已经无所不在,按谷歌的埃里克·施密特所言,“我们现在每两天创造的信息量相当于文明开端直至2003年人类创造的信息总和”。海量的信息需要海量的计算和处理,“乘云计算的东风,信息处理变得越来越像是水、电一样的公共基础资源”。计算机处理技术的发展超乎保守的法律人的想象,英特尔创始人戈登·摩尔在1965年预言,大约每两年,计算机的处理速度会翻倍,而成本却减半。信息技术的发展,使我们再也无法对这个剧变的时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2011年,IBM的“沃森”机器人在一档知识竞赛的电视节目中击败了有史以来最优秀的两位人类选手。它所包含的技术有“高级自然语言解读”、“机器学习”、“信息检索”、“知识处理”、“语言合成”等等。这些系统能让我们处理过去无法完成的任务,基于机器学习技术,人工智能能够自动检索法律文档数据库,找出与人提出的问题相匹配的答案,破解了法律服务的效率难题。在人工智能应用于法律领域的例子,国外有基于IBM“沃森”系统的“法律机器人ROSS”,国内有无讼的“法小淘”和“人工智能小AI”。在不远的将来,我们可以预见到,在大数据的帮助下,律师能够借助人工智能工具实现快捷的数据检索,你只要输入一个案例,或者说出一个案件的大概情况,人工智能工具就能在几分钟内为你准备一份完整的法律意见书。由此,法律服务的全过程当中,律师将要不得不习惯和机器人共事的场景。
(四)解决之道
面对事多钱少的难题,萨斯坎德提出了两条应对的策略。策略之一是降低法律服务的成本,称之为“效率策略”。策略之二是让客户分担某些法律服务的成本,称之为“协作策略”。前者很好理解也易于让法律人接受。后者主要针对不同的法律服务对象的共性方面,面对不同的服务对象,在某些法律需求方面具有相同或者类似的要求,比如跨国或者跨地区的银行对于合规的法律需求、国际持股披露、政府机关的内部法务部门的法律需求。基于此,这些拥有共同法律需求的客户就可以共享服务,以此分担成本。
针对解决事多钱少问题的效率策略和协作策略,萨斯坎德提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概念,即“法律工作的大宗商品化”,用以区别“量身定制”的法律服务,目的在于将某些传统的律师工作流程化处理,降低客户费用。萨斯坎德把法律服务划分为五个阶段:量身定制——标准化——系统化——分包——大宗商品化。
量身定制的法律服务,看上去很美,假定客户都是独一无二的,独一无二的客户获得了量身定制的服务,但事实上并不是每个客户的需求都得从头开始,很多服务内容是可重复的,如果还要以时间计费的话,从头开始的成本“会吓坏很多客户”。法律服务的标准化势在必行,以劳动合同为例,除非特别复杂的劳动关系,律师一般都可以从模板和先例着手,在流程和要点清单上采用标准化处理。成都的罗毅律师运用Tower将新三板服务标准化是一个典型。
市场对法律服务不会满足于标准化。“随着信息技术的发展,可以再迈进一步,即系统化”。在以前,法律服务通常是一揽子服务,律师接手案子以后从头到尾开展工作,等到下一个案子的时候,再把类似的工作从头到尾再来一遍。现在不一样了,法律服务的方式已经发生了变化,工作内容被分拆,以诉讼为例,可以分解为九项任务:文件审阅、法律研究、项目管理、诉讼支持、(电子)披露、策略、战术、谈判、法庭辩论。律师要回答的问题是,在这些环节中,有哪些是别人无法取代的。通常情况下,只有两到三项内容是“独家配方”,它们是“策略”、“战术”和“法庭辩论”。对其它环节,已经无法声称“非我莫属”了。以文件审阅这个环节为例,可以外包给成本更低的第三方专业供应商,很显然,这份工作交由印度和交由美国完成,其费用截然不同。在法律服务的标准化、系统化方面,美国的Legalzoom做得尤其出色,客户在屏幕上回答一系列问题,在线表格完成,一份像样的初稿就被拼接好了。国内的天同将诉讼流程细化为41步,成为诉讼行为分解的典型。
