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不知道你认真观察过小孩子没有,我发现很多小孩子,都很能适应一个人玩的节奏。原来我家楼下有个沙场,有些父母带着小孩去那里玩,扔给他们一个模型和一把沙铲,他们能开心地独自玩一下午。

只是偶尔抬头,看看父母有没有在附近,确认之后,又低下头自顾自地玩了。一直到父母喊吃晚饭了,才恋恋不舍地收拾东西,跟着父母回家。

相比之下,很多成年人,独自逛个街说自己寂寞,独自吃火锅说自己寂寞,连一群人在一起狂欢,也能感慨,热闹是他们的,而我只有孤独。

前段时间疯传朋友圈的那组图,一个人的孤独,从一到十级是什么样子的。我看过,每一条都弱爆了。包括最后一条,一个人做手术。不信你去医院看一看,总有些人,一个人做手术,手术完了一个人躺在病床上,打完针的时候自己按铃叫护士换针水,上厕所的时候自己一只手拎着吊瓶,用另外一只手小心翼翼地解裤子。

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世界终归有些人,活在你认知的空间外。

2

小时候,是奶奶一手把我带大的。

据说,我还在襁褓里的时候,我爸爸和妈妈就离婚了。妈妈嫌弃爸爸穷,担心跟着她过不上好日子,就在我一岁多的时候放弃了我和爸爸,独自去大城市闯荡了。

要不是有几张他们结婚时的照片,我对她的记忆几乎为零。她走后,爸爸就去附近的镇上打工,一年回来一两次。

奶奶从来没有和我提起过妈妈,事实上,她也很少和我说话。但是她会做好吃的糖栗子,每年秋天,那是我最喜欢的零食。

有时候我觉得我和家里养的猪啊狗啊,没什么区别,因为奶奶不怎么管我,就像她不怎么管那些猪和狗。只要到了时间,她就把一盆和好的猪饲料“哗啦”一声倒进猪槽里,在狗的碗里装上剩菜剩饭,它们自己就会去吃的。

我也一样,每天不到饭点就坐在厨房外面的小草墩上,探着头往厨房里张望,等做好菜,就进去吃。

那时候由于父亲在镇上打工,家里的田没人种,就包出去了。所以我也没有太多的农活儿要做。没事做的时候,我就一个人爬到附近的山上。那里有茂盛的野草,齐一个成年人的腰,一个小孩子进去,很容易就被野草没了顶。

也许别人家的孩子会很少让他独自去爬那座山,可是奶奶很少管我,而且,在那样的大山里,也不存在会有拐卖小孩的人。别人不被拐进来就阿弥陀佛了。

我经常一个人爬到山顶,对着山间的峡谷尖叫。一声又一声,听山谷中传来的回响。叫得累了,就躺在茂密的草上,看蓝天白云悠悠,看阳光直刺大地。

我不叫的时候,天地无言,山野无声,只有微风吹过草丛带来的沙沙声,一切都是那么静谧而空旷。

人在那样的地方,是不会感觉孤独的,只会觉得自己渺小而谦卑。

我就在那里,渡过了我的儿童时代。我在村子里上的小学,每天课不多,差不多两三点就能放学。然后,我回去,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生命像一个的齿轮,总是朝着既定的方向转动。

直到小学毕业,奶奶去世,父亲就把我接到镇上去上学。

3

奶奶下葬的时候,父亲和大伯他们一家人都在。我没有哭,只是觉得以后在也吃不到好吃的糖栗子了,心怀伤感。

而最重要的是,我知道我要和父亲一起生活了。在这之前,我见过他的次数,也许用两只手就可以数过来。

安葬完奶奶,父亲看着我,叹了一口气,然后帮我把我所有的东西都打包,坐上去镇子的公交车。然后安排我,去了附近一所中学。

父亲是工地上的建筑工人,之前一直在工棚里和工友合住,现在我来了,就只好在工地附近租了房子,每天回来,做饭给我吃。

平心而论,他对我还是不错的。镇上孩子吃的用的,各种文具衣服零花钱,从来没有少过我的。也许是因为小时候一直和他生疏,也许是因为我从小和奶奶住,奶奶像那个年代的妇女一样,坚韧而沉默,很少对家人表达自己的感情,总之,我很少叫对他说谢谢你,更没有说过我爱你。

