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在文艺里逍遥？
上一篇的“玩具集市”探路记里面，我们带领热爱美好的少女们去了一趟东京的热闹新区，这一回则要调转方向把时光挥霍在老街里——人形町是江户文化的代表街区，每年的十月上旬都要举办一场为期三天的“人形集市”，这便是我们本次溜达的主题。
“人形”一词在日语中意为“人偶”或“娃娃”，相传人形町一带得名也是因为这里从前居住着很多人偶剧艺人。然而，集市上的人偶，却并非只跟传统有关，从和服玩偶到西洋古董瓷娃娃，再到昨天新出炉的创新手作布偶，集市的存在让这条百年老街瞬间变身为“人偶百科全书”。
我们不满足于走马观花，除了看热闹还要对娃娃们的身世刨根问底！到底百科全书中有怎样的细节和故事？这就带你来翻一翻！
也许是位于市中心的缘故，人形町的集市布局很特别。这里有若干地铁站出口，人流量很大，路中间车水马龙，不同于圈地而成的常见布局，“人形市”的主场由道路左右两侧临时搭起的57间蓝色小棚组成。
不过简易的蓝棚摊位中，却有惊喜。从地铁口出来，左右都望不到头，我们从中间逛起，最早看见的摊位里，传统工艺技艺精湛，但也算是在我们预想之中。
一边走着，几家摊位里遇见了外国娃娃，氛围突变；
再后来，多种元素混合，我们也终于只顾着看，早分不清类别；
偶尔跑进来几只小动物，心中也越发温暖；
看了一路，背上被浇了雨，才发现天也黑了，却不舍离去。好在我们不虚此行，满载而归，还为你挑出了最精彩的部分。
·Sesame Brains·
人形病院里的玩具始祖
集市逛了一小半，不难发现手工作品居多，或工艺细致让人叹服，或设计创新让你会心一笑。而这一家却画风一转，主营的古董玩具和西洋瓷娃娃复制品让你穿越时光和国界，再听说店里的业务不仅如此，还能回收伤病娃娃，巧手修复，原来是偶遇了一家人偶医院。
店里的玩具来自世界各地，以欧洲古典风格为主。今天摊位里摆出来的，大多为复制版，仿照19世纪作品制成。
▲ 身穿民族特色服饰的各国人偶，右手边的小红帽女士眼神很有趣
老板是一位40来岁的女士，无论对于古董还是制造工艺都如数家珍。
“毕竟100年以上才能叫做‘古董娃娃’。”我们一边听着，信息量很大，仿佛上了一节课。“这里的娃娃大多从黏土开始塑性，经过烤制等一系列过程成型。你摸摸，瓷娃娃质感像玻璃，树脂娃娃则更像塑料。”我们小心地摸了起来，对比着不同触感，“古董玩具中，瓷器娃娃还是很多的，这也与瓷器的耐高温性关系很大。最初有木制娃娃，后来又出现蜡制娃娃，自然这两者是不耐高温的，也难于流传。即使遇到重大火灾，瓷器娃娃的身体全都烧光了，脸也还会保存下来。”
瓷娃娃毕竟是高温炼出的“真金”，遇到高温也依旧能抗击得住，所以才能存下来200多年。但从材质上讲，没有百分百完美的人偶，珍贵的All-Bisque Doll（全身为瓷制的娃娃）虽然耐高温，却最易摔坏。
▲ 服饰多为仿造从前的式样缝制，多数古董瓷娃娃即使身体留存下来，但服装却早已损毁，毕竟布料还是经不起时间的洗礼
古董娃娃数量越来越少也是有原因的，更不用说设计上本身就足够吸引人，所以价位高一点也是一定的。我们看了眼眼前的古董复制品，随便拿起一个价钱也是人民币几千元，至于原版，更不敢想象。“30年之前，即使复制品也至少25万日元（约人民币15000元）以上，泡沫经济时期卖得很好，之后景气变差，价格也降了下来。”
在日本，真正的古董娃娃收集者都是老年人，一方面古董娃娃有她们儿时玩具的形态，一方面原版或复制品也是有一定经济基础的人才更易拥有。而现在年轻人爱的动漫手办或玩具模型，比较之下就没那么贵，也大众一些了。
我们的理解还在入门阶段，理所当然认为西洋娃娃有张欧洲脸就够了，而老板却不以为然。她告诉我们，虽然娃娃来自欧洲，却不能一概而论，古董娃娃的根源在法国，作为时尚模型（fashion doll）的人偶诞生之初是有实用性的，“一开始人偶被用来展示服装，后来应女孩们要求，人偶样式改变，越来越像婴儿，可用来抱、用来玩，法国的小姐们还给她们装饰上当时流行的服饰。”
