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村,地处浙江省绍兴府诸暨县城东北70里,“枫溪带其前,白塔湖环于后,林深箐密”,“包姓聚族居之”,原本只是一个声名不著、平静祥和的普通江南村落。明末,第一代包村人创建了小山村,到清咸丰年间。已繁衍生息至3000余人,大多务农,也有去福建等地作幕的。

太平军围攻包村

咸丰十一年(1861年)九月,太平军李秀成部进袭浙江并攻下绍兴府,另一路侍王李世贤部将黄呈忠在诸暨泉畈村人何文庆领导的莲蓬党配合下攻下诸暨。处在绍兴与诸暨之间的包村,战争气氛日见浓重,受到当时江南民间 “ 长毛妖魔化” 意识影响(至今诸暨一带还流传有“一副长毛相,迟早要杀头 ” 的民谣),村民心怀恐惧。

这时年仅21岁的包立身(1838年出生)在本村组织武装“东安义军”白衣白帜,故又称“白头军”。东安义军”杀太平军乡官,拒编门牌,公然对抗太平天国。为了号召村民,包立身自称得仙人传绶,属下包尚杰、尚烈兄弟尤信,并沿村游说,称包立身是白衣大仙下凡,拯救众人。又称近来仙佛聚会包村,扶持立身,他日必成功,位在诸候王之上。

其时太平军忙于经营新攻占的绍兴府和诸暨县城,无暇顾及小小的包村武装。富有军事才能的包立身,趁机利用周边熟悉的环境,常常外出偷袭太平军驻地,悍鲁的性格又使他每战必先,初始每战必胜。又到处张贴布告。远近惊以为神。嵊县、山阴、会稽、萧山、直至富阳,方园数百里均知包村能抵抗“长毛”,并有神仙扶持。使逃避战乱者纷纷涌入包村集二十余万民众。《清史稿》称当时的包村“木妻止无隙地”。 “白头军”也骤增到数万人。成为浙东对太平军威胁最大的一支武装。

包立身

当年十一月三日,太平天国墩天燕(官名)柳某派兵3000余人进攻包村。是日,大雾四塞,包兵设伏,大败太平军。包立身初战告捷,发布檄文,“远近归之者复日以千计 ”,揭开了延宕达半年之久的包村之战的序幕。是年十二月初十,来王陆顺德部千余人攻包村,包兵坚壁不出,以逸待劳。太平军溃败,被俘 30 余,伤亡百余人。第二年(1862年)刚过完春节(正月十六),太平天国绍兴守将来王陆顺德派兵千余再攻包村。包兵坚壁不出,以逸待劳。太平军溃败,被俘 30余,伤亡百余人。第二年(1862 年)刚过完春节(正月十六),4000太平军进攻包村,再次失利,亡400余;十天后,两万太平军复来,竟中埋伏再败,亡2000余。太平军连番不胜,致函招抚,包立身却“斩使焚书以激贼”。

太平天国战争时期士兵装束,1-王,2-长矛兵,3-火枪手

战至四月,太平军已是五攻包村失利,伤亡总计不下几千人。包立身以 “一乡曲佃民守孤村抗狂寇,羁绊贼踪,使不得逞,实有裨于吴越之大局”,令太平军颜面无存。五月,以侍王李世贤(李秀成堂弟)为首的五个王,“东调宁波,西调杭州,南调金华,集大队与抗”,集中10余万太平军主力部队第六次围困包村,“贼之悍党俱萃于包村”;立誓“不破包村不还”。据说,当时太平军中甚至流传有 “宁失天京,必下包村”这样的说法。

太平军部将周文隹,一目瞎,他善用地形作战,“乃周览村外,悉其川源山脉。”其时包村由春入夏,三月无雨,溪港断流,于是堵其上游断水。村外水井,又悉举腐尸填之,村民出汲,太平军便遥以火炮轰之。后村人虽得汲,但水醒臭不能饮。入夏之后,紧接着一场瘟疫袭来,村路死亡枕藉。即使在这种情况下,战事依旧十分激烈,粮道被断,食、水困难,但“终无一人言降”。太平军在不断索战和金鼓掩护下,穿凿隧道,但立身并未察觉。

