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全运会期间,已担任上海乒羽中心主任的王励勤,几乎每天坐在看台固定的位置上,关注着上海队的每一场比赛。上海队时隔52年再次获得全运会男子团体冠军,颁奖仪式后大家把金牌都挂在王励勤身上。老队员尚坤说当时看到“力哥”好像要哭了。

赛后,这位曾经被蔡振华骂为“木头”,后来却成就了世乒赛全能王的上海好男人仍难以抑制内心的澎湃之情:“我们上海队每个人之间的感情其实很难形容,同一批人、在同一个时代、为了同一个目标一起努力,在这个努力的过程中,我们抛弃了其他任何东西。我在国家队(服役)20年,这期间我自己和我看到我的队友们,圆满的不圆满的过程都太多了……”

王励勤还说:“(竞技体育)成绩固然重要,但是除了拿成绩,还有很多需要我们去做的工作。我希望乒乓秋项目能够在上海体育界发挥更多作用,能让更多人喜欢看,更多人喜欢打。体育人能给大家带来什么?我认为能激励各行各业的人更好地实现自身价值,能给参与体育运动的人带来幸福感。这是我们这代体育人的责任和使命”。

1998年曼谷第亚运会。中、韩乒乓球男团决赛,前两盘打成一比一(刘国梁1比2负金泽洙、孔令辉2比0赢吴尚垠),20岁的王励勤出任第三单打,他打得较拘谨,磕磕巴巴,比分一直很胶着。中场换边时,总教练的蔡振华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冒出一句:“侬哪能介木头啦(你怎么这么木呢)?黄鱼脑子啊!”

——老蔡是无锡人,和王励勤也算是大半个老乡。无锡话和上海话同属吴方言,差别不大。蔡当运动员时,喜欢与上海籍的队友施之皓、曹燕华,男排的汪嘉伟、沈富麟,跳高的朱建华等人在一起厮混,因天资聪慧,不久上海话就学得惟妙惟肖。婚后,越剧演员出身的蔡夫人黄胜在家里也说上海话,故平日蔡与徐寅生、李富荣、张燮林等沪籍前辈以及王励勤交谈时都用上海话。

一句“木头”似乎把王励勤给骂醒了,他终于2比1逆转李泽承,拿下了这至关重要的一分。随后,孔令辉2比0击败金泽洙,中国队以三比一成功卫冕。

平心而论,蔡振华当时肯定是说者无心,但电视机前的观众(尤其是吴方言地区的球迷)和新闻媒体却听得清清楚楚。从此一顶“木头”的帽子,紧紧地扣在了这位老实本分的上海大男孩的头上。

2001年大阪世乒赛。前半程团体,四分之一决赛,王励勤输给了德国新秀波尔,故半决赛对韩国、决赛对比利时均坐了冷板凳。后半程的单项,王励勤“小宇宙”爆发,先后淘汰佩尔森、金泽洙、蒋澎龙等各路好手,闯进决赛,对阵奥运会冠军孔令辉,王励勤先失两局,连扳三局,11:21、11:21、21:16、21:13、21:9,首次获得世乒赛男单冠军。获胜后,他坐在挡板前,用毛巾捂着脸,长达两分钟哭泣可谓百感交织。男儿有泪不轻弹,他是用一种最原始的方式表达自己的幸福与痛楚。短短的八天,他经历了一场人间炼狱,一次心灵煎熬,个中滋味如人饮水。电视机前的观众,也为之动容。

历时六年的“双子星时代”渐行渐远,王励勤迎来了属于自己的王朝。

2002年亚运会,中国乒乓球队战绩不佳,七个项目仅获得三块金牌。王励勤第一次作为中国队头号主力闪亮登场,获得男团、男单两块金牌——另一块是张怡宁的女单。

2003年巴黎世乒赛。男单八进四,王励勤对阵奥地利选手施拉格,前5局3比2领先,第六局10:6手握4个赛点,却鬼使神差正手连续失误,让施拉格死里逃生逃过一劫。最终施拉格战胜韩国选手朱世赫,众目睽睽之下捧走了圣勃莱德杯。——王励勤这场球的失利,某种程度为来年雅典的终生遗憾埋下了伏笔。

2005年5月上海世乒赛。王励勤再露峥嵘,男单半决赛,以4比0完胜韩国选手吴尚银;决赛,以4比2战胜队友马琳,时隔四年,世乒赛梅开二度。

——03年巴黎世乒赛、04年雅典奥运会,中国队男单接连失守,两年间蔡振华、刘国梁亚力山大。王励勤世乒赛重新夺魁,扭转了“颓势”,捍卫了国球荣耀。

2005年10月全运会。乒乓球男单半决赛,赛会一号种子王励勤淘汰了代表北京的马龙,三号种子王皓淘汰了二号种子、代表广东的马琳。王励勤刚拿了上海世乒赛冠军,王皓则是去年雅典奥运会亚军,原本以为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强强对话,结果比赛却完全呈一边倒,王励勤只用了20分钟,便横扫懵懵懂懂的王皓,11:3、11:1、11:6、11:5,创下历届全运会乒乓球男单决赛比分最悬殊记录。

