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史图馆专栏约稿,文章仅代表作者观点,与史图馆立场无关。
七.“日本打了个冷战”
在B-25抵达东京之前,首都就开始了例常的防空演习。日本民众对防空演习基本不予理睬,很大一部分人认为,东京根本不可能遭到空袭,这是日本政府的宣传作用。没有人进入防空洞,最多是待在家里,当防空警报结束之后,东京又恢复了原本的繁荣。
那天是星期六,天气晴朗,当第一枚炸弹落下来之后,人们没有产生疑心,以为还是在演习。在学校操场上的孩子、闹市街上的市民向头顶的美机招手,显然他们把美机上的标识认错了。日本JOAK电台也没有广播东京被轰炸的消息。
轰炸时,富冈定俊海军大佐和服部卓四郎陆军大佐正在陆海军俱乐部吃午饭。虽然说军令部总长永野修身同意了山本五十六攻打中途岛的计划,但是富冈本人内心还是不满。突然间他们听到一声爆炸,两人感觉冲出门往天上一看,一架双引擎轰炸机飞过。服部说那是美军飞机,富冈感到非常吃惊,如果那是美国轰炸机,那它是怎么飞到这里的?
那日,联合舰队司令官山本五十六因为轻微腹痛,所以请了假,当他得知本土遭到美军空袭时,再也没了从前那般镇定。他让参谋长宇垣缠负责追击美航母的任务,然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整个人脸色苍白,精神颓废。
宇垣缠少将
宇垣缠少将也没用办法定位美舰队,当晚他在日记中写道:“我们必须查明敌机的型号和数量,从而改善未来对付敌人攻击的反措施。总之,今天胜利属于敌人。”
联合舰队作战参谋三和勇义中佐,对于东京和横滨被轰炸半信半疑,即使这位参谋在年初提出过“敌空袭东京”的可能性。黑岛龟人参谋在战后的采访中说道:“即使杜立特的空袭实际收效甚微,但确实使日本打了个冷战”。
黑岛龟人参谋
总结,在这次空袭中,日方称:87人死亡、466人轻重伤、262栋民用建筑受损。伤者中被证实有9名是日军防空炮的碎片所伤。同时美轰炸机用自卫机枪扫射过民用学校,导致了部分伤亡。
在之后的详细计算中,得出空袭对日本造成的损失如下:50人丧生;252人受伤;90幢建筑受损或倒塌。受轰炸的包括日本柴油机制造公司,日本钢铁公司第一钢铁厂,三菱重工公司,交 通部变电所,国家纤维服装公司,横滨制造公司仓库,名古屋飞机制造厂,1座军工厂,1所海军实验室,1个机场,1个临时军火供应站,9幢电力大楼,6只大油罐,1家服装厂,1间食品储藏仓库,1家煤气公司,2家其它公司,名古屋第二临时军用医院,6所小学和初中。
八.漫长的航程
16架轰炸机中的15架沿着日本南部海岸向西南飞往中国东部,按照杜立特的计划,浙江境内的几座(尚未被日军占领的)机场会亮起灯塔指引他们降落,然后经加油后再飞往重庆——国民党的战时首都。几座机场中最主要的,也是最容易找到的就是衢州机场。
有些轰炸机在途中遭到日本战斗机的攻击,有些轰炸机低空扫射水上的日本渔船、巡逻艇,大部分都是民船。比如在下午4点,足摺岬海域(四国岛西南部)的渔船第二三木丸被2门机枪攻击,死伤2名。
日本人也想找到那群可恶的轰炸机。15:47,佐伯海军航空队的两架99舰爆在高知县足摺岬的海上发现了B-25。井上文刀大尉下令追踪,然而由于99舰爆缓慢的速度,未能追上。半小时后,宫崎县都井岬海域的驱逐舰黑潮号,发现了数架B-25,发射了10枚127mm舰炮和31发25mm机炮,但没有取得战果。
99式舰爆
美国陆军飞行员们,在黄昏的映衬下,飞行在汪洋大海之上。大部分轰炸机的燃油都不够了,飞行员心里忐忑不安,他们连大陆都没看见,怎么可能抵达衢州呢?