六月十四日,太平军穿隧道从村社庙出,即纵火焚庙,村众不意,村内大乱。太平军遂进村占半。包村人逐屋抵御,尽皆战死。包村战役太平军战死数万,双方共死伤十万余人。战后包村人掩埋村民尸骨为五大坟,包村人称“大坟头”。包村有一株几百年老樟树,几年前枯亡,村民准备将之砍伐清理,竟无从下斧下锯,因为树内尽是箭镞、弹片。足可见当年包村战事之惨烈。同治元年(1862年)农历七月初一日,太平军终于攻占包村。

克复金陵图

包村坐落在东北 - 西南走向一面的大缓坡上,东、北方向山势绵延险峻,往南则为漫长缓坡,这使得当地民众同仇敌忾、层层修筑围墙抵抗太平军成为可能——虽然他们自己也很清楚,这是绝望的战斗:“ 夫江、浙诸省,相继沦没,敌竟纵横数千里,而以弹丸村落支撑期间,进乏应援,退无去路,虽牧竖田夫,亦料其万难久矣。”

太平军破包村后,既不驻军,又不委官,弃之不顾。包村失陷一年多后,幸存者才进入村子清理战场,于村中心建 “忠义祠 ”,立石屋五间叠放尸骨,题曰 “十万人墓” ,包村 “社会失控 ”达一年以上。然而,在素来被称为民风文弱的江浙地区,又只是面对区区数千毫无训练、临时组织起来的地方团练,太平军竟然需要从整个浙江及邻近的苏南地区调动十数万大军,先后发动六次进攻,数万将士殒命一隅,耗时几达半年才能勉强获胜,这一事实已经足以令人震惊。不啻太平军战力严重下降的预警,这与早期太平军的高奏凯歌形成了鲜明对照。事实也是如此,包村之役过去不过一年多后,不但浙江天省(浙江)、苏福省(苏南)太平军兵败如山倒,其都城天京最终也被湘军攻破,宣告了太平天国的陨落。

太平军作战图

关于包立身的最终去向,《清史稿》称:“立身见事败,与其妹凤英率亲军数千人死战,溃围出,至马面山”又被“围数匝,鏖战不得脱,中炮死。凤英亦力竭自刎死,全家皆遇害,从者亦无一人得脱”。《绍兴市志》沿其说。《包村义团记》称包立身下落不明。包惠康老人则称:立身逃至桐卢县出家为僧,并与老人祖父有过联系。战后,包村人曾派人去桐卢请立身回村。立身自觉包村死亡惨重,无颜以回,后终老于僧舍。《包村义团记》还称:战时“脱险壮丁二百余人,内有吾族三十六人”。

太平军作战图

包村战时到底死了多少人?《清史稿》称:“合村死者盖六十余万人”。根据当时清廷浙江巡抚奏报,全村 “阵亡殉难官绅男女统计一万四千七十七名”。而民国时期的 “包村忠义祠碑” 更称 “士卒妇孺随殉者十九万人”。《绍兴市志》未载死亡人数。《包村义团记》的说法是:战后回村的包姓人聘嵊县、会稽二县的钱姓、胡姓人拾取村人骸骨,共计“头颅171260颗合葬”,后人称为“包村大坟”。当然还会有非村人的骸骨。因此包惠康老人的“共死亡32万人”之说,相对确切。

包村之战,当时轰动东南。至今绍兴还有民谣:“吃咯油,穿咯绸,赶到包村去杀头”。其意是一些富人为避战乱赶去包村,反而死难。可见影响之大。古越蔡东藩(萧山人)在民国五年(距包村之战五十年)写成的《清史演义》中也有一回写了包立身,但含有较多的迷信,“诸葛近似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