后来我进入叛逆期,敏感而脆弱。动不动脾气暴躁,动不动伤心流泪。他作为一个男人,并没有那么细腻的心思去抚慰一个青春期的孩子,只能一边摇头叹气,一边想办法给我买好看的裙子和棒棒糖。

他觉得我还是以前乡下那个好哄的孩子,用一根棒棒糖就能让她破涕为笑。可是他不知道,我对棒棒糖早已不感兴趣,他买的裙子,我一件都看不上。

可是除了会对父亲发脾气外,在学校里,我只不过是一个安静的学生。

内向的孩子大概有个好处,即使没有太多朋友,他也能够向內找到自己的爱好所在,所以不会觉得孤独。

于我而言,每天坐在图书馆里,那种静谧安逸的氛围,沉浸在书里,让我觉得又回到乡下那个寂静的山岭。每天都有风声呼啸,却没有人声喧嚣。

是以,我的学习成绩,一直都很不错。

就这样磕磕碰碰,直到我考上大学。

4

我从来不知道,我会以这种方式见到我的母亲。

我考上了一个经济发达的城市。这个城市消费不低。父亲在建筑工地上工作有多辛苦,我是知道的。所以从大一开始,我就申请了各种助学金,课余,还去打各种工。什么家教,餐馆的服务生,在街头发传单,在超市做促销,这些,我统统都做过。

一天傍晚,我打工回来,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有辆车停在我面前,从上面走下来一个女人。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我好半天,终于开口问:“你是不是乔欣?”

我说是。

然后她又定定地站了一会儿,在我感觉心生不妙想要溜走时,她说:“我是你的妈妈。”

……

我愣住了。从未想过那个抛弃了我18年的人,此刻会以这样的方式站在这里,用这种语气告诉我,我是你妈妈。

在我的认知系统里,这么久没有出现过的人,一定已经去世了。一个已经去世的人突然站在你的面前,你一定会觉得震惊。

我当时就是这样的感觉。隔了好一会儿,我才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你爸爸告诉我的,所以,我来了。”

爸爸。原来,他一直和她有联系。只是可笑的,他们没有一个人提起过她。

我瞪住她,一个太震惊的人是没法说太多话的。而且,我发现,她和那张和我爸的结婚照里的女人,一点也不像。

她看我半天不说话,也没再说什么,塞给我一个纸包,说:“里面有我的联系方式,我就在这个城市里,如果有事,随时找我。”

我依然是呆愣状态。被她拉过手接住这个纸包以后,她就转身坐进小轿车里走了。临走和我说:“我会再来看你的。”

等我回过神的时候我已经坐在宿舍里。打开纸包,里面有两万块钱和她的联系电话。我默默地把她的电话记下,又把钱原封不动地包好。

我不知道这个钱该不该要。对于见面就给你钱的人,我甚至是诚惶诚恐的。她为什么给我钱?知道我生活困难?还是,想要补偿她这些年的不在身边?

彼时,我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我对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有我自己的判断和看法,不再是那个奶奶去世就只能收拾东西跟着别人走的小女孩了。这样说似乎对父亲也不公平,因为他毕竟待我不薄,这样说,显得他像个坏人似的。

后来,母亲又去我当时打工的餐厅去吃过一次饭。我从她旁边过的时候默默的打量过她。上次她来得太突然,我除了她一张一合的嘴,其他什么都没注意到。

她应该现在过得很不错。她的衣服是天鹅绒的,她的手袋我见过,放在橱窗里,好几万一只。

只是,我突然想起亦舒那句话:真正有气质的淑女,从不玄耀她所拥有的一切,她不告诉人她读过什么书,去过什么地方,有多少件衣裳,买过什么珠宝,因她没有自卑感。

这样看来,母亲并不是一个真正的淑女。她的优越感时有时无地写在脸上,拿手袋的姿势用力过猛。

也是,她是一个从农村出来的女人,一无所有,甚至没有丈夫扶持的情况下,奋斗到今天,她经历过什么,我不得而知,更不该随便加以评判。

临走的时候,她又想拿钱给我,被我拒绝了。我说,上次给的钱我还没有用完,要用会和她联系。她也不勉强,只是说:“希望下次来的时候,你不要再打工了,学生,还是以学业为重。”

