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亲戚家的孩子王娟放假回家。

她在富士康工作。

常见媒体上说，富士康流水线的工作多么辛苦，问她：累吗？

王娟说，不累，只要给加班费就行。

王娟说出“不累”两字，毫无表情，心已经麻木。

王娟看着窗外蓝色的天空，半晌无语。

偶尔，她父亲的气管炎犯了，咳嗽个不停。她才会把眼神收回来，盯着里屋，看看她爸爸严重不严重。

闲聊，王娟给我讲了讲她这一年的历程。

她说，去年二月底出来打工，已经有十个月。去之前想着富士康能多挣点钱，辛苦一年，工资和加班费一起，平均每月收入2250元。一年也就是2万多点。

其中父亲去看病，给家寄了1万元。

平常吃喝开销，每月得支出1000元吧？

家里没有其他的进账，剩下的钱刚好回家过年用。

本来再省省的话，还花不了这么多。

宿舍住7.8个人，厂里工作时间有限制，洗澡、洗衣服就很不方便。

在附近都市村庄租了一个十平方的单间，仅仅能放下床，就这一月要300块。

王娟自我安慰，最起码有了个属于自己的空间了。

为了节省饭钱，中午就吃土豆白菜，不用减肥，一个月瘦了20斤。

王娟说，电话给她妈妈说瘦了20斤，瘦了比以前好看了。本来是高兴着说的。她妈妈什么都没说，电话里就听见了哽咽声。

她妈妈说，咱就是再想挣钱，也不能省吃饭的钱，别再把身体搞坏了。要不行，咱就回来吧。

回去怎么办？回去也是没办法。

王娟听工友介绍，富士康厂区门口的一个小餐馆能订包月的伙食，便宜实惠的多，一个月260元，中午、晚上两顿，菜里也有肉。她改到这样的餐馆，体重才恢复了上来。

王娟说，别人一发工资，逛街买衣服。她舍不得。为了提高收入，趁休息，她在工厂附近的夜市上摆了个地摊，批发了一些便宜的衣服摆卖。

王娟说着，捏了捏衣领让我看，看这身衣服，已经穿了三年了。

前段时间，感冒发烧厉害，一直忍着。好在身体不错，休息两天就过去了。都说厂区附近的诊所要价高，输液、打针更贵，搞不好一个月工资没了。

王娟说，她流水线抠出来的钱，家里都等着用，可舍不得。

正说着话，家里人插话，问她，找个对象没？

王娟笑，说有追求的。她的心思没在这上面，在富士康攒点钱，好出来学个技能，挣的才会多。

王娟的心思又收了回来，盯着窗外，虚无缥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