2006年不莱梅,世乒赛团体赛。男团半决赛,马琳不敌波尔,先丢一分,王励勤3比0豪取苏斯,又3比2险胜波尔,率领中国队以三比一击败德国队。决赛,王励勤3比2力克奥运冠军柳承敏,带领中国队以三比0完胜韩国队。王励勤一人打败东、西方两位最强劲的对手,尽显王者本色。

——06年王励勤赢波尔这场球虽然不及刘国正01年大阪单骑救主那么引人注目,但与10年莫斯科保卫战的马琳相比毫不逊色。他三人有一个共同点,即“幸福”都建筑在队友的“痛苦”之上:01年的孔令辉,06年的马琳,10年的马龙。倘若队友也赢下比赛,也就凸显不了这三位力挽狂澜了。

王励勤终于得到了蔡振华(此时已是国家体育总局局长助理)的赞赏:“他现在已经成熟了,能够担当重任,我以前有些话确实说得不太合适。”蔡局敢于承认自己当初说话欠妥,值得称道勇气可嘉。

刘国梁也乐呵呵地对媒体说:“王励勤这两年来进步很大,两场硬仗都能拿下,证明了自己是当今世界上最优秀的选手”。话一出唇又觉得有些不妥,别伤了与他打法一脉相承的马琳和王皓的心,遂灵机一动赶紧加了两个字,“之一”,成了“王励勤是当今世界上最好的选手(停顿了大约两秒钟)之一”。

王励勤是乒坛最优秀的选手之一,这恐怕就连十几岁小孩都知道。因为王励勤赢了球,电视机前的球迷本来心情就好,又看到这爷俩一前一后弄出这花花絮絮,都忍俊不禁乐翻了。

2006年底,多哈亚运会。上届亚运会男、女单打冠军,世界“一哥”和“一姐”王励勤和张怡宁均未随队出征,高挂免战牌。领导胸有成竹,“杀鸡焉用宰牛刀。”

2007年萨格勒布世乒赛。男单半决赛,王励勤以4比3击败奥运会冠军柳承敏。决赛,在大比分1比3落后、小分1:7落后近乎绝望的形势下,毫不气馁,绝地反击,再度逆袭成功,以4比3(4:11、8:11、11:5、4:11、11:9、11:8、11:6,合计小分60:59)击败马琳,第三次夺得世乒赛男子单打冠军,追平了前辈庄则栋的记录,成为继其之后42年来首位三次问鼎的伟大选手。

2009年横滨世乒赛。男单半决赛,王励勤继续扮演了马琳世乒赛“克星”的角色,以4比3将这位“精于算计”的队友淘汰,报了北京奥运会半决赛失利的“一箭之仇”,使其梦断“大满贯”。决赛,王励勤0比4不敌已羽翼丰满的王皓,收获亚军。

——离创世纪的“四冠王”只差一步之遥,王励勤未能如愿以偿获得一座复制的圣勃莱德杯。

王励勤职业生涯的圆满之处:

世乒赛先后收获了三个男单冠军,两个男双冠军(和阎森搭档,2001、2003),两个混双冠军(和郭跃搭档,2005、2007),共七个个人冠军,他是名符其实的世乒赛全能王!

王励勤还三次获得国际乒联年终总决赛冠军(1998、2000、2004)。

王励勤职业生涯的不圆满之处:

2000奥运会作为世界一号种子,外战第一,却无缘单打(他与阎森搭档,收获了男双金牌)。2004奥运会(因阎森意外伤病,世界头号男双组合落选奥运),男单半决赛输给了之前从未输过的王皓(这场球饱受质疑,乃是国乒史上“迷案”之一),最终有心报国却无力回天,眼睁睁地看着分量最重的男单金牌花落别家!2008奥运会,虽然与马琳、王皓一起夺得团体金牌,男单半决赛却因为换球拍输给马琳,再次收获一枚铜牌。

——比赛刚开始,王励勤反手拉球时球拍与球台拐角蹭了一下,胶皮边上有点儿起毛,于是他两次看了看自己的球拍,马琳随即便向裁判提出王励勤的球拍应予更换。看来,当初老蔡骂他是块“木头”,并非全无道理。

王励勤前后八次出征世界杯,仅在2001获得一次亚军,2000、2003、2006、2007四次只获得第三名,始终未能折桂。

笔者以为,王励勤职业生涯的圆满与不圆满,均与其性格及幼时家庭环境有关。是上海这一方水土造就了他。他低调、坚忍、透明、单纯,宅心仁厚有亲和力,且循规蹈矩。

退役后,他远离江湖是非纷扰,心无旁骛,全力以赴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

也许,这就是很多球迷多年来一直都很喜欢他的原因。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浪花淘尽英雄”。

王励勤场上矫健的身姿,健康的外形,那恬淡的微笑,绅士般的球品,已成为广大球迷心中永恒的记忆!

国乒管理“真空期”已长达百日,届时会不会是他入主“白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