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作家自缢身亡：当理想的执拗，遭遇潦倒的现实
作者/慧超
作者系网易新闻·网易号“各有态度”签约作者
（一）
你不会关心，离一线城市千里之遥的大山深处，赤贫家庭的孩子一年到头只能见到自己父母两次，但是在微博上看到一段孩子最想和爸爸说的一句话，听到那句：“爸爸别加班了，今年你还没带我出去玩过呢”，却能让你揪心地泪水涟涟。
中东地区连年的战争和惨剧人寰的屠杀，丝毫不会牵动我们内心那根最细微的神经，但是随便一则电梯夹住孩子，保姆虐待老人的新闻，都能压得我们喘不上气。
无论福布斯财富排行榜Top10的名单如何轮换，对于我们而言，那都是生活边缘一粒无足轻重的细沙，但是隔壁老王换了豪车，儿时发小搬进了别墅，闺蜜的生日礼物竟然是一块30多万的梵克雅宝手表，对我们而言，却是一件足以影响幸福感的“大事件”。
……
请不要误会，我丝毫没有批判的意思。
人总是更关注和自己处于相似环境、相近命运、相同阶层的人和事，一个人的视角和关注力都是有限的，因而这种“视野的狭窄”实际上无可避免。我们没必要不好意思，也不用有任何惭愧之情。
上面这些想法，是我在听闻青年作家、导演胡迁自缢身亡的消息后，脑子里无端闪现出来的。
胡迁和我有很多相似之处：我们都是写作者，我们都生于1988年，今年都是29岁。
（胡迁）
不同的是，写作之外，我是个公关男，而他是个导演。不同的是，我已经逐渐认识并接受，写作只是我谋生的一件工具，或者只是我为稻粱谋的一种技艺。
但是写作之于胡迁，显然绝不仅仅只是谋生的工具，而是他通往某种艺术性的拐杖，就像他一直执着的文艺片一样。
当然，我们之间最大的不同，可能是对这个世界的看法不同。
虽然，我们都已经意识到现实荒芜而操蛋，跋涉在人生这条路上，屈辱、绝望、无力交替袭来，“并使人像笑话一样”。
但小超超懦弱而天真，依然抱着希望的空罐子踉跄而行，渴望着一路上至少能捡拾其一些美好，依然寄生命于某些微小但温暖的意义，依然欣然于每一次日出的蓬勃壮美，虽然我经常赖床。
而对于胡迁而言，当生命开始真切地展示它的绚烂和残酷时，他选择了离开。
9月10日，胡迁在微博上写下：“生命痛苦又无意义”。
像是绝笔的语气，一语成谶。
“所有未完待续的未来，你都自己了断成了句号。”
（二）
我完整地看完了胡迁的微博。
他离开后，他的微博中，最令人唏嘘的是这样一段话：
钱是一个很奇怪的东西。在一个经济社会中，它对一个人的意义，绝不是单纯地显示你能掌控这个物质世界的能力。在更多的时候，钱会左右一个人的思维、性格和看待这个世界的方式。
如此窘迫的生活，如此潦倒的状态，使得我在他生前的文字中，感受最多的就是一种悲凉、无力而又觉得这世界如此滑稽的感觉。
现在，重头再审视我在这篇文章中，最开始的那几段话，你是否能在心里面，体会一下胡迁面对现实的失落？
试想，在一个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名利双收”赚大钱的行当里，在随便拍两部恐怖片，就能开上超跑，随便泡妞的行业里，一个非常有才华，内心对艺术保持着巨大向光性的年轻人，一年到头，收入不过2万块钱，每天要靠金融贷款来度日。
他当然会感到现实巨大的打击和嘲讽，他当然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他人的奚落和鄙夷。
就像他的前女友对他说的那句话一样：“你恶不恶心”？
在市场和现实面前，一个有才华但无足轻重的人，所坚持的艺术性和创作底线也变得卑微和可笑。当他面对同行，面对同学、面对女友，甚至面对随便一个四线小演员的时候，都能感受到现实的滑稽和对自己的“无声嘲讽”。
在现实中，他不可避免地常常遭遇这样的奚落和尴尬：
这两天，我的朋友圈被一张图刷了屏，这张图展示了目前“内容创业”领域，各平台头部大号的月收入，我这样自嘲道：
其中，中产阶层瞧不上的快手头部网红，以月入千万排行第一。论赚钱能力来说，这个数字可以说已经秒杀全中国99%以上的人了，比很多A股上市公司的年利润都高很多。
但是，如果从审美的角度，从艺术性的角度去评判，那些喊麦啊、吃动物的直播价值性、艺术性几乎为零。
这当然是一种讽刺，但这就是这个世界本来的样子。
这就是我想表达的一些观点。我想说的是，这些观点绝非是针对胡迁本人，斯人已逝，谁也不能解读他的绝望。
我想说的是，现在有很多刚刚步入社会的年轻人，梦想扛着理想主义的大旗一路狂奔，但真正站在起跑线上，却发现第一步要跨越的就是珠穆朗玛峰……
我想说的是：
当心存理想主义的文艺青年，与这个残酷世界相撞，最先崩溃的，一定是文艺青年的内心。而面对一个内心已经崩溃的文艺青年，这个世界甚至都不屑一顾，因为它从来都是这样残酷，从来都是以这样的方式对待那些心存理想的年轻人啊。
（三）
我能理解那些坚持纯粹艺术创作和文学创作的人，目前遭遇的尴尬和窘境。坦白讲，我尊敬并且崇拜他们，但是，我清楚自己的局限性，我也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因此，我并不向往这种“口袋赤贫，内心充盈”的状态。
文艺青年的危险在于：在饿肚子的时候，依然还瞧不上下里巴人的吃相，在快要饿死的时候，依然还坚持自己心中那座乌托邦的金碧辉煌，相信总有一天梦想可以照进现实。
可是，现实一直就残酷而冰冷地矗立在他们的眼前，只是，他们对此有些不屑一顾。
在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都必须遵循规则，而不是有能力改变那个规则的人。因而，我们都应该明白，生活本身即是一个不断妥协的过程。
当你每一次对自己说，我要为了梦想不顾一切的时候，请真正严肃地审视自己，是否已经做好了承担一切的代价，是否已经做好了支付一切成本的决绝？
如果你想靠自己的才华吃饭，那么你最先需要放下的，就是对自身才华的骄傲与自恋，你最先考虑的应该是市场的需求、残酷和批评。
你要坚持创作的纯粹性，你一个广告都不接，你对任何商业合作都不屑一顾，所有拍摄方式和男女主角，都要遵循你内心的坚持，就连投资方都不能对你指手画脚。
你可以这样坚持，但是，你也必须承担随之而来的嘲讽、唾骂、奚落、贫困和孤单，也必须做好这个世界根本没人鸟你的尴尬……
瞧不起那些庸俗的作品和内容没问题。但问题是，如果你自己的东西，你自己的创作，放在现实世界的市场上，连一个买家都找不到的时候，你还能为自己的骄傲找到支撑吗？
最后，当现实和穷困，给你迎头一击的时候，你能挺住吗？
坚信“我没错”的确是一件很可贵的事情，但是这种坚信和执拗，很可能最后将你引至身心全面的崩溃和绝望。
你要记住，在这个世界上，更可贵的是，面对心中的执念，面对自己内心坚信不疑的那些东西，可以平静地对现实说一声：
可能，是我错了！
这里是思维补丁，谢谢你的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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