我顿了顿,说,好。

打工的地方很多,这家不行,再换一家就是了。我不信她会派人监视我。我也不想和她发生争执。

5

别人的大学,都是学习加各种好玩的社团,而我的大学,是学习加各种不同的打工。我连羡慕别人的时间都没有,因为我很忙。

就这样一晃过了两年。直到一个同班男孩跑过来和我表白。

他说他叫焦小默,让我叫他小默就可以。真是见鬼,两年了,连同班同学都没有认全过。不过也不能怪我,他们在班级活动的时候,我在打工。

我礼貌而生疏地对他笑笑,因为我刚接手一个小孩的家教,那家小孩的父母很有钱,愿意出的价高,只是地方有些远,在郊区的一栋别墅里。我正在想怎么去那里。

直到焦小默问我晚上有没有时间去吃饭并一脸期待地看着我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连忙说了我不去。他不依不饶,问我要去干什么。听我说完要去做家教的时候,才松了一口气。

也许他怕我正在和别的男孩子约会吧。只是抱歉,谈恋爱什么的,目前还不在我的计划范围内。先填饱肚子才是正事。人总不能一边饿着肚子一边恋爱吧,至少,我做不到。

那天晚上,从别墅区出来,天色已晚。我出了别墅区就开始狂奔,怕赶不上最后一班地铁,那样的话,在这除了只有几栋别墅什么都没有的荒山野岭,真是够受的。

正在奔跑中,后面有辆车开了上来,打开大灯,并一直在按喇叭。四下环顾,没有一个人,更不用说车了,那么,只有可能是对着我按的。于是我停下,转过来看着那辆车。

是小默。

他对着我招招手,我也跑累了,就坐进了他的车里。我问他:“你怎么会有车啊?”在我的观念里,还在上学的人能开上车,应该会很有钱吧。

小默笑笑说:“我是本地人啊,这个车是父母的,我偶尔借来开一下。”原来如此。小默开车很平稳,也许太累,我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醒来已经到学校了,睁开眼,发现小默盯着我,看见我醒来,说:“你真好看。”我笑着对他说谢谢,然后拉开车门走下去。

小默在背后喊:“做我女朋友,我天天开车送你。”

我没有回答。

那段时间我要打的工有点多,除了家教,还有各种促销。促销都是在学校附近的超市,家教一周一次,所以我几乎一周只有一次时间见到小默,而且是在他家的车上。

有时候我默默地想,小默,不是你不好,大概只是我们缘分未到。

6

那年寒假快到的时候,父亲出事了。

由于工地上想要赶着工程在春节前完工,就加快了施工进度,让工人没日没夜地加班,也没有采取更多的安全措施。

父亲在路过塔吊的下方时,塔吊突然倾斜,正在起吊的重物落下,砸向了父亲。他虽然往旁边躲避,没有砸中身子,可是把整个腿压在了下面。半身瘫痪。

他的工友给我电话的时候,我恨不得立即买张机票飞回去。可过了不一会儿他又给我打过来,说他还好,让我不要担心,让我把期末考试考完了再回去。

听到他的声音我突然泪奔了,然后我听见自己哽咽着说,好,你要等我回来。

大学的期末考试,三四天考一门。等我回去,已经是两个星期后。再见到他,已经是一具尸体。

他的伤很严重,两条腿血肉模糊,伤口腐烂,连内脏都感染了,最终不治。

我麻木地听着医生给我报告完,眼前突然闪现出那些年他和我相处的一幕幕:

小时候,每逢过年他回来,给我带着满满一大兜糖果,蹲下来摸着我的头,叫我囡囡;

