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爷爷是一位木匠,他从十三岁开始离家到外地学木工手艺,现在他已六十七岁的高龄,却还在接着木活,不是为了谋生,只是因为这门手艺已经融入了他的骨血,成为他生活的本能,除了这,他已经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他十三岁时,也只是个孩子而已,但是因为家里的负担比较重,不得不外出学艺,争取早日能靠着这门技艺挣钱养活这个家。

他有六个兄弟姐妹,这在他们的那个年代是不奇怪的。

他作为家里的老二,从小便承担了许多的责任,也舍弃了许多。因为家里的钱不够支撑七个孩子的学习费用,于是他懂事的自觉放弃了走进学堂的机会,选择在家里帮助父母干活,照顾年幼的弟弟妹妹。

但是他有一颗热爱学习的心,在每次提前的干完活后,他就会悄悄的到学堂听先生的授课,不过只能秘密的蹲在教室外的角落里,孜孜不倦的汲取着知识,而且每天听课的时间只有早上的一会儿和下午接近日落的一会儿,他不敢待的太久,因为不想让太爷爷和太奶奶发现了,那样会让太爷爷和太奶奶很伤心的,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太爷爷和太奶奶早就知道了,只是没有阻止他,纵容着他这样“任性”的行为。我想这也是他们作为父母的莫大悲哀和无奈吧!

十三岁时,他去外地的一个木匠那里做了学徒,每天更是起早贪黑,不但要学习木工活,还要受木匠师傅的差遣做零碎的杂事。

在那里学艺的有三个少年,他是最小的一个,于是经常受到欺负,被抢吃的,被迫做其他人不愿做的事,被孤立,但是这一切他都忍受了下来,依然在那里学艺了三年,每年只有过年才可以回家,直到最后可以出师了,他才离开了那里,以最出众的木工手艺和带着师傅的欣赏离开。

我不知道那三年他是怎么度过的?没有家人的陪伴,没有朋友的关怀,只有形只影单的自己装着一颗稚嫩 而坚韧心。幸好,他熬了过来 。

从那以后,他经常帮人做木工活挣钱。做门窗,古朴的花纹随着刻刀的旋转而绽放; 做桌椅 ,简单的木头条随着锲子的镶嵌而出现成品;做木床,厚重的木板随着敲敲打打的声音而拼接成端庄的床。随着他做出越来越多的木质工艺品,他逐渐喜欢上这一门手艺,不是为了挣取钱财,而是为了贫瘠的生命中唯一的追求。

他二十岁时,做木工的手艺已是家喻户晓,也因为这样,年轻的他在同行同辈中便早已收到四个学徒,看着那些纯净的眼神,青涩的面容,他仿佛看到曾经的自己。于是,他倾尽所学的本事,把它们全部教授给那些孩子,并且把他们当做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让他们和我的父亲一起学习,一起吃睡。那是他记忆中一段最美好的日子。

随着时光的流逝,那些孩子长大了,而爷爷他也已经老了,最终他们离开了他的身旁,外出自己找活干。再然后,随着社会的发展,木匠的活已经不吃香了,他的弟子们都舍弃了这门手艺,到城市里去找工作了。他们临走前都来拜别他,含着泪说“师傅,对不起”。爷爷他静默了片刻,叹息着说:“罢了,我不会怪你们的,都有自己的难处,你们走吧!”

最终我的父亲也走了,去往了大城市,父亲走的那个晚上,爷爷他抽了一晚上的烟,耗尽心血教的孩子却舍弃了自己教的东西,谁能不心痛呢?

现在,他依然游走乡村,为一些人家做木工活,让他来城市享福,他不愿,他宁愿每天闻着木屑味,沾着木屑灰。他的手满是茧子,那是劳作的痕迹;他的手满是伤痕,那是刻刀留下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