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中原王朝很早就建立了以自己为核心的朝贡体系,中国是天朝,周围是藩属。明朝建立之后,朱元璋也致力于这个宗藩体系的重建,周边的朝鲜、安南、琉球等国相继称臣纳贡。在东亚诸国中,日本是长期游离于中国朝贡体系之外的国家。明初,朱元璋也曾派使臣去日本传诏书,要他们称臣纳贡,成为大明的藩属,并且要日本剿灭骚扰明朝沿海的倭寇。
洪武二年(1369年)、洪武三年(1370年),明朝先后两次派使臣奉诏出使日本,但都被日本怀良亲王误为元朝使臣而扣留,直到洪武七年(1374年),怀良才派使臣来进贡物,但不奉表文,表明它不愿对明称臣纳贡。明朝建文三年(1401年),日本的最高统治者足利义满将军刚完成日本南北朝统一,财政枯竭,而朝贡贸易是一本万利的好事情,中国要的仅仅是称臣纳贡的虚名,回馈的赏赐是极为丰厚的,所以周边小国也有争着朝贡的。
朱元璋
为了解决财政危机,足利义满派出使臣到中国,递交国书,表示称臣纳贡,说“日本国开辟以来,无不通聘问于上邦。某幸秉国钧,海内无虞”,所以现在来称臣纳贡。其实这不过是为了一点贸易的好处罢了,此外,向大明称臣的不是日本天皇,而是幕府将军。
明成祖永乐元年(1403年),明朝政府制定了中日之间的朝贡贸易定勘合之制,规定日本十年一贡,每次来的人数上限在200人,舟止二艘,不得携带军器,违者以寇论,也就是违反规定就当倭寇歼灭。
足利义满
所谓的“勘合”是一种证件名称,持有勘合者便说明是官船而不是走私船只。“勘”是审查复核的意思,“合”是把来船带来的证件与底簿按时查验是否有误。具体办法是,明朝政府做成“日”字号勘合一百道和“本”字号一百道,‘日”字号和“本”字号勘合底簿各二扇,其中“本”字号勘合一百道和“日”字号勘合底簿一扇发给日本政府,其余由明朝政府存留。
凡由日本驶来中国的船只,每船都要带“本”字号勘合一道,船只抵达中国后,首先由福建市政司加以核对,无误后再驶到宁波港,然后由中国方面从陆路护送使臣等人到北京,再由礼部进一步核对勘合表文。到正德七年(1512年),这些手续都改在宁波办理。明朝使臣去日本时,每船也要携带“日”字号勘合一道,由日本政府以保存的“日”字号勘合底簿验证其真伪。日本的勘合船,不管是幕府将军派来的,还是诸侯大名派的,甚至地方商人的,只要带的勘合和表文经查验无误,明政府一概视为系日本国王派遣,就是合法的贡使。
日本与明朝
一开始日本政局稳定,足利幕府还能控制局面。但是,15世纪中叶以后,日本进入内乱迭起的“战国时期”,在战争中崛起的战国大名逐渐演变成独立于幕府体制以外,并与幕府对立的地方领主。他们以军事实力为后盾,把被控制的地域变成独立王国,而幕府的势力越来越削弱,经常被挟持,几乎变成了傀儡。
频繁的战乱使得日本经济困难,迫切需要发展海外贸易,但国内混乱,缺乏统一政权来管理海外贸易,幕府又财源日盛,无力筹派勘合船,于是便把筹派勘合船的任务交给地方大名。对日本来说,与中国的勘合贸易获利是相当巨大的。一艘遣明船,从中国可载回价值三到四万贯的货物,转手之后可得纯利一万贯左右。正因为这样大的利益,所以地方大名都争着去中国朝贡,甚至不惜大打出手。
明朝嘉靖二年(1523年)五月,日本两位实权大名左京兆大夫大内艺兴和右京兆大夫细川高国分别派遣使臣到明朝朝贡,大内艺兴的使臣宗设谦道先到了宁波,而细川高国的使臣瑞佐、宋素卿之后才到的。
日本战国时代
在这里,有必要说一下,这大内氏和细川氏是长期不和的两大诸侯。明英宗天顺八年(1464年),大内氏与细川氏的船共同参加幕府的朝贡。第二年,幕府使臣回国,因为明朝英宗驾崩,宪宗即位,所以带回去的是成化年号的新勘合。哪里知道,幕府船只回国经过九州时,所携带的货物及成化新勘合全部被大内氏劫走,后来大内氏虽把这些物品还给了幕府,但从此大内氏与细川氏在对明朝贸易上矛盾加深。
弘治六年(1493)日本对明朝贡时,大内氏和细川氏为了获得勘合互相争执,最后竟然违反规定,细川氏船三艘、幕府船一艘竟然拿着景泰年号的旧勘合前往,而大内氏船二艘却持成化新勘合前往。回国时,带回了弘治勘合一百道和它的底薄。
明正德四年(1509年)日本对明朝贡时,大内氏船二艘和细川氏船一艘带去了弘治勘合,但细川氏对此很不满,另外拍了一个叫宋素卿的明朝逃至日本的人为使臣,从南海去明朝,携带的也是弘治勘合。
倭寇
按明朝的规定,外国货物到后,市舶司阅货及宴坐,都以到的先后为顺序。但是,细川氏派来的宋素卿暗地贿赂宁波市舶司的太监赖恩,结果市舶司先看瑞佐、宋素卿的货,宴请时又将他们安置在先到的大内氏派来的宗设上坐。
先来的宗设没有得到应有的对待,所以愤愤不平,和瑞佐当场打了起来。收了黑钱的太监赖恩偷偷帮助瑞佐、宋素卿,并给他们兵器,而宗设依仗人多,不仅捣毁宴请他们的嘉宾堂,并且洗劫宁波守军藏兵器的东库,烧毁瑞佐、宋素卿的船。
日本人是要在大明国土上搞他们的诸侯混战啊!宋素卿被赖恩等人藏了起来,瑞佐逃到绍兴。宗设追到绍兴,要绍兴守军将瑞佐交给他,遭到拒绝后便沿途一路杀掠。在西霍山杀死明备倭都指挥刘锦、千户张镗,还抓走了几个低级卫所军官,逃至海上,负隅顽抗。
日本战国时代武士
事情搞成这样,明朝地方政府就在宁波抓了宋素卿。漂到海上的宗设一伙后来漂到了朝鲜,朝鲜人将他们抓了,杀了20多人,剩下30多人都绑了,交给了明朝。明朝政府审理了此案,查明了真相,在嘉靖四年(1525年)把宋素卿处死,瑞佐放回日本,并命令日本放回被宗设抓走的明朝军人及沿海被掠的老百姓,否则与日本断绝通商。
这件事在历史上称之为“争贡之役”,日本诸侯为什么会争着进贡,其实不是他们对大明多忠心,无外乎是为了勘合贸易那些丰厚利润。明朝图这个虚名,大搞朝贡贸易,亏的是自己。另外,几百个日本人就能横行浙江沿海,当时的明朝海防已经虚弱到什么程度,自然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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