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六年的一天,李世民接到奏报,有人检举开国功臣党仁弘大肆贪污纳贿,数额高达百万之多。这个数字按照大唐律法,够党仁弘死上好几次了,而李世民也向来痛恨贪赃枉法之人,更何况还是一笔如此巨大的数目。

可是冷静下来想了想后,李世民的愤怒和激动开始消退,并且陷入了深深的为难之中。说起来这个党仁弘是李家的患难之交,当年李渊席卷关中之时,还是隋朝武勇郎将的党仁弘率领两千余部众投奔李渊,为攻克长安立下了大功,后来被任命为唐军的重要将领,陕州总管。

后来,李世民讨伐王世充,大军的后勤供应便全靠党仁弘的居间协调,前方的战况虽然异常艰苦,然而来自后方的粮饷始终未断绝过,要是没有能干的党仁弘,唐军再英勇善战,也难以长时间屯兵于坚城之下。可以说,李世民的军功章,也有党仁弘的一半。

其后,党仁弘又先后担任过南宁、戌州、广州都督。他才干过人,将大唐的南方疆域治理得井井有条,所到之处,颇有政绩和声望,即使在朝中,也是大家公认的干臣。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臣,却在广州都督即将卸任之时,犯下了如此贪污之罪,而此时,党仁弘性命就要断送在李世民的御笔之下,只要画一个勾,即可押赴刑场明正典刑。

但是李世民确实不想将这位老臣送上断头台,可是大唐的法令又是李世民亲自审定的,要想做到长治久安,而非人亡政息,就必须要保障法律本身的尊严,如果今天放过了党仁弘,明天就会出现更多的党仁弘,于是满朝文武都睁大眼睛看着李世民,等待着处理结果。

最终,李世民还是法外开恩,放了党仁弘一条生路,然而李世民心中非常清楚,这样做的后果便是,自贞观初年苦心建立起来的法律秩序将毁于一旦,别的不说,就说在建国之时功勋卓著的文臣武将,又岂止党仁弘一人?今天饶了党仁弘,明天大家就会以此为借口,希望他法外开恩,那样的局面肯定无法收拾。

想来想去,李世民始终没有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最后他不得不效仿古人,引疚自责谢罪。古有廉颇负荆请罪、曹操割发代首、诸葛亮自请贬官,然而这一次,李世民必须搞出更大的气势,才能充分体现他的悔恨于诚意。

贞观十六年十二月初一,李世民一大早便让随从备下请罪用的草席和香裱,同时将朝廷五品以上的官员召集到太极殿前,严肃而沉痛地说道:

“法律是君王制定,君王立法,是受上天的委托,反映上天的意旨,每个人应当奉行不怠,不能因为一己之私,轻易地使得国法失去威严和信用。现在,我因为念及党仁弘之间的旧情而将他赦免,实际上是带头违背了国法,辜负了上天的重任,这种做法实在是大错特错。为了惩罚我自己,我决定从今天开始,在长安城的南郊,睡在这草席上,斋戒茹素,谢罪三天,来求得上天的宽恕!“

李世民此番话让群臣炸开了锅,皇帝能顾念旧情赦免党仁弘的死罪,其实在许多人眼中看来,反而是体现了一种恩德和仁慈,本来大家都以为这事就这么了结了,可没想到李世民要提出要向上天谢罪,大家都慌了,万一把皇上折腾出个三长两短来,那还得了,于是便齐刷刷跪在地上,恳求李世民收回成命。最后在大家的一再坚持下,李世民便借势下了台。

随后,李世民发布了一道罪己诏,内容是这样的:“从党仁弘一案中可以发现,朕犯下了三个过错。其一,没有知人之明;其二,以一己之私干扰法律;其三,我推崇的良善之人,却不能给他嘉奖。我痛恨的作恶之徒,却也无法加以诛杀,这些过错都应该向上天认罪请求原谅,然而因为大家一再劝解宽慰,我也只好尊重大家的意见了。”

李世民虽然赦免了党仁弘,然而却一番苦心表演却让群臣明白一个道理:这样的天恩,可一而不可再。如果谁想重蹈党仁弘的覆辙,是绝对不可能了,也没人会相信有第二次。李世民的这一招可谓高明,不但赦免了党仁弘,而且还警告了其他功勋大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