▲ 上图的宝宝脸娃娃和下图粉衣服的“时尚模型”女士人偶原本用途就不同
随后，玩具人偶从法国传到德国，“无论哪国的妈妈，看到什么就觉得自己也能动手做出来。”传到德国，传到大众手上的进化版娃娃，不仅有了新服饰，还被赋予职业等属性，动作也更丰富，很多玩具还有机关在其中，“甚至要专门去请了解机械的钟表匠人订制。”
不过，要说人气，两百年前的法国款还是最受欢迎。店主回答起来满含骄傲，“原因简单，可爱、精致，外形的设计感让人着迷。”
▲ 店内的球型关节人偶（Ball-jointed Doll）
人形的秘密
除了欧洲古董，店里还有一些东方面孔。我们自然对中国风的旗袍玩偶感兴趣。
“这一个大概也是40、50年前的，这种外国玩偶大多是从机场买来的纪念品，但是很多人会把她们摆在透明酒柜里。”
而另一个吸引我们的则是黑色的丘比玩偶。“这样的颜色好少见啊！”我们难掩好奇询问起年代。老板也记不清楚，“反正是几十年前的，但肯定不是最近的，现在人种差别和歧视的问题很敏感，这种黑人丘比是不会出现的。”
人偶毕竟有“人”字在，人偶世界是真实社会的写照，而人偶之间看来也有个小小的社会。
▲ 左下角两个黑色的丘比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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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NA人形·
大号人偶更难制作？
告别了这一家的古董人偶，我们又遇到了同类风格的摊位，然而不同的是这里的娃娃形体更大些，而且都出自摊位角落里坐着的老师之手。
老师也许50多岁，言语不多，笑容温暖，暗色的衣服，与一旁华丽的作品相比更显朴素。老师统称自己的作品为“HANA人形”。日语中的HANA可写作汉字“花”，也可认为是华丽的“华”，无论哪一种寓意，都让人觉得与美丽的人偶很相称。
老师平时在东京东边的江东区开课，课上条件有限，制作的是黏土玩偶，而平时在家，她会专门在自己的窑中烤制，享受制作大号人偶的乐趣和成就感。
询问之下才知道，这份成就感，得来却非常不易。其实之前别的摊主也提过，制作人偶无非雕刻或陶瓷翻模，后者看似能一劳永逸，多量生产，但脱模后产生合格半成品的几率却不高，大约只有5%。
▲ 除了现代感人偶，摊位中还有不少传统人偶小物。左侧Okame为神话中的舞女，是“美人”和幸福的象征，布面脸孔下靠黏土制造出凹凸感；右侧小人有若干型号，过小的人偶做起来也很不容易
▲ 黏土兔子是老师学生的作品
详细说来，制作过程中会使用到“母模（mother mold或support shell）”，同个母模下倒出的成品实际每次很难相同，凹凸不好控制，细节的精准度更难预料，脱模时发现人偶身上的线条早已模糊掉也是常有的。尝试20次里面也许只有一个合格。更别说稍微混进了点空气或杂质，烤制时还会发生爆裂。瓷器作品成品率不高，“一件瓷人偶的诞生，可能要耗时一年。”
也难怪大号人偶和小号人偶价钱要差出很多——毕竟眼前一个娃娃的成功诞生，背后不知有多少失败，即使单纯计算成本，大号娃娃浪费掉的材料也比小号的多不少。
▲ 大小型号对比，各有美感
人形的秘密
仔细观察摊位上的娃娃，大多脸部光滑反光，色彩自然，“这样的效果可不是一次上色就能达到的。”从窑中烤出的半成品多要反复经历上色、再烤制、再上色的过程。想来瓶碗上釉尚且如此，制作比普通瓷器多一份细腻和生动的瓷娃娃自然是要更费心思的。再看看，还有一位脸上貌似粗糙些，“这是我以贴布代替上釉的新尝试。”
▲ 左侧皮肤光滑，右侧脸部和身体皮肤都是布料
人偶脸部质地不同，长相也不同，但其中几个人偶共同点却让人无法忽视——无表情的脸。其实，表情固定的形象并不少见，芭比娃娃都是一脸灿烂笑容，丘比娃娃上扬的嘴角很是乖巧，甚至马里奥游戏中一张不高兴脸的蘑菇，也至少有表情在。但这里的娃娃很多并没有强烈的喜怒哀乐。
