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标:威尼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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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知识:聚集区(英语:Ghetto),又译为隔都,这个说法从纳粹占领犹太居住区起被广泛使用,那时的犹太人被要求在一个被隔离开的地方衣食住行,生老病死。莎士比亚的经典喜剧《威尼斯商人》便是根据生活在隔都的犹太人创作而成的。
虽然现在你依然可以在墙上看到当年悬挂大门铰链的凹槽,不过从 1797 年拿破仑占领威尼斯,推倒城门起,威尼斯隔都(Venice ghetto,威尼斯市内的犹太人隔离区)就已经不再是一座牢门深锁的监狱了。如今,这座城市里已经找不到标记城区和隔都范围的屏障或指示牌。穿过运河上的拱桥,低头走过楼街(sottoportego,从楼房中穿过的窄巷),消失在城市建筑中的缝隙里,在这个如迷宫一般的海岛城市穿梭,你会发现,这里的每个地方长得都差不多。
卡纳雷吉欧区(位于威尼斯西北部,占市区面积的四分之一)地标性的新隔都广场(Campodi Ghetto Nuovo)异常宽广,四处树木掩映,不过因年代久远而产生的萧条破败感却是怎样都掩饰不住的。在这里流连一阵子,你会感受到历史上的古城墙在慢慢地合拢。500 年的时光荏苒,早已经深深沁入这个广场的灵魂。
1516 年 3 月 29 日,威尼斯总督莱昂纳多·罗雷丹(Doge Leonardo Loredan)下令设立犹太人隔离区——威尼斯隔都,强迫犹太人在那里生活,并对他们进行监视,这也是历史上第一个隔都。隔都(ghetto)一词正是起源于此。威尼斯隔都所在的区域原本是一个铸造厂(在威尼斯方言中称为“geto”),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又因为生活在那里的居民使用多国语言,在口口相传中,这个词就慢慢变成了 ghetto。
2015 年 12 月,我到 La Serenissima(拉丁语,指代威尼斯,意为“最尊贵的”)考察威尼斯隔都设立 500 周年纪念活动的准备情况。当时他们正规划在总督宫(Ducal Palace)举行一场名为“威尼斯、犹太人和欧洲:1516 年到 2016 年”(Venice, the Jews and Europe: 1516 to 2016)的大型展览,展览时间为 2016 年 6 月 19 日到 11 月 13 日。2016 年 7 月的最后一周,莎士比亚的《威尼斯商人》英文舞台剧将首次被搬到威尼斯隔都旧址上演,这部作品中一些最美轮美奂的场景就发生在隔都。威尼斯终归是威尼斯,所以这里当然也少不了各种盛大的宴会,众星云集的募捐活动以及华服时装晚会,早在 3 月 29 日,在威尼斯凤凰剧院(La Fenice opera house)就有一场仅面向受邀者的马勒《第一交响曲》(First Symphony)表演。
不过在我的考察过程中,我最感兴趣的还是当前生活在威尼斯的 450 名犹太居民的情绪状态。威尼斯在人们印象中一直是人间仙境一般的存在,并且这里真真切切还生活着普通居民,包括犹太人,让人不免深感诧异。我想知道,世代生活于这座古老而脆弱的城市中的犹太家庭是如何认识他们的过去以及未来的。
在大西班牙教堂内。这座教堂极有可能是出自建筑师巴尔达萨雷隆盖纳的手笔。
在一个破败的矩形教堂中,我找到了第一个答案。角堂(Scuola Canton),始建于约1532 年,是威尼斯隔都内保留下来的 5 个犹太大教堂之一。这些教堂仅接受威尼斯犹太博物馆(Jewish Museum of Venice)组织的有导游带领的参观。那天上午,只有我和另外两个美国人报名参加了 10 点 30 分的英语旅游团。在导游西尔维亚·克列帕迪(Silvia Crepaldi)的指引下,我们驻足欣赏教堂里用树干做成的柱子,这些金色的柱子盘旋而上,支撑着讲坛上的拱门。这个时候,关于“海平面上升”的话题突然冒了出来。