分包,对于律师而言意味着可以把其经验预先包装好,通过在线许可的方式提供给客户。比如对公司的税务合规业务,从最开始的手工打磨一步一步演变成完备的系统,这个系统集合了上百位税务专家的智慧,使客户能直接使用这套系统完成公司税务申报表的生成和提交。标准系统一旦完成,就能对众多的用户出售,出售系统挣的钱比以前量身定制的服务挣得更多。
法律服务的大宗商品化——在线法律服务的一种方式。它面对的是常见的、常规的法律工作,以低成本甚至零成本在互联网上提供,彻底改变无力负担法律服务的人们利用法律制度的方式。
萨斯坎德描绘法律市场的巨变,呼吁律师改变定价的方式,放弃以前那种按小时收费的低效高成本的方式,光是这样是不够的,还必须改变工作的方式。采用一系列替代性方法把法律工作外包出去。萨斯坎德总结了法律服务处理的15种方式,“内部处理”(利用律所内部资源完成法律工作)、“非律师化(用律师助理或者法律援助来处理问题)”、“异地(把某些法律工作转移到成本更低的地方)”、“离岸(把某些工作转移到劳动和土地成本更低的家)”、“外包(通常是把法律流程的某一环节外包给第三方专业机构,比如前述的文件审阅工作)”、“转包(把法律工作转包给规模更小成本更低的律所)”、“共同处理(机构协同共享服务)”、“近岸(完成工作的地方是邻近的低成本地区)”、“租赁(针对某一项目短期雇佣律师)”、“在家处理(SOHO一族)”、“公开处理(在线提供各种免费法律材料,以此开源)”、“众包(集思广益)”、“计算机化(运用信息技术来支持和取代部分法律任务、流程、活动和服务)”、“单包(雇佣法律专家个人,例如法学教授和出庭律师)”、“不处理(评估风险认为不值得处理)”。萨斯坎德认为,未来的法律工作会分解成可管理的小任务,再选择高效的处理方式,通常会采用好几项替代性处理方法,被称之为“多头处理”。“多头处理”和信息技术的结合将导致大规模定制(采用标准流程和系统满足客户需求,如前述的文件组装、自动生成)。总之一句话,最终成品是由高级系统而非人工完成大规模定制,这就是法律服务的未来。
影响法律服务未来的重要方面就是颠覆性的法律技术。萨斯坎德认为在法律领域存在13种颠覆性技术:“自动文件组装”、“无间断互联”、“电子法律集市”、“电子学习”、“在线法律指导”、“法律开源”、“封闭的法律社区”、“工作流程和项目管理”、“嵌入型法律知识”、“在线纠纷解决”、“智能法律检索”、“大数据”、“基于人工智能的问题解决”。多数在今天都很好理解并且已经成为现实。这些法律技术单个看起来威胁不大,但“加在一起,会重塑整个法律市场的格局”,并对律所和其他法律服务提供商造成毁灭性打击。对于已经广为接受的概念无需再行解释,在这里只介绍一些几个不太流行的概念。“电子法律集市”,用以涵盖在线口碑系统,客户可以在上面对律师进行点评,可以竞价,可以在线法律拍卖。这套系统对于依赖客户不懂行情的律师来说具有颠覆性且未来会变得无处不在。“封闭的法律社区”,分担某些法律服务成本的平台,在这里,律师可以聚在一起构建经验和知识的社区。对于固守单独服务客户想法不变的律所,这种社区构成了重大威胁。“嵌入型法律知识”,最为典型的是行车导航系统,交通管制的法律法规被预先嵌入导航系统,客户可以便捷地获得交通方面的法律服务,提前预知哪些地方超速、闯红灯、变道导致违法处罚。对于律师而言,一旦规则被越来越多地嵌入各个领域,就无需律师来提醒客户涉及法律问题的情况了。
---未完待续---
「作者简介」
覃刚律师
华中师范大学博士
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联系方式:15802738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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