老师解释道，表情是个微妙的事，想制作理想化的表情并不容易。而坐在一旁的姐姐则说，“在我看来，好像是有一点点微笑的”。也许这是人偶表情的奥秘吧，或许你心中的表情就是她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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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NA人形
：https://www.kcf.or.jp/sogo/outline/group/detail/?id=166
〒：东京都江东区森下3-8-8
·Atelier繁美会·
“太熟练，便憧憬未知”
集市继续逛着，难免感叹日本人对猫的真爱——几乎每一个人偶摊位都有猫元素，甚至不乏若干猫主题。正想着，一只兔子入了眼，仔细观察，眼前的摊位上，竟然一只猫也没有。
这是一个布偶摊位，风格跨度很大，娃娃们没有统一的脸。我们前来请教，“请问这些都是手工制作的吗？”回答者正是制作布偶的老师，黄色花衬衫，胸前皮毛领口，化着妆，精致装扮下不失威严，“全部是手工制造。一针一线缝的，连缝纫机都没使用。”老师说起话来很有力量，“从零开始，其他事什么也不做，一个人偶我要制作2天能完成。”
老师又补充道，“因为我真的很喜欢，到晚上睡觉之前一直在做。”这里所有的布偶，从构思到制作都是老师一人完成。初学的学生一般要5天前后，学得快的也许制作2、3次便能上手，速度也会上来。
这里玩偶样式丰富，我们向老师取经，“创造力是一方面，还有就是看杂志、照片，不断寻找灵感。人偶的样子都是当时灵感的体现。”老师又补充道，“真的很喜欢，喜欢到不行，甚至到废寝忘食的地步。”老师几次说到自己对人偶的热爱，“已经着迷了。”
有最爱吗？“最近最喜欢的是这只兔子。”兔子胸前心形的纽扣装饰之前没有人做过，“这个想法是我目前很喜欢的。”这只兔子诞生于今年夏天，还很年轻。老师每月大概会做一只，为了赶上集市，很早就开始准备了。我们在集市的第二天赶来，此时店里只剩下了一半的布偶。
▲ 兔子和她胸前的心形纽扣
既然说起兔子，我们便顺便问起。“庆祝的时候不是总有兔子的形象吗？日本尤其把兔子当做吉祥的象征。”
“老师您不喜欢猫吗？”“小时候被猫‘袭击’过，有阴影。还有，猫的心，你看不懂！想什么，猜不透。”老师继续补充，“狗狗的话，也不喜欢。他们喜欢什么也不说，讨厌什么也不说。”
▲ 就是想着，要做点什么可爱的，于是就做了右边这只粉红耳朵的兔子。看不见的地方也很用心，细致到人偶外套里的内衣
提到庆典，老师又为我们展示远处货台上的一对夫妇布偶，“你看，那边不是有一对爷爷奶奶样子的玩偶吗？原本是有几对类似的，现在只剩一对了。昨天买走的人说，‘给爷爷奶奶的结婚纪念日礼物，希望他们长命百岁，幸福远长。’”
▲ 抱着孙女的爷爷奶奶
店里的玩偶很多。“一开始还有名字的，但做一做就忘了。”一旁的工作人员说，“早知道每次都记录下来好了。”不过倒是有一只是记着名字的，“呼唤幸福的魔女”。
▲ “呼唤幸福的魔女”
▲ 黑皮肤的女孩，不知当时的创作灵感是什么
人形的秘密
店里有布偶，也摆着一些和纸和服人偶。“我做和纸玩偶已经40年了，而布偶的话，到目前10年左右，有的布偶还登上过杂志。”
看来和纸人偶才是老师的主业，“和纸人形，我家中太多了。我真正的事业也的确是和纸人形，精度别人是做不来的，我很精通，歌舞伎人偶什么的，会做的太多。”
▲ 细节和人物姿势精妙，老师制作的和纸人偶都没有五官，至于表情，则要你去猜想
提到改变，“太熟练，心中便会憧憬做一些未知的。毕竟做了40年，有些厌倦，偶然尝试新鲜，便做了这些布偶。”将一件偶然的事坚持十年，还依旧会说“我喜欢”，这又该是何等的幸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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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telier繁美会