克列帕迪若有所思地说道:“被海水淹没之前,这座城市里的人肯定早就搬走了。威尼斯正在我们的眼前一点一点沉没。”
犹太人以及非犹太人大批逃离城市的现象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近几年这种现象的进展更有所加快。
17 世纪,威尼斯隔都处于发展最鼎盛的时期。这个阡陌纵横的街区,面积只有 5000 平方米,却挤着 5000 名来自意大利、德国、法国、西班牙和奥斯曼帝国的犹太人。而来自不同国家的犹太移民又开拓了自己专属的、狭小而又迥然不同的领地,并在各自的领地内设立了专属的犹太教堂。虽然行动受限,不过威尼斯隔都为犹太人的文化交流提供了一个犹太人流亡史上前所未有的机会。“威尼斯通”贾恩·莫里斯(Jan Morris)曾经在这座城市生活过一段时间,她在《威尼斯的世界》(TheWorld of Venice)中写道,这座城市就是一个“百宝箱”,充斥着“象牙、调料、香水、大猩猩、黑檀木、靛蓝、奴隶、加利恩大帆船、犹太人、马赛克图案、闪闪发光的圆屋顶、红宝石以及来自阿拉伯、中国和东印度群岛的各种精美商品。”
犹太商人和银行家对于这些商品的流通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不过随着威尼斯的衰落,这里的犹太人也日渐凋零。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之前,威尼斯的犹太居民已经减少到 1200 人。目前,这座城市的总人口盘旋在 5.8 万人左右(二战前为 15 万人),而留存的犹太人只有约为 450 人,其中仅有少数几人仍然住在隔都之内。
“那么现在隔都只是一个空壳了吗?”我一边想着,一边跟随克列帕迪穿过一个广场,翻过一座桥,路过一条有各色迷人商店的街道,来到一个面积更加紧凑、也更加萧条晦暗的广场 Campiello delle Scuole(意为教堂之间的小广场),它的两边还有两个塞法迪犹太教堂。
威尼斯的犹太人隔都。
我的问题的答案就隐藏在奢华的大西班牙教堂(Scuola Grande Spagnola)之中,这座教堂极有可能是出自 17 世纪知名建筑师巴尔达萨雷·隆盖纳(BaldassareLonghena)的手笔,安康圣母教堂(Santa Maria della Salute)便是他设计的。我们目不转睛地看了很久教堂内椭圆形的方格天花板以及由黑色柱子搭建的、承托约柜的三角墙;又伸长脖子对着楼上女士观众席前面的樱桃木栏杆和镶嵌着钻饰的木板一看再看;细细欣赏闪耀着银色光辉的枝状烛台以及挂着深红色窗帘的玻璃窗格后,克列帕迪指着镶嵌在长凳后的黄铜匾额说,“这些匾额上刻的是花钱购买祷告专区的家族的名字。这些家族的人依然在这里做祷告,只不过这座教堂只在夏天使用,冬天的时候他们就转到黎凡特教堂(Scuola Levantina)去了,因为那里有暖气。威尼斯的犹太群体虽然人数少,不过很强大。”
次日上午 10点,我摁响了一户人家的门铃,门铃旁边有一行小字,写着卡李曼(Calimani)和苏拉姆(Sullam)的字样,这两个姓氏也刻在教堂长凳后边的牌匾上。里卡尔多·卡李曼(Riccardo Calimani)是一位知名历史学家,对意大利犹太人深有研究,他还出版了一本关于威尼斯隔都的书。卡李曼的家靠近诺瓦路(Strada Nuova),这是一条罕见的垂直大街,各色店铺鳞次栉比,客群主要是当地居民而不是外来游客。他给我的地址非常准确详细。
不过卡李曼在邮件中没有提及的是,他的家是一座宫殿。这座文艺复兴时期风格的房子俯瞰大运河,有高耸的屋顶,陈列着各色艺术品和书籍,不禁令人微微有些眼花缭乱。卡李曼身材微丰,气质温文尔雅,当他把我领进他那豪华的书房时,我竟有种他好像是当代犹太人总督的感觉。