奶奶走的时候,他在灵车前面边走边撒纸钱,黄色的纸钱漫天飞舞;

和他住在镇上的时候,他下了班,腿上都是工地上的水泥沙灰,顾不得换衣服,就出去给我买我喜欢的猪肚。

我青春期叛逆的时候因为一点小事对着他大吼,他无奈地蹲在地上,抓着自己的头发……

还有那句我从来没有对他说过的“谢谢你”,还有“我爱你,爸爸”。

此刻我再说一万遍,他也听不见了。

我完全麻木了。

幸好有大伯在。他是父亲的兄弟,帮忙安顿好父亲的下葬等各种事宜,又去父亲的工地上帮我要赔偿款。能要多少我不知道,我只是在想,也许永远不会有人对我这么好了。

那年的冬天格外冷。父亲安葬在村子周围的山上。我像小时候一样坐在山坡上,却前所未有地感到孤独,和寂寞。

这大概是我第一次真正地觉得孤独。原件人总会一瞬间长大,而长大的代价的就是要学会承受孤独和寂寞。

所以我害怕长大。

7

春节前一天,焦小默给我打了个电话,给我问声新年好。

一开始我什么也没说,等到我哭出来的时候自己才发觉。小默在电话里一直问我怎么了,我把电话挂了,很久之后,才回了他一个短信:爸爸走了。

焦小默又打来一个电话,问了我家的具体位置以后,就挂了。再次见到他,是两天以后。那一天,刚好大年初一。

我见到小默,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原来嗓子已经哭哑了。只好用手机打出字来问他:“你怎么来了?你大过年的来这里,你爸爸妈妈不会着急吗?”

他看着我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关心我。不如关心一下你自己。大过年的,哭成这样,不吉利。

在镇上给小默找了个宾馆住下,我带他到处去逛了逛。原来不觉得,现在才发现这个小小的镇上,到处都是爸爸和我的回忆。

他经常带我吃饭的馆子,他给我买裙子的小店,他每次路过总要和里面老板打招呼的鱼店……

点点滴滴,都是他存在过的痕迹。

小默紧紧地牵着我的手,一直陪我过完了春节才回去。对他,我有十万分的感激。而我们,也自然而然地在一起了。

开学的时候,我带着爸爸的十多万赔偿款,回到了学校。

这已经是大伯给我争取到的最多额度了。我没有说什么,纵然生命可贵,在那些人眼里,他也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民工。

我觉得身心俱疲,没有力气再和别人争辩什么。对着那个包工头,我只觉得人性凉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也没有再去打工。这些钱,读完大学剩下的课程,再加上生活费,应该是够了。更何况,我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了。

小默很好,没有课的时候,带我在这个城市闲逛。他是本地人,对这个城市分外地熟悉。就像我带他逛那个小县城一样,他也能每到一个地方,就指给我看,他曾经和谁谁来过这里,有些是和父母,有些是和朋友。

多好,我看着小默帅气的侧脸,心里黯然地想,那个小城,也许我是再也回不去了。最重要的亲人都不在那里了,还有什么理由回去呢?也许它将一辈子留在我的记忆里了。

我突然发现,来这个城市两年多了,我竟然对它一点都不了解。以前觉得这里就是打工的地方,现在才发现,它有这么多的历史名胜和人文古迹。而我,竟然全部忽略掉了。

8

时间一转眼就到了大四。

和小默在一起的这一年多,我都有种恍恍惚惚的无力感。大概苦难经历得太多的孩子,对于幸福总有一种不确定的感觉。有时候看着小默,会想,毕业了就带他回去见爸爸,然后我就嫁给他。突然又意识到,爸爸已经不在了,无论以后我嫁给谁,他都不知道了。

我和小默也探讨过这个问题。家乡的小县城肯定是回不去了,爸爸去世的时候,连镇上的房子都是租的,全部剩下的,只有乡下奶奶住的那间土屋。

那么我唯一的出路,就是留在这个城市。刚好小默也是本地人,如果毕业以后我嫁给他,那么甚至不用打拼太久,就会拥有属于我们的一个家。

大概那个时候觉得苦难已经够多,我天真地以为它不再亦步亦趋地跟随我了。显然,我还是太低估了它。

大四下学期,小默和我说,他的爸爸妈妈希望把他送出国去读研究生。他看着我,有些严肃,又有些不确定:“乔乔,你会等我的吧?”

