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说到自己写恶心了。居然引来一位读者,一本正经地教育我,要对同志包容啥的。笑死我了。这些人的阅读与理解能力,都是体育老师教的不?

站在语文的角度,写恶心了,只是写恶心了,而已。甚至,完全可以理解为,我敲键盘敲累了,最后结束的时候,给读者撒个小娇而已。居然理解为我恶心同性恋。我恶心人家干嘛?人家碍我什么事了?

站在群己权界的角度,任何不伤害第三者的,纯粹两个人之间你情我愿的私事,都不关我们的事。说起恶心,我最恶心的可能是带着孩子都敢撞红灯的贱大人,以及拉着大狗小狗在公共人行道上随便大便小便的狗主人。前者危害公共安全,后者危害公共卫生。前者,别以为我心疼他们的孩子,心疼是心疼,但是我更心疼他们对面那些按规则行驶的车和人;后者,想当年八国联军治理天津,有少年随地大便,联军士兵对他的制裁方式,是让他自己手捧大宝而回,典型的吃不了兜着走。这法子,对中国那些不讲公德的狗主人适用不?

扯远了,赶紧收回!都是被恶心他妈带的!

对于同志情缘,我不仅宽容,甚至给他们找到了神学根据——至于我叙述过程的诙谐打趣,乃是我的老毛病,改不掉的,兄弟毕竟高中时差点走向写相声说小品的斜路上去,甚至直到今天,还想着要不要学着德云社的小样儿,给自己的香帮,改名为香云社,然后自己改行,写相声小品段子去?一句话,我行文中间开个玩笑,取个乐子那是随时的,但却没有包含价值判断。你们不要乱会意。

欧了。言归正传。同志的神学根据到底在哪儿呢?

别急,我先给你们牵出一个高大上的人物来,他的名字叫柏拉图。

柏拉图的著作我也没看多少,就看了一个《理想国》,还有今天要说的《会饮篇》。《理想国》老看得我瞌睡,你个傻柏拉,曲里拐弯的绕人,绕得我看两眼就迷糊,跟大学时看《法兰西内战》似的,绕得我找不到回被窝的路,如果有失眠症的家伙,建议购进,治病特管用。

《会饮篇》倒是看不瞌睡,因为扯蛋扯得比较有些意思。虽然两著一个特色,都是朋友扯蛋。但是,理想国扯的是家国理念,而会饮篇扯的是爱:爱情、爱欲、爱神、爱人、情人、情侣、情伴甚至男同啥的——说的是悲剧家阿伽通为了庆祝自己的剧本获奖,邀请了几位朋友到家中会饮。这种会饮有固定的仪式,最牛逼的是,客人到了先被洗脚,洗脚后躺床上,一床上侧卧俩人,床前放桌子,桌子上放吃的喝的,大家边吃喝边扯蛋。吃喝醉了,还可以直接睡床上,留宿到第二天再走不迟。当然,大家扯个通宵也是家常便饭。总之来去自如。宾至如床!

这次会饮,参与者除了主人阿伽通,还有修辞学家斐德若、智术师泡赛尼阿斯、喜剧家阿里斯托芬、医生厄里克希马库斯、哲学家苏格拉底、政治家阿尔喀比亚德等,当然也有纯粹吃盒饭的,比如苏格拉底的粉丝团成员阿里斯托得莫斯,来是来了,但只当群众演员,旁听啥的。总之,真正参与扯蛋的主角并不多,但里面居然还有几组复杂甚至交叉的男同关系!比如主人阿伽通与智术师泡赛尼阿斯、苏格拉底与阿尔喀比亚德、阿尔喀比亚德与阿伽通……啧啧,我自己都晕了,所以具体咋复杂的,我就不给你们八卦了。只说今天的主题,同性恋的神学依据。

第一个扯篇的,是斐德若。他偏向于认为,最高贵的爱是男人之间的爱——瞅瞅这理念。他认为男人互相爱了,不但加重耻辱感,还可以加重勇气及竞逐力。比如男同组建一个城邦或一支军队,美好的前影就会来到。和平时期,大家相亲相爱,互帮互助,战争时期,那可不得了,军团的战斗力,只会杠杠的硬。老攻要保护自己的小受,小受也不想在自己的老攻面前丢丑,总之,在战场上表现不出自己军人的勇气和男同之间互相的爱,那多丢人哈。与其在亲爱的面前丢人现眼,不如,为亲爱的而战死沙场,那才叫死得光荣,死得伟大,死得其所——补一刀,希腊城邦底比斯(又译忒拜),在伯罗奔尼撒战争后期到马其顿崛起之前,一度横扫希腊无敌手,雅典和斯巴达都做过它的手下拜将,据说除了名将埃帕米农达的先进战术,更要归功于其全部由男同组成的“底比斯神圣军团”(又译圣队)。一句话,什么才叫真爱?战场上和亲爱的并肩作战、为亲爱的死战甚至战死才叫真爱。特洛伊战争中的大英雄、花样美男阿喀琉斯,与特洛伊主帅赫克托尔,有场著名的绕城大战,小哥儿就是为了给自己的老攻,之前战死的帕特洛克罗斯复仇哈!