卡李曼说意大利语,为了能让我听懂,他故意放缓了语速。他说:“1508 年,我父辈的家人从意大利北部来到了威尼斯。18 世纪,威尼斯的犹太人兴起了一股著书立说的热潮,我的祖先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版了一本关于道德的专论。我的祖父在黎凡特教堂带领人们祈祷、唱诗,不过我们的祖先并不是黎凡特人,而是意大利和德国人。”我发现,卡李曼家族在威尼斯的发展史几乎和威尼斯隔都的发展历程一摸一样。
这座宫殿是他妻子的家族——苏拉姆家族流传下来的。苏拉姆家族原本生活在西班牙,15世纪末,伊比利亚半岛开始驱除犹太人,他们便来到威尼斯避难。我从卡李曼于1988 年出版的《威尼斯隔都》(The Ghetto of Venice)一书中得知,来自意大利和德国的犹太移民是最早在威尼斯定居的犹太人,他们的生活也最为贫困,靠卖废品和经营当铺为生,而鼎鼎大名的威尼斯商人是在之后才抵达威尼斯的西班牙和黎凡特犹太移民。
从房中某个角落隐藏的厨房中飘出醉人的香味,房间中陈列着数千册书籍,在冬日天鹅绒般光线的照射下,皮革书脊锃光瓦亮。我可以真切地感受到铸就这个房间的那些历史。这座宫殿确实非常富丽堂皇,不过卡李曼和苏拉姆家族从天南海北各自为家,到穿过历史的洪流融合到一起,才是一部真正的威尼斯式的史诗。
新隔都广场是威尼斯隔都的轴心。
他们的家族离开威尼斯隔都的经历也非常典型。1797 年,隔都被废除后,富有的犹太人就立即从那些廉租屋公寓大楼,搬到了更高端宽敞的城区。那些全威尼斯最高的楼房却拥有最低矮的天花板。不过,隔都依然是威尼斯犹太人的轴心。因为在安息日乘坐贡多拉是获得允许的,很多犹太教众每周都会乘船返回隔都内的教堂祈祷。
今天,威尼斯分散在四处的犹太人,依然是一个骄傲的群体,不过已经不太引起人们的注意。在广场看到的身穿黑衣的哈西德派教徒并不是威尼斯人,他们原本定居在欧洲和美国的其他地区,后来追随查巴德·卢巴维奇运动(犹太原教旨主义运动)来到威尼斯。和我采访的其他当地犹太人一样,卡李曼说他可以在犹太人和非犹太人的圈子之间自由出入,而不会受到人们的注意。他告诉我说:“威尼斯隔都与罗马隔都比起来,对外更开放,而后者因教会热衷劝说人们改变信仰,而深受其扰。”
威尼斯的犹太社群布局非常分散,不过这意外地给了我在采访途中误打误撞、了解陌生城区的机会。之前我已经来过威尼斯两次,不过我还远没有对它那极具魅力的陌生感生腻。每次去采访时,穿梭在这个迷宫般的城市,然后不可避免地迷失方向,都会让我乐在其中,不可自拔。
城堡区算是威尼斯当地居民的生活区,聚集着工薪阶层家庭、还有学校、社区酒吧和市立医院。我和妻子、女儿租住的 Airbnb 民宿就在位于城堡区中心位置的圣若望及保禄大殿(Campo SS.Giovanni e Paolo)附近,距离多纳泰拉·卡拉比(DonatellaCalabi)的公寓大概有800米的路程。多纳泰拉·卡拉比是一名城市历史教授,也是“威尼斯、犹太人和欧洲:1516 年到 2016 年”的策展人。虽然卡拉比通过邮箱发给我的地图特意用箭头做了指示方向的标记,不过我还是在附近的圣玛丽亚·福尔摩沙广场(Campo Santa Maria Formosa)来来回回穿梭了好几次,才最后找到正确的“卡里”(calle,在威尼斯方言中表示街巷)。
不过这不要紧。这正好给了我从不同角度欣赏这座完美都市广场的机会。在这座广场的正中心矗立着一座庄严肃穆、墙壁雪白的教堂,周围是已经摇摇欲坠,不过仍不掩当年富丽堂皇之气的宫殿,而宫殿的里面是各色餐厅、酒店、银行以及一座建于 16 世纪的奎利尼·斯坦帕里亚基金会(Fondazione QueriniStampalia)的故居博物馆。
