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写知春路的冬天源于这一周里某个睡不着的夜晚。

这个季节的室内有点冷,开着空调又有点吵,时常是关了灯之后在空调的余温里,感受无论如何也不能裹进被窝的脑袋周围的空气慢慢变凉。如果不幸在冷下来之前还没睡着,就只能再打开空调,然后在嗡嗡嗡的声音中,越来越难以入睡。

睡不着也有睡不着的收获。在黑暗中闭着眼睛,思维是没有边界的,可以随便想任何事情,有时候脑子就会蹦出来一些想要写下来的话题,也会有一些突然间的想法但又并不太能称之为“灵感”的东西出现。

比如,有一天睡不着,瞎想,突然觉得“知春路的冬天”这个名字很好。于是就想,那等我过几天有时间了就写写吧。想到这些时候,也会顺着这几个字流淌出一些不成轨迹的话,其中的一些也会觉得很好,譬如如果放在开头,或是某一段中间的什么位置,能“刷”地一下让列为看官瞎一下眼。

但更为通常的情况是,昏昏沉沉睡下之后,第二天醒来啥都没记住。

那,有关知春路的冬天能写出什么样,也就全看打开电脑写的那一天的状态了。放在今天的话,就写一写冬天吧。

从前在学校,供暖早,日子在几乎刚要开始冷起来的时候,暖气就提前到位了。

政法大学的宿舍,说起来很好笑,三四十年了几乎没变样子。我在前一份工作的大部门主管碰巧是大了我十好几级的师兄(微笑脸),按照他的描述,他所经历的法大宿舍与我所经历的法大宿舍那叫一个“别无二致”。

人均面积不足五平米的六人宿舍,光是大活人的一呼一吸所提供的丰富的二氧化碳以及人体的自然温度,就怎么也不会让人冷到哪儿去。(这么写来挺恶心的,道理嘛就是这个道理)更何况供暖季一来,头正对着暖气管子的我,有时是要给窗户开一溜小缝儿才能安然入睡的。在学校度过的四个冬天里,没怎么体会到冬天快要来之前将冷未冷、偏偏后半夜最冷的痛苦。

那是一个“gap”般的四年,在那前后,无论是在东北老家,还是北京的合租房,供暖期来临之前的一个月,都是整个一年里最难过的一个月。冷,贼冷。除了手脚冰冰凉,换季也时常引发胃痛顽疾。疼,贼疼。因此,对于入冬这件事是无法有太多盼头的。

好在那四年的日子相对好过得很,到底是真·温室啊。

“换季难”的体验是在知春路重新被唤醒的。

知春路的冬天和法大的冬天有一个短暂的交叉期。2014年,实习期,是在知春路度过的第一个冬天。那时,在盈都大厦的五层办公室,塑封窗不严,风顺着缝呼呼呼地往里面挤,其实风也没多大,只是听着吓人。室内空调温暖,加湿器吹出的水汽雾蒙蒙的。天黑得早,窗户正对着长长一条知春路,地铁站、大运村、锦秋国际全都尽收眼底。路灯亮起来的时候,我右胳膊肘旁边就是一幅绝美的《北京互联网第二阵地冬日夜景》。

在知春路度过的第二个冬天是在离公司直线距离也就500米的出租房里。说出租房显得很寒酸,事实上,那间屋子,酸倒是不酸,寒还是寒的。老管道、旧式暖气,估计暖气上下水也有点问题,总归是很冷的。好在当时离公司近,加班也多,除了回家睡个觉,倒也苦不到哪儿去。

不知道北方人是不是都像我一样不适应空调。不管是夏天还是冬天,总觉得空调制造的温度“塑料感”很重。(我好像用了一个奇怪的比喻,但就是假假的感觉,让人爽利不起来。)大抵是因为这样的缘故,我在冬天比以往睡得更不好了。失眠或多梦。

多梦也有多梦的好处。从去年开始,我实在是觉得我每到冬天做的梦都太好玩儿了!童年时有一部动画片叫《马丁的早晨》,去年在知春路的时候我就想,我每天早上把前一天的梦记下来,我也能出一本《米酱的夜晚》。(误)

比如说吧,说几个最近梦到的,我还能记住的。

有一天梦到我被派去采访,做的是一个今年没做成的选题,在西安,很冷,外面下着雪,白茫茫的一片。采访对象的助理把我带到一个天台,天台也是白茫茫的,很冷。巧的是这个天台正对着一条街,嗯,是知春路腾讯视频背后的美食一条街,(所以说,做梦的美妙之处就在于可以打破时空界限啊!)我一低头,一眼就看到了之前超喜欢的那家牛肉面馆。

哇,白茫茫的天台,我旁边的美女助理很职业地在滔滔不绝地和我讲话,我溜号,往楼底下看,热气就从那家面馆的门口飘出来,雾蒙蒙的,全是热乎乎的牛肉面的香气!虽然好像人在做梦时是没有嗅觉也感受不到疼痛,但我发誓我闻到了香气!