〒：东京都江户川区西葛西1-2-9
·Ery de Vacans·
人形世界里，极简风才最百搭
走到最后一家摊位时，集市也到了尾声。与之前的多样化不同，这一家的人偶都只有一张脸，询问之下，我们认识了这位三十几岁的小人儿——Ery酱。
Ery酱诞生于东京北区的一家服装&杂货店里，1983年开店之初，Ery酱的形象被设计出来。眼睛是两条竖线，鼻子用黑点代替，红嘴唇只是一条线。几十年过去了，Ery酱这张“极简风”的脸上没添加丝毫变化，时间的更迭却为她增添了不少粉丝。
有一天，喜欢Ery酱的客人们将她从平面里拉出来，自发制作的扁平人偶可爱中有点幽默感。
两年前，杂货店的老板看着扁扁的Ery酱，觉得实在可爱，于是便尝试做了形象更丰满立体的三维Ery酱，谁知一发不可收拾，这便是人偶Ery酱的诞生。
去年一月，店面扩大，杂货店的一旁加入了咖啡厅，店铺突然被采访，连明星益若翼也跑来店里，店主还特意为她定制了一款“益若翼版Ery酱”。
店主向我们介绍着，途中还要问一句，“是不是很可爱？”一旁的姐姐笑起来，她年纪与老板相仿，是位花艺师，今天来帮忙。
▲ 众多作品中，也有花艺师设计的Ery酱
▲ 店一侧挂着很多粉丝自制的Ery酱手提包
店里所有的玩偶长相相同，服饰却没有重复。当年绝非刻意，店主一开始只想要一个简单款式的脸作为店铺的标志，谁知后来有了各种各样的衣服，这脸还挺百搭。
“Ery酱人偶是用羊毛做的，服饰的材料都来自意大利。”外表不同，但内部结构却都是白白的一球，有点像鸡蛋，我们开玩笑，“这该是Ery酱的诞生蛋吧。”
至于未来的Ery酱又会怎样，老板设想，“即使同样都是Ery，接下来要做一些更有艺术性的尝试。”
▲ 大号的Ery酱衣服款式也更富于想象
人形的秘密
不过在Ery酱的世界里，一个人是否会孤单？交谈中我们竟早已把Ery酱当做真实人物。
“今年交了朋友，只是到现在还没有名字。”老板一边回答，一边拿出了“朋友人偶”，看着Ery酱不再孤单，我们竟也欣喜。也许明年集市再会，Ery酱的家族又要壮大了！
▲ Ery酱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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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ry de Vacans
：http://ery-de-vacans.boo.jp/sub4.html
〒：东京都北区赤羽2-24-1
（周日每月第２、第３个周二为休息日）
人形町的百年老店list
逛完集市，意犹未尽，雨越下越大，我们赶紧跑到一旁杂货店避雨。
早知道人形町聚集着传统百年老店，不少人还会专门跑到点心店买伴手礼。看完娃娃后顺便逛点啥，我们也为大家准备了清单。
鸟料理 玉HIDE
1760年开业至今，传说中亲子饭的发源地。
：http://www.tamahide.co.jp/
〒：东京都中央区日本桥人形町1-17-10
明治时期的豆腐店
闲逛之余要来尝尝甜酒冰淇淋。
：www.tofunofutaba.com/futaba.html
〒：东京都中央区日本桥人形町2-4-9
京菓子 玉英堂
400前的京菓子甜味，只能在这里找到。
〒：东京都中央区日本桥人形町2-3-2
人形町 龟井堂
除了人形烧，还有百年前配方的瓦仙贝。
：http://www.kameido.ne.jp/original.html
〒：东京都中央区日本桥人形町 2-20-4
明年来玩，信息见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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