第二个扯篇的是泡赛尼阿斯,他把爱分为两种,天上的爱,与地上的爱,天上的爱,注重的是灵魂、智慧与品性;地上的爱,注重的是肉欲与享受云云。他特别欣赏,老攻与小受之间的那份男同情义,老的传帮带,小的赶超学;成年男人有的是经验,少年男子有的是虚心学习;成年男人有的是知识,少年男人有的是花样美貌……此乃天上的爱,因为双方注重的是知识与美德传播与影响嘛。正如这次会饮主人阿伽通在苏格拉底刚进门后,双方的那种打趣——阿伽通说,来,苏格拉底,请坐我身边,好让我分享你刚刚发现的智慧;而苏格拉底回的是,我真希望智慧是某种能够坐在一起分享的东西,好比说,它像能够流动的水,通过一根毛线,从一个水杯流入另一个水杯。如果智慧就是这样流动的,那么我就要为能坐在你身边而庆幸了,因为你的各种智慧很快就会流到我身上来……苏格拉底虽然如此打趣,似乎在说智慧不可分享,但是,至少知识是可分享的,否则他自己不会吸那么多的粉。包括这次跟苏格拉底一块来的粉丝团成员阿里斯托得莫斯,也是半路上碰见了,苏格拉底才带他来的。为了免于阿里斯托得莫斯自惭自己乃不速之客,不请自来。苏格拉底安慰他说:逢到好人举行宴会,好人才会不请自来。

我今天的主题是喜剧家阿里斯托芬,所以其他参与扯篇的,包括苏格拉底本人发表的观点,我就懒得一一介绍了,只说阿里斯托芬。他是第四位发言者,这一发,就给大家发出了同志的神学依据。

他说啊,从前的人哈,与现在的人不一样。从前人类有三种:第一种,男人;第二种,女人;第三种,不男不女、亦男亦女的“阴阳人”。

这人都什么样儿呢?

圆团子!

怪不得有人胖了,容易被人称为肉丸子呢。原来是有来源的。就是腰和背都是圆的,每人有四只手、四只脚,头和颈也是圆的,头上有两副面孔,前后方向相反,耳朵有两个,生殖器有一对,其他器官的数目都依比例乘以二……

为什么人类是这么个小样儿呢?

说,男人由太阳生出,女人由大地生出,而阴阳人,乃是由月亮生出,因为月亮嘛,同时具备太阳和大地的性格——是为第三种人也。

不管啥种人吧,人类那时候很牛,体力和精力都非常强壮,因此自高自大,乃至于图谋向诸神造反。于是宙斯和众神商量对付办法,他们不能灭绝人类,但人类的蛮横无礼又不能忍。宙斯遂想出一个办法,一方面让他们活着;另一方面削弱他们的力量,办法是把每个人撕两半,这样他们的力量削弱了,而数目加倍了,侍奉神的人和献给神的礼物也就加倍了。何乐而不撕呢?

人类被撕两半以后,只能用两只脚走路——之前虽然也是直着身子行走,跟我们现在一样,但却可以任意向前或向后行走,等到要快跑的时候,他们就像车轮一样向前翻滚。如果把手也算在内,他们实际上有八条腿,可想而知,这样团成肉丸子的话,他们能滚得非常之快。可见,当现在的我们骂人滚蛋时,并不是真正的骂人,而是叫人恢复原初呢。问题是,人被撕开后,就没法再真正的滚了——我练瑜伽时,倒是练过一个抱腿摇滚来着,但我可以负责任地告大家,它不赶路哈。

看来,人从此只能直立行走了,想滚,都没门了。另外,宙斯只负责手撕,不管售后安装,售后安装有阿波罗负责。阿波罗把人的面孔和半边颈项,吱吜,转到截开这一面,把截开的皮从两边扒拉到中间,在正中间束起,系扣——喏,就是你现在的肚脐眼了,它是阿波罗护士给咱缝的创口。阿波罗是个温馨体贴的小护士,缝补技术也不错,除了在肚脐附近没有拆线,给人类留了一点手术疤痕之外,其它地方,都给你拿熨斗烫平了——这样呢,人类一低头,就能看到自己被宙斯手撕过的疤痕,人类就会学乖。宙斯还说了,人类若再跟我捣蛋,我可以再撕一回的——其实是两回,苹果一刀分两半,两半再各挨一刀,才能切成四半嘛。这样人类就只能一只脚一只手,跳来跳去,跟跳蚤似的。幸亏,人类两只脚两只手的时候,再没惹宙斯发怒,所以人类就幸存为今天的样子了。

