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捧着这本书,茫然地感到一股人生的重量。
它几乎是我一口气读完的,说不清楚我对这本书的特殊情感到底来自于心灵深处的哪一个位置。和大多数的青春小说不同,没有华丽的、如同赘述的词藻,而相反,有一个长的时间跨度和冲突激烈的人生。
故事发生在中国历史一个非常特殊的时期——文化大革命时期。作者并没有对当时的背景做过多的描述,而是描写几个血气方刚的少年如何在那个疯狂的时代轻松地获得自由,如何在极其困难的环境中游戏人生,如何轻而易举地摆脱老师、家长指好的路子,最后走入生命的绚烂的故事。这种笔调与我们印象中黑暗、失却理性的文化大革命的大背影进行了强烈的碰撞,击越出一种精神。
钟跃民少年时就广交朋友,打架、拍婆子(就是在街上和漂亮女孩搭讪),什么都干。当然,他的父亲是军官,在那个时候被打倒,正进行隔离审查,所以他才有如此的自由。后来又成了知青,下乡到陕北,其间还当过乞丐。然后通过父亲的关系又当上了兵,就在他军旅生涯正如日中天,将建功立业的时候,他却突然极力要求转业。随后他卖过烧饼,做过经理,开过饭馆。不管是从事什么职业,他都能从中找到乐趣,就是当乞丐,他也没有半点不愿意,还抢着当丐帮帮主,把乞讨变成了街头卖艺。
书中写到了形形色色的友情和爱情,钟跃民的爱情观特别有意思:“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两字。周晓白一认真,钟跃民就有点儿怕了。他愤愤地想,如今的女孩儿们怎么都这样,要不就把你当成流氓不搭理你,要不就不由分说哭着喊着非把这辈子交给你,太极端了,弄得男人们简直没有安全感。”我想,钟跃民这人物可真是个经典,连这方面他也可以玩世不恭到如此。
给我印象最深刻的是跃民到陕北当知青的时候,他和杜老汉学唱陕北民歌。书中说得没错,只有在阴霾笼罩下尘土飞扬的千沟万壑的破碎的黄土高原上唱陕北民歌才会有感觉,若你听这种歌时脑海中浮现出的是舞台上歌手的影子,那就坏了。读了这部分,我就特意去找了很多陕北民歌来听,旋律中有说不尽的沧桑与深刻,胸中塌陷处会轰然涌出一股情感。我没去过那里,不过我爱上那里了,爱上那种血性与苍凉。
书的末尾是钟越民写的一些散文,字里行间颇见功力,但很难想象少年时不学无术,只对艺术有着独特鉴赏力,并且长大后也没做过文字方面工作的跃民怎么会对文字的摆弄如此得心应手。这些散文是跃民在新疆的荒漠中写的,他本是去旅游,最后竟当起了可可西里反偷猎队员。我不禁笑出声来:“这个钟跃民啊……还真会过日子。”看过电影《可可西里》的人肯定会对生活的艰苦、反偷猎队员的崇高信念、对生命力量的尊重有所触动,那里面应该还还有一员叫钟跃民吧。
虽说只是小说,但我看见了作者的故事。虽说只是剧情,但未尝不饱含人生的张力。
历史的线头,总是纵横交错,歧径纷纭。人生莫不如此。
但历史的无常只令人唏嘘,人生的不确定却让人恐惧。
大多数人不敢,在高考志愿上填写“考古学”,大多数人不敢,吃着事业单位的粮食,却突然把“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甩给领导。
当我们中国人慢慢从那个疯狂的年代走远,那些剧变的尘埃缓缓落定后,我们慢慢忘记了人生其实充满其他可能。
周星驰说:“人若没有梦想,那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张爱玲说:“真正的世外桃源不在任何地理位置,它只在你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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