还有一天,梦到给朋友过生日,朋友的朋友把好利来全部种类的芝士蛋糕都拎来了。我,梦中的我,瞟了眼袋子里的半熟芝士,说:“好利来的芝士的话,还是青森芝士条最好。硬饼底,刚好中和芝士的浓郁。”当时我就想,我实在是太挑剔了,我这么挑剔,一定会遭报应的。

报应就是,回到卧室,我看到床上有了一只狗。还是挺大的一只,四肢拉长足足占了半张床。我就缩在墙角,朋友帮我撵狗,厉害厉害,那狗怎么都撵不走。仔细一看,原来是长在了床上。旁边还有一张字条,是我的好朋友点评我的文字:你在工作中写的东西,文字的味道很瘦。

怕了怕了。梦里也有爱的批评。

还有呢,就是总会梦见考试,还都是数学考试,很无厘头的。我虽然不是很怕数学,但是本科的时候因为上课太少,考前一个月预习高数的时候还是挺痛苦的。但这痛苦要说也过去很久了,不知道怎么就又卷土重来了。

梦见考高数,考场特别吵,我就坐在门口,数学老师站在讲台前,先打开了PPT,讲了一圈儿最近几家比较好的基金公司,还说了说投资人们正在看的新项目。然后,微积分的卷子就发下来了。(可怕)教室太吵,题也不好做,一心烦,卷子一捏捏成个球,往口袋里一塞就出门了。在梦里,这辈子都做不出的叛逆事儿全都能做了。

还有后续,出去转了一圈儿之后觉得外面太冷,又灰溜溜地回到了教室继续做题。结果别人都交卷了。哎。

昨天还是梦到考数学,这回是高中数学。又是做题做到一半突然觉得这不是一个考试,大家都没在认真的,于是我又卷着卷子出去瞎走,走到操场上看别人给跑道上的选手加油助威。站累了就走到旁边的运动员休息室,在黑色的大沙发上继续看题,大题,贼多,计算起来好麻烦。然后就对着卷子干想,思路全想完了,就是懒得动笔。

意识到时间好像快到了,磨磨蹭蹭地回到教室,卷子一掏,准备写答题步骤,报应来了,好好的答题纸一下子变成了蜡块,签字笔怎么写都写不上。就这样醒了。

梦里考试,估计每一次都不及格。如果能有什么愿望的话,我希望下次梦到考语文吧。

而这样的换季的日子当然不会是一无是处的。这个世界怎么会有“一无是处”存在呢。

天气冷起来,银杏叶子都黄了的美自不必说。风大一点的时候,某一天我站在阳台一边晒太阳一边看书,窗户正对着的两三棵树上的黄叶被风从树枝上卷下来,扑簌簌地飞舞。有的打在窗户上,有的在阳光里“哗啦啦”地落向地面,稍稍一抬头,蓝色的天空背景下,叶子漫天旋转。

哇塞,真的是太美了。

你们知道陈珊妮有一首歌的名字叫《漫天飞舞的银杏森林》么?这个歌名我看过之后便一直记得,那一刻终于把画面和文字对上了。于是赶紧扔下书拿起手机开始拍。但,太美的东西从来都不是镜头能够拍出来的。就像月亮。

这个时节的月亮也是超级好的。没供暖意味着雾霾也没来。空气好,天晴。五点半到六点半是这个时节最美的一个小时。前半个小时,天色将晚,蓝色越来越浓,头顶越发深蓝,及至天边,又是难得的月白色,从深蓝色到月白色的过渡色映衬在即将光溜溜的树杈之后。树,因为背光,编织交错出美丽的剪影。

拍吧。怎么拍怎么好看。

后半个小时,月亮出来了。不知道你们见没见过这种在寒冷的时候刚升起来的月亮,十一的时候我在东北也见过。是棕黄色的,刚出来时位置不高,在某个高楼的旁边,美到会有一点不真实,就像是话剧舞台上的一尊假月亮。

但是,这轮真月亮是会越升越高,颜色越来越白,亮度也越来越亮。很快就到了楼顶,像个天外飞来的大灯泡,打在地砖上有一团光圈。

所以哦,世界还是有很多很美也美好的存在的。

一些额外的话:

在离岛上写东西时,我是没有什么顾忌的。没有主题,没有大纲也不打草稿,新建一个图文想到哪里就写到哪里,是一种完全的“自嗨”。

既然是自嗨,也就不太顾及读者的感受。事实上,最近几个月,一直在掉粉,不过那个数字的变动从来没有让我的情绪有过什么激荡。哦,新增了一个:来了啊。哦,粉丝又少了:慢走啊。多半是这样的内心OS。

自嗨式的个人公号,就像是大日记,是半私密的,没有太多公共性。所以这样的东西还能有人喜欢看简直做梦也会笑了。上周有朋友给我看截图,她的朋友对她说:“这个号里面的文章,每一篇都喜欢”。哇,真是夸得我心里美滋滋的。更何况,那个妹子还很漂亮。

语言是很耐得住琢磨的东西,比如说“喜出望外”,拿来形容很开心的状态的时候,那真的就是只有“喜出望外”最贴切了。

虽然总是在掉粉,也在缓慢地零零星星地新增。可是脑补了一下,我还是说不出“就算只有一个粉丝,我也会写下去的”,这样玛丽苏的话。因为,我不是为了你们才写的啊,别人能看到就看,看不到就算了,都不打紧。

但这并不妨碍我对每一个认真读完这里的每一条“自嗨”的推送、并且觉得有一点点喜欢的人的感谢。ありがとう!(鞠躬)

无论如何,之后也让我们在岛上一起度过一点慢吞吞的时光吧~

PS:前两天看了一个话超好笑

说日本有一天风太大

把富士山的白头顶都给吹秃了

笑死我了

文|米酱

图|豆瓣 小樽的冬天

茫茫黑夜漫游

宇宙尽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