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啊,得自个儿成全自个儿。”京剧班的师爷这样说。程蝶衣在经历了风雨沧桑的半个世纪后,最终从霸王的腰间拔出来那把带着艺术理想的宝剑,自刎而死,值得欣慰的是,他终究还是自个儿成全了自个了。

全片主要围绕程蝶衣、段小楼、菊仙这三个人物之间的爱恨情仇的故事展开,借助不同时代下的人性的状态反映出传统京剧的发展变化。

一句阴阳怪气的“哟,这不是艳红吗?”为观众道出了小豆子母亲的身份----窑姐;小巷中出现的“磨剪子来,镪菜刀!”的声音,暗示了接下来母亲狠心用菜刀剁掉小豆子多余的指头;一句“娘,手冷,水都冻冰了”道出了年幼程蝶衣的悲凉,也对后面蝶衣面对菊仙的出现做了铺垫。

在戏班子里的生活是痛苦的、折磨的。唱错了要挨打、唱对了也要挨打、逃跑了要挨打、回来了也要挨打,不时地出现鞭打声已经是家常便饭。但导演在这个阴冷的戏班子设置了一个暖心的画面,那就是孩子们睡觉的地方。无论窗户外面下着多么大的雪、还是一直被冷色调所包围着,屋内都是暖黄色的光,孩子们赤裸着、紧挨着睡在被褥中,也许这间屋子是整个戏班子最温暖的地方了吧。也正是在这里,小豆子找到了心灵的慰藉,师兄小石头递给他被子、为他挨打、帮助他逃跑。以至于在蝶衣的心里,段小楼就是他的真霸王。

当师兄师弟之间的情谊转变成同性恋之间的情谊后,蝶衣无法容忍他们之间出现第三者-----菊仙,蝶衣对菊仙就只有嫉妒、怨恨,因为这个女人把他的师兄抢走了。面对蝶衣深情的一句“我只想跟你唱一辈子的戏,差一年、一个月、一天、一个时辰都不算一辈子。”换来的是段小楼的一句“蝶衣,你可真是不疯魔不成活啊。”心中的孤独可想而知。

“唱戏得疯魔,不假,可要是活着也疯魔,在这人世上,在这凡人堆里,咱们可怎么活哟。”当初那个为了戏班子用砖头砸自己的头的大师兄、为了菊仙用茶壶砸自己的脑门的段小楼、甚至用茶壶砸向汉奸砸去的霸王,因为世道的变化,一步步地走向懦弱、背叛的道路。

在熊熊的烈火面前,人们的心都被赤裸的放在火上烤着,忠诚与背叛、传承与转变,人性的丑与恶、文革带来的伤害都在这大火前展露无遗。“他给国民党伤兵唱戏、给北平行园反动的头子唱戏,给资本家唱、给地主老财唱、给太太小姐唱,给地痞流氓唱、给宪兵警察唱,他,给大戏霸袁世卿唱。”在批斗大会上,段小楼彻底转变了自己曾经的身份,彻底的揭露了程蝶衣,并与一直深爱着他的菊仙划清界限,最终使得伤心欲绝的菊仙上吊自杀。在这声势浩大的文革中,两兄弟就这样反目成仇,互相揭露,正表现出了文革带给人们的深刻反思。

“我早就不是东西了,可你楚霸王都跪下求饶了,那这京戏它能不亡吗?”蝶衣从头到尾都是应了师父的那一句“从一而终”,在烈火下,在众反动派前,首先想到的还是京剧的存亡问题。蝶衣一生痴迷于京剧,不管是张公公、袁世卿还是青木,只要他们懂戏,蝶衣就会卖力的唱,人戏不分的他一直把段小楼当成自己的霸王,以至于到了批斗大会上,还在说是菊仙的出现造就了这一切。他至始至终怨恨的只有菊仙。这就是痴迷于京剧的蝶衣、这就是痴情于霸王的虞姬。

经历了民国,经历了抗日,经历了解放,直到文革时期,蝶衣饰演的虞姬被小四取代,在社会的潮流中,在旧意识形态与新意识形态的冲突下,霸王下跪了,也意味着京剧的没落......

影片的结尾与开头呼应,是20年后程蝶衣和段小楼的见面,仍着一身戏服,在空矿的球场,一束光从两人的头顶打下来,多次运用两人的正反打,这个时候,蝶衣才醒悟过来,自己本来的面目。“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傅削去了头发,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错了,又错了。”在两人的一唱一和中,特写的小楼、蝶衣的脸让我们看到了20多年未见的兄弟俩人似乎又回到了从小一起练戏的时候。过了20年,蝶衣终于彻底醒悟,然而此时的他最终选择了拔剑自刎,终于自个儿成全了自个儿,实现了从一而终的理想。

传统京剧在面对新意识文化形态的冲突下最终难逃衰亡的命运,而拔剑自刎的蝶衣给观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成就了不朽的形象,而传统文化在现代发展中的存亡问题不得不引起人们的深思,我们对待传统文化到底该持什么样的态度,为观众留下思考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