我们坐在卡拉比的顶层公寓的窗边,看着圣马可教堂的圆顶在十二月的暮色中变得越来越暗淡。卡拉比绘声绘色地讲起在总督宫筹办的展览的事情。她说:“隔都为犹太人的文化交流提供了一个非常好的机会。展览主要关注隔都内部的交流,隔都和威尼斯的交流,以及隔都和欧洲其他城市的交流。”展出的艺术品包括从卢浮宫借来的卡巴乔的《圣史蒂芬布道》(Predica di Santo Stefano),对不同时期的威尼斯隔都的虚拟重现,以及宗教圣典。这些展品势必将这种文化交流的超丰富性和复杂性呈现给参观者。
当话题转到现代时,卡拉比变得严肃起来。她说:“文艺复兴时期的学者弗朗切斯科·桑索维诺(FrancescoSansovino)曾经写过,威尼斯对犹太人来说就是‘quasi una vera terra dipromissione’——真正意义上的应许之地,不过现在威尼斯的犹太社群就是生活在一个小城市的一小群人。500周年纪念日其实并不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日子,隔都没有什么好庆祝的,而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500 年不间断连续发展的历史,未来不会很快再次出现。”
那周晚些时候,我参加了一个非正式讨论小组的会议,在会上我听到了类似的感叹。这个小组会不定期聚集起来讨论与威尼斯犹太社群相关的议题。那天晚上,大约30个小组成员齐聚卡纳雷吉欧区一条运河沿岸的小屋里,那里距离杰苏伊蒂教堂(GesuitiChurch)不远,这个巴洛克式的建筑群所在的城区原来是工匠和艺术家的聚居区,其中就包括提香和丁托列托(二者都是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杰出的威尼斯画派画家)。我的意大利语虽然不太能跟上他们讲话的速度,不过还是能体会到这些人士在讨论这个深深植根于威尼斯的犹太社群时的激情和博学。
阿莫斯·卢扎托(AmosLuzzatto)是一位知名的威尼斯犹太学者,也是威尼斯犹太社群(Jewish Community ofVenice)的往届主席。他也出席了那次会议,我们聊了几分钟,谈到利多岛(又译作丽都岛,位于亚德里亚海沿岸的一个小岛)上的犹太人墓园、隔都内沿用至今以他的家族的名字命名的“beit midrash”(自习室)以及我在犹太博物馆看到的由他的祖先犹太拉比新迦·卢扎托(Simchah Luzzatto)撰写的书籍。
我没来得及问卢扎托对威尼斯隔都当前发展状况的看法,不过在返回圣若望及保禄大殿的路上,当穿过无人的小巷时,我突然想起在 Youtube 上看到的他最近的一个访谈,他在里面提到:“现在的威尼斯隔都已经成为威尼斯的一部分,已经不再属于犹太人了。隔都已经成为威尼斯全景图的一部分。”
后来我和威尼斯首席拉比希阿隆·巴布特(Scialom Bahbout)相约在新隔都广场一起吃午餐。那天威尼斯的景致尤其令人陶醉,或许是因为那个十二月的一天,天气格外晴朗,阳光格外眩目,又或者是因为假期让人的肾上腺素激增。当时正处在光明节的尾声,圣诞节还有一周就到了。前几次旅行中都觉得非常破败荒凉的广场,现在看起来竟然像是一个搭好的戏台,只等好戏开锣。威尼斯大学教授沙乌尔·巴西(Shaul Bassi)说,事实上,他负责制作的《威尼斯商人》夏天时就是在此地上映。
隔都内破败的“摩天大厦”在阳光的照耀下在地上投下阴影,妈妈们推着婴儿车在阴影中走进走出。穿着靴子,带着领巾的威尼斯人从桥上穿过,高跟鞋的声音嗒嗒作响,而后消失在 Rio della Misericordia 运河沿岸秀色可餐的餐厅里。一小撮游客聚集在犹太博物馆的入口处,馆内的房间里放满了珍贵的物品和书籍。2016年晚些时候,在致力于保存威尼斯文化遗产的国际组织“威尼斯遗产”(Venetian Heritage)的赞助下,这个博物馆将进行一次大型的修葺工程。在午饭前,我刚好有足够的时间走进一条小巷,浏览艺术品商店 Arte Ebraica Shalom 内一件件用玻璃和黄金制成的精美犹太饰品。
卡尔多卡李曼是一位历史学家,对意大利犹太人深有研究,居住在威尼斯,出版了一本关于威尼斯隔都的书籍。