我苦笑着反问:“我是不是应该问,你还会回来吗?”

他没有回答。像我们读的这个专业,留在国外,也许会有更大的发展吧。

当晚,和他分手后,我回宿舍就躺在了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自从爸爸去世以后,小默已经是这个世界上,和我最亲的人了。

突然间,我想起我的母亲。自从和她说爸爸去世的消息以后,就没怎么联系过。虽然她好像是我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几个亲人了,可是我们之间,还是少了母女应有的亲密感。再说,上次通话的时候,我心不在焉,但听说她好像要再婚了……

算了,我叹了口气。不管她怎么对不起我,我都不能在这个时候去打扰她。留学的钱不是一笔小数目,这么多年,她也不容易。

所以偶尔她打电话来,问我怎么毕业以后怎么安排的,我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我会自己找工作,先养活我自己的。

虽然到时候,小默已经不在这里了。

我没有理由叫小默留下来。他这样好的男孩子,应该有一个更光明的前途。

大四下学期,小默每天拼命地背单词,考托福,过GRE,我拼命地投简历,面试,希望毕业就有个好点的工作,否则,在这个城市里,这么高的房租,我一定负担不起。

终于,在毕业前夕,我找到一份还不错的工作,小默申请英国的学校也申请成功了。

终于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候。

9

我没有和小默分手。因为他一直说,等我。

我不确定是不是能等他这么久,或者,他毕业以后,还会不会回来。可是我还是选择等。因为,这是当下里,我最愿意做的选择。不计代价,不计后果。

异地恋总是难熬,特别是异国恋。时差是一个解决不了的难题。我工作回来疲惫不堪的时候,他还没有睡醒。熬到深夜想和他说话的时候,他又要去上课了。

有几次深夜醒来,身边没有一个人的时候,总是崩溃大哭,想爸爸,也想小默。给他弹视屏,开通了却发现他正在实验室里手忙脚乱地做实验。一个不小心,手机掉进溶液里,报废了。

第二天他又买了个新的,可是我,再也不敢在深夜里给他打电话,即使白天受了再多委屈。

有一天晚上回到租的那间小屋子里,我没有开灯。抱着双膝坐在床上。周围寂静无声。我原本最耐得住寂寞。

其实孤独是每个人的宿命。它总是如影随形。不管你在寂静的荒野里,还是人潮拥挤的大街上。我从小与它为伴,而这次,是我第二次害怕孤独这件事。

第一次,是爸爸不在了的那段时间。一静下来,就好像听见他能和我说话。虽然心里知道他已经不在,可是总觉得他一直没有离开。这一次,是小默远在异国他乡。想见他却又不敢。

所以,像我这样的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去游乐场,甚至有一天,需要一个人去医院,都不会害怕孤单和寂寞。我最害怕孤独的时候,是心里一直有一个人,而他不在你身边,你甚至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次见到他。

小默,小默。你还,会不会回来?

10

纵是这样,只要天一亮,我就变成一个拼命三郎。夜里发生的事,只能在夜里悲伤。

终于,三年后,我成为了公司里最年轻的项目负责人之一。我接手一个新项目,是和英国的公司合作。

我需要去英国出差一个星期,在机场的时候,我站在行李箱前面发呆。和我同行的小李用手在我眼前晃了晃,说:“你怎么呆站着,快去换登机牌啊,飞机快起飞了。”

我“哦”了一声,赶紧去换好了登机牌。

飞机飞行了12个小时,我竟然一直在睡。纵然在高空中,那是我这些年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醒来的时候飞机已经降落在希斯罗机场。10月的伦敦,气温已经变得阴冷。我裹紧大衣往外走,有一个人远远地向我走过来,在我耳边说:“你回去的时候,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