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佛庵,又称桃峪庵,地处夏蔚镇下桃峪村西北。

我们从下桃峪村往西北山间兴佛庵所在地进发。

山峪中上山的路并不明显,时断时续。我们只是一直奔着兴佛庵所在的悬崖攀爬。一路上,小花小草,小蚂蚱小蜜蜂,在这秋意浓浓的季节,仍旧富有生机和活力。没想到,在半路的灌木丛中我们居然真发现了古道,青石的台阶还有一小段,可惜因为地势陡峭,大多已经坍塌湮没。等我们一个个从繁茂的灌木中冒出头来,居然发现高高的悬崖下有一小片开阔地。悬崖东是一户人家,金黄的玉米挂在树上,树下的黄狗朝着我们狂吠不止。这户人家姓王,就在兴佛庵东边,据说一直是看护兴佛庵的。住家西边有一块立于2013年3月的“兴佛庵旧址”市级文物重点保护单位碑。再往西边看去,就是兴佛庵旧址了。

兴佛庵位于悬崖之下,悬崖东西走向,面南,前临深谷。站在这片开阔地,发现山谷丛林茂密,清静幽雅,空气清新,视野也极为开阔。无怪乎乾隆六年所立碑文说这里是“群山环绕,长峪萦回,幽涧深邃,甘泉洞出,野花披而馥郁,茂树列而葱茏”。

悬崖前边仍旧有玉皇阁旧址,上边建筑已经坍塌,但拱形的走廊仍在。从谷底长长的台阶高高攀爬到拱形门口,如今看来都很有气势,如果加上正殿,当时的玉皇阁一定是巍峨壮观,有俯瞰众生的凌云气势了。走出拱形走廊,仰头观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悬崖半壁中凿出的石龛,石龛内曾供奉玉皇大帝,上刻:玉皇圣殿,左刻:旗挥风云天地动,右刻:剑舞山■■■■。

可惜,曾经庄严肃穆的玉皇阁大殿如今早已消失,拱廊上面的大殿地面上,却是一片绿油油的菜地,其实悬崖下还有好几处菜地,如今的住户因地制宜,在先前庄严肃穆的宗教圣地种上了与生活息息相关的蔬菜,顿时让人升起一种今不胜昔的感慨。

悬崖高高,但这一片显然是经过特意凿拓整修的,石龛正在这整修的悬崖之上。石龛正下,悬崖底部,深入山体,算是中洞,外侧以石砌墙,有门有窗,俨然是三间小屋,屋内墙上挂有牛拉犁用的牛锁头等农耕用具。小屋两侧山洞都很浅,都有山泉。左洞底下已被砌为水池,崖壁蕨苔青绿,泉水清冽澄净,阳光映照,金光荡漾,又反射到崖壁蕨苔之上,恍如佛光闪烁,使人心旷神怡,魂灵如洗;右洞底是一眼浅浅地被砌为水井样的泉水,小水井边是一株大约有三拃高的小树苗,似乎正守护着这眼山泉,水井东侧杂乱堆放着柴火、小农车等什物。

其实,我们更注意到小水井旁边的那块石碑,上前探望,没想到,这块石碑竟然是兴佛庵现存石碑中最古老的一块,立于明代万历年间。石碑上书“兴佛庵记”,碑文大多被人为凿坏,但还有许多仍可辨识:

……桃峪山荒地一处无赋役,上带诸果树木,四至分明,中间…翠南…岸,四至分明……无他人■土立契,施给道人任静安开耕为业,言定作时值地……四钱整,当时交足,外无欠少。如有地内争差为碍,并……地人之事■地……后无凭,故立文契,永远为照使用。

洞外恰巧还横卧一块《兴佛庵复碑记》,半埋地下,碑文载:“兹因故碣磨灭不能辨识,邀请众善人会迩■更新之,……基无坠先师之业,谨按故碣所载……”。该碑晚于万历三十四年《兴佛庵记》碑,是后人怕该碑磨灭,众议后重新刻制的。

通过比较两块石碑残缺的碑文,我判断,这可能是在万历三十四年(1606),有人为兴佛庵道人任静安捐赠土地,跟当事人所立的契约碑。从石碑中所记载的道人看,当时大概已有十几位道人在兴佛庵修行。但兴佛庵最早建于何时,却无从考察了。

除了这两块石碑,另外所见最早的石碑当是清顺治四年(1647)的“新建玉皇阁记”碑。此碑在玉皇阁西侧,碑体向南倾斜,但碑文清晰,雕刻精美,所记载信息相当完整丰富。里面碑文记载了桃峪庵新建玉皇阁一事:“……桃峪庵缮修玉皇阁塑像,其中门外磴道一切事竣,皆道人鲁姓者之功,诸善信辅助之力。庙貌焕然,圣容巍然,石级劃然,真可福佑一方……“,撰文者是赐进士第通议大夫河南等处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邑人江孔澻

从碑文后所列名细看,有当时官员、住持募缘道人鲁守常及其弟子、附近村庄及百姓、附近黄柏寺僧人等众多人名,当时玉皇阁的建设,当是一项浩大的工程。据史书记载,江孔澻死于顺治四年三月,他撰写碑文不久大概就去世了,新建玉皇阁大概都未能看上一眼,这很令人唏嘘。

背面除了施财善人的名字外,两侧有精美花饰,其下部,竟然有著古装两人,显然是汉族服饰,左侧之人坐在椅子上,身后有竹子,脚下似有莲花;右侧之人低于左侧之人,态度似乎恭敬有加,两人之下还有小鸟等。这是在表达一个宗教故事?立石碑时是顺治四年,是不是还暗含了明朝遗老遗少的某些思想?我还真不敢妄自解读其内涵。

另一块较早的石碑是乾隆六年所立,此碑被横着垒进地堰中。我们或趴或蜷卧,费了很大力气抄录碑文,大体如下:

郡邑建置社学,上为国家培养人材,下为一方砥正风俗,阙诚重矣哉!顾