广场远处的临时警察亭和周围的环境显得很不和谐。虽然并没有袭击事件发生,不过这里的警察亭一天 24 小时都有意大利警察执勤,这在威尼斯其他地方则比较少见,另外犹太社群还设立了他们专属的以色列安保人员。隔都的两侧各有一处大屠杀纪念馆,由一系列青铜浮雕组成,它们与武装警察相对而立。在纳粹占领时期,威尼斯大约有 250 名犹太人,包括备受爱戴的首席拉比阿道夫瓦·奥托林基(Adolfo Ottolenghi),被从隔都以及城内的其他地方逮捕,然后送到奥斯维辛集中营和位于的里雅斯特的一处集中营里,最后只有 8 人生还。
我和拉比在隔都附近的 Ghimel Garden 慢悠悠地享用午餐,这家犹太餐厅新开张不久,不过已经颇有人气。用餐过程中,我们只短暂地提到了大屠杀的话题。在座的还有当地的一名记者达维徳·费代里奇(Davide Federici)以及威尼斯雕刻家希奥尔希奥·博尔托利(GiorgioBortoli)。我们围绕艺术、政治、历史、电影和美食等话题展开讨论,巴布特拉比全程兴致都非常高涨。他当选首席拉比已经有两年时间,人们对他的评价很高。
第一道菜品端上桌时,拉比问道:“你知道 sarde in saor(一种酸甜口的沙丁鱼,是威尼斯冬季常见的开胃菜)其实是典型的犹太食品吗?”我只知道古犹太人饮食文化对罗马人的烹饪方法有很大影响,却想不到威尼斯佳肴也隐含着犹太料理的风味。毕竟这里的很多菜都包含贝类海鲜,而犹太人是不吃这种食物的。而且我也从没见过东正教的拉比喝过普洛塞克葡萄酒。
意面端上桌时,谈话已经转移到拉比梦想的事业,在威尼斯建造一所犹太人大学。“当前的挑战是维持犹太文化的活力,并传承给下一代。还有什么办法比建立一所国际性的犹太人大学更好呢?”在如今的威尼斯,“保护”成为压倒其他一切的主要问题。“不过我们真正需要的是建造下一个 500 年。”
吃 pinza 时,拉比出生于美国的妻子丽诺尔·罗森博格·巴布特(Lenore Rosenberg Bahbout)也加入了我们。Pinza是一种由硬面包和香料组成的、非常简单的甜点。我们笑呵呵地谈论着“威尼斯遗产”总监托托·贝加莫·罗西(Toto Bergamo Rossi)为隔都翻修募捐活动钦点的明星,包括芭芭拉·史翠珊、唐娜·卡伦、黛安·冯夫斯汀宝和巴里·迪勒(Barry Diller)。巴布特夫人说:“太棒了。不过如果这笔钱能用来恢复隔都的灵魂,那就好了。”
周六早上,也是我在威尼斯旅行的最后一天,我参加了黎凡特教堂的安息日祷告仪式,期间我禁不住思考“灵魂”这个词。这个高耸而昏暗的教堂只有四分之一的座位占满了。在精雕细刻的讲坛和红色幕布遮盖的约柜之间的长凳上零零散散大约坐了 40 个男士,而楼上的观众席还有 15 名左右的女士正在盯着我们。
在隔都保存下来的五大犹太教堂之一的黎凡特教堂。
我在威尼斯待了不到一周,不过已经认识了很多人,比如犹太社区现任主席保罗·尼格纳蒂(PaoloGnignati);身材魁梧的以色列安保人员艾利(Elly),在放我进入教堂之前,他大声喝道,”不许用手机,这是东正教堂!”;当然还有戴着软毡帽唱诵塞法迪祈祷文、气度高雅的巴布特拉比。
我采访过的威尼斯人,不管是犹太人还是非犹太人,都对这座城市的未来流露出了极度悲观的情绪。不过在这个宁静的无车城市中,当我坐在这个神圣的场所,听着希伯来语的祷告和意大利语的低声呢喃,历史留下的印记让我感到无比安心,而不是忧虑。从隔都最初设立开始,在这里来来去去的有总督、商人、王子、夏洛克(莎士比亚《威尼斯商人》中的犹太放高利贷者)、拿破仑、奥地利人和纳粹。不过在 500 年的历史长河中,就像这个宁静的冬日清晨,在每个安息日的早晨,犹太人都会聚集在威尼斯隔都里,祈祷、闲聊。
撰文 David Laskin
摄影 Andrea Wyner
编辑 李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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