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7年,咸丰七年二月二十九日,曾国藩因其父去世,回乡奔丧丁忧守制。直到咸丰八年六月初七再度出山由湘乡动身前往浙江,其在家中居住了一年三个多月。在这一段时间里,是曾国藩一生思想、为人处世的重大调整和转折的时刻。

曾国藩在这段时间里,他反复而痛苦的回忆、检讨自己的前半生。曾国藩以孔孟之道为宗旨积极入世,自入仕途后,对自身的修养严厉酷冷,一丝不苟;关心国事,留心民情,对社会也抱有“以天下为己任”的坚定胸怀。

曾国藩不明白,他对清政府一片忠心,他以一文官而白手建军、治军,五年来一身正气,两袖清风,在战场上拼命,但结果是处处碰壁,甚至连皇帝也不信任自己了,为什么上至督抚,下至府县,都那么忌恨自己呢?

为了解决这些问题,曾国藩乘着在乡里无所事事的时候,他又日夜苦读,重新阅读《左传》、《史记》、《资治通鉴》等这些他已经读得熟透的书。结果,还是只能找到自己过去的思维,并未发现新东西。

曾国藩在百思不得其解时,他试图绕开儒家经典,到道家那里寻求“真经”。于是,他认真地阅读了以前看过,但并不相信的《道德经》、《南华经》等老庄的论著。这些书与儒家的入世相反,是出世的学问,但曾国藩重读,却为他的立身处世指点了迷津。

曾国藩发现,孔孟主张直率、诚实,韩非子等法家主张以强对强、硬碰硬,而老庄则主张以柔克刚、以弱胜强,“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江河所以为百谷之王者,以其善下”。

曾国藩用老子的言论对比自己过去的行事,他才发觉自己处处直截了当,用的就是儒家的至诚和法家的强权,表面上痛快干脆,似乎是强者,结果处处碰壁,实质上是失败者,是弱者。到头来弄得自己上上下下是敌人,前前后后处处都是障碍。

由此,曾国藩领悟到了“大柔非柔,至刚无刚”这一道家思想后,就如同从黑夜一下子走上了光明世界,豁然开朗。自此,曾国藩在以后的行动做事,由原来的方正,变为后来的圆通。

曾国藩自己也承认:“昔年自负本领甚大,可屈可伸,可行可藏,又每见人家不是。自从丁巳、戊午大悔大悟之后,乃知自己全无本领,凡事都见得人家几分是处,故自戊午至今九年,与四十岁前迥不相同。”

曾国藩大彻大悟之后的再度出山,使得他的朋友都有所感觉,胡林翼说他“无复刚方之气”。长沙官场上下大小官员也感到堂堂的湘军大帅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既然大帅如此谦恭,他们纷纷表示全力支持湘军,要兵给兵、要饷给饷。

再度出山的曾国藩真正体会到了“大柔非柔,以屈求伸”这一为人处世哲学的妙处。

史家之韵——借中华文化之源远流长,品五千年文明史之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