问题是——伤痕文学的源头原来在这里哈——人被凭空撕成两半后,这一半想念那一半,想得不能行,想得悲伤。直到今天,人类还天天迷醉于寻找那一半的无尽的游戏之中。总之,为了再合拢在一起,大家饭也不吃,事也不做,直到饿死,拉倒。更严重的是,有的是这一半死了,那一半还活着,永远合不拢;有的是,可能是记忆力不太好,忘了那一半是啥样,反正一碰到眼熟的、差不多的,就跳上前去瞎拥抱,也不管那是全女人截开的一半,还是全男人截开的一半,以及,是不是自己那一半。事情就些乱。

宙斯一看,这样子不中啊。人类天天一见面就抱,也不管抱的啥玩艺儿,不吃不玩不干活儿,人类灭绝了,我们神咋办捏?于是,对人类进行第二次售后服务,把人的生殖器移到前面——从前都是在后面,生殖不是借男女交媾,而是把卵下到土里,像蝉一样,人类都是从土里打个洞,生生活爬出来的哈。现在,生殖器移到前面,好玩袅——如果抱着相合的是男人和女人,他们就会交合并传下人种,不用再土里刨人了;如果抱着相合的是同性,虽然生不出娃,但至少也可以相亲相爱,平泄情欲,完事后好高高兴兴的干活去哈。

人类从此忙上了,你也可以叫手撕鬼子后遗症。第一,终身寻找那一半,找不到,郁闷;第二,纯男人切开的,找纯男人;纯女人切开的,找纯女人;阴阳人切开的,找与自己相异的那一块。

不得不承认,阿里斯托芬这个神学解释虽然非常妙,但依然有漏洞,就是,明明现在有些人男女通吃,什么都找。难道是宙斯大爷手撕人类的时候,手没有洗净?或者刀没有消毒?众所周知,真正吃素的同志,切过肉的刀,就不能切西瓜的。总之,可能还是神的粗心大意导致的,男、女、阴阳人在一块被撕的时候,消毒不干净,遂导致有些人弄不清男女,求那一半的时候,也弄不清男女,荤素不分了。

还有一点得解释清楚,古希腊认为男同是件很高雅的事,但并非在两个年龄相若的成熟男人之间,而是在成年男子与少年之间展开。成年男子甜言蜜语追求少男,少男被恭维、赞美打动后接受追求。用我们现在的概念,完全可以概括为老攻、小受之类。但希腊人拽了很多概念,我们这边翻译呢,也就翻得乱七八糟的。把老攻翻译成“情人”,小受翻译成“爱人”,问题是“情人”根本不包含主动的意思,倒是“爱人”之爱,还可以当(主)动词,于是有人颠倒,把老攻翻译成“爱人”,把小受翻译成“情人”。有人觉得这样颠倒也不对味儿,然后把老攻翻译成“有情人”,小受翻译成“情侣”甚至“情伴”。

阿卖瓜,贵希圈这也太乱了。我们中国现在,那些有文化的人士,给大家介绍那一半,往往:这是我爱人!爱人之外的非婚姻对象:这是我情人!介绍半天,原来都是男同啊。这叫我们中国文化人情何以堪?相形之下,倒是鹿晗那种:这是我女朋友,才叫规范。或者:我对象、我那口子、我那一半,都比爱人、情人听得顺点。你说是不?

阿里斯托芬也发现,如果人找到了那一半,会很疯狂的。疯狂到什么状态呢?就是这个时候,那个会焊接的火神赫斐斯托斯来了,说,看你们恨不得融合为一体的小样儿,这样吧,我把你们焊到一起,成全你们一下好不?双方也会毫不迟疑地回:好得很!

扯到这里我也明白了,为什么日本男女情人,喜欢选择在性爱高潮时的瞬间双双自杀。那就时沸点焊接呗!不到沸点,焊不死呗!相形之下,中国情人同年同月同日死的爱的誓言,被甩几条街。

好了伤疤忘了痛,一般人达不到这种境界,但从此也是有病的身和心。就是,一个人总是有不完整感。这种不完整感,不只你自己觉得难受,需要找到另一半,就是旁观者,也都替你难受,所以才会一见面就问你,有对象没?你若没有,他们恨不得随便找块腐肉,给你贴创面上!

阿里斯托芬认为,爱的本质不在于性趣,而在于拥抱。说得对,拥抱就是人类被宙斯手撕两半后,创面试图无缝衔接的努力——等等,还是有缝的,生殖器给挪前面了,异性还能做到另一种意义上的无缝衔接,男同却是互相碍事,多根棒子;女同更是空对空,磨镜。还有,人本来是背靠背,脸背脸的,现在是面对面,脸贴脸。总之,一切都不太对味儿哈。

神啊,你还是坑了可怜的人类!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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