忽然,杜立特的领航员:亨利 波特大喊起来:“快看!大陆!我们要到了!”整机顿时精神起来,杜立特心里依旧不定,到底能否抵达机场呢……
不过有了希望,总归是好事。但是到了晚上9点,他们还没有找到机场,而燃油已经耗尽了。在夜晚而且有雾的情况下,迫降显然是不科学的,杜立特下令准备跳伞。5名机组人员都十分成功的降落在浙江临安县的天目山附近,没受什么大伤,而那架B-25则掉在了安徽宁国市。杜立特在晚上找不到他的机组,次日凌晨,他遇上一个中国农民,便用蹩脚的汉语大声说道:“我是一个美国人。”那个农民也一愣一愣的看着他,最后把他带到了白滩溪青年营驻地,青年营营长李守谦会点英语,了解了情况后立即派人去寻找其他的机组成员,很快找到了副驾驶理查德 科尔,随后由李守谦带人护送到浙西行署所在地潘庄。
B-25轰炸机残骸
1号机领航员亨利 波特、投弹手弗雷德 布雷默、枪炮手里保罗 伦纳德则降落在离浙西行署三十里地的青云桥地区。波特和布雷默被当地的农民自卫队发现,一开始被当作日本间谍捆绑起来,还好遇到了会英文的小学教员朱学山,这才解除了误会,然后再找到了伦纳德,三人随即在青云桥区区长李关安和朱学山陪同下前往浙西行署。当天下午,杜立特1号机组的全体成员就在浙西行署团聚了。
九.机组人员在降落之后
在所有机组中,7号机的经历最为曲折,他们在浙江三门县鹤浦镇大沙村的海滩上迫降,由于飞机在迫降时倾覆,五个人全都受了伤,而且其中四个人都是重伤,大沙村的村民听到动静赶来救援,保长许昌冲安排人把飞行员接回村里。这里属于半沦陷区,日军经常会来,所以许昌冲马上联系了南田岛的抗日游击队,游击队连夜将五位飞行员送到了三门县海游镇卫生院,但卫生院条件非常简陋,只能给伤员进行了最简单的包扎。好在台州临海恩泽医院的陈省几、陈慎言父子两位医生听到消息立即赶到海游镇帮助医治,再将伤员转移到50公里外的临海。在临海恩泽医院除了机长特德 劳森以外,其他四位伤员的伤势都被控制住,劳森最终因为左腿伤口感染,不得已进行了截肢。劳森手术后在临海一直休养了半个月,才在陈慎言全程护理下到达昆明。
16个机组中,最悲惨的是第6号机。该机由于燃油短缺没有坚持到内陆,飞行员迪安 霍马克不得不迫降海面。在迫降时机头撞击海面造成了巨大的冲击力,投弹手威廉 迪特尔和机枪手唐纳德 菲兹莫里斯溺水牺牲。霍马克活了下来并撑到了海岸上,与副驾驶和领航员回合后,于第二日找到两个牺牲的成员遗体并埋葬。但当他们准备前往安全区域之时,不幸被日军捕获。3个人和16号机的5个人一起被送上在上海的军事法庭,他们被控杀害无辜百姓、向非军事目标射击、无差别轰炸并判处全体死刑。
6号机机组成员的合影
不过最后,6号机机长霍马克、16号机机长威廉 法罗和机枪手哈罗德 斯帕兹被判决枪毙,其余5人终生监禁。1942年10月15日,三人被日军押往上海第一公墓(江湾公墓)枪决,其余5人被转移到南京的监狱关押,1943年其中一人因为关押条件恶劣而病逝(罗伯特 米德尔),其余四人一直关押到日本投降后方获得释放。
8号机因为燃油不足而北上飞往符拉迪沃斯托克(海参崴),他们在19:35跨过日本海,最后约克上尉的飞机成功抵达苏联机场,苏联人扣留了他们5人。在这之后5人扣留地点几经辗转,他们吃着黑面包、卷心菜,有些人开始营养不良。
最后他们被转移到了靠近伊朗边境的阿什哈巴德,经一名好心的苏联军官介绍,他们结识了一位从事偷渡走私的阿富汗人,由他带着5名美国人成功越境,抵达英国驻伊朗大使馆。然后在阿什哈巴德的英国外交官们的帮助下,5人取道印度,最后在那里于1943年5月搭机返回美国。
总结:整个行动中:全部80名机组成员中3人丧生、64人被中国的抗日军民救助,辗转到达重庆、桂林然后回到美国或留在中国与缅甸作战。阵亡的3人中,2名是6号机机组溺水身亡,还有一位是3号机机枪手:利兰 法卡特下士,在跳山的过程中不慎摔入悬崖而牺牲。
另外8人被日军俘获:3人枪决、1人病死。另有5人被苏联扣押。
统计:16架B-25中,11个机组选择了跳伞;1架在陆地迫降,另外3架在海面迫降;还有1架在苏联机场着陆。其中5,10,11,12四机都空降到了离衢州较近的地方(尤其是5号机),出乎了杜立特的预期。
在行动后的一年多时间里,生还的73名队员中有28人留在中缅印战场执行飞行任务,5人在行动中牺牲。另外有19人在返回美国后不久即转战北非执行作战飞 行任务,其中4人在行动中丧身,4人成为了战俘。另有9人参与欧洲战场,1人在行动中身亡。73名生还者中总共12人在此次空袭后的15个月之内坠机牺 牲。二战结束前,有2人因伤势过重难以参战,于1944年退役。
更多有关B-25机组资料信息,请查找: 1.http://blog.163.com/zzz_1_8/blog/static/173829661200957115220299/
2.http://www.360doc.com/content/12/0403/13/8434947_200468129.shtml
3.http://zjnews.zjol.com.cn/system/2012/04/18/018424793.shtml
美国就三位飞行员被处决而发的宣传画。
全员被捕的第16号机组,他们在南昌附近跳伞,第二天全部被日本人抓到了。
机 长: Lt. W.G. Farrow 中尉 ,左二;被日军枪决在上海。
副驾驶:Lt. R.L. Hite 中尉,左四;被俘,45年释放,继续服役至55年。
领航员:Lt. G. Barr 中尉,左一;被俘,45年释放,47年退伍,67年逝世。
投弹手:Cpl. J. DeShazer 下士,左五,被俘,45年释放,08年逝世。
机械士兼机枪手: Sgt. H.A. Spatz 中士,左三,被日军枪决在上海。
第三机组的成员合照,飞机昵称“威士忌皮特”- 成员来自于第17轰炸机大队第95轰炸机中队。(跳伞)。
机 长: Lt. R.M. Gray 格雷中尉,跳伞生还,左2,
副驾驶: Lt. Jacob E. Manch 曼齐中尉,跳伞生还,左4,
领航员: Lt. C.J. Ozuk 沃朱克中尉,跳伞生还,左1,
投弹手: Sgt. A.E. Jones 琼斯中士,跳伞生还,左3
机械士及机枪手: Cpl. L.D. Faktor 法克托下士,左5,跳伞着落时从悬崖上滚落而死。
第三机组4名成员和参与救助的中国人合影,右起第三人为刘同生(音译)。
参与救助3号机组的中国人向当地政府领取轿资费和人力车费的单据。
苏联人看守的8号B-25
飞行员携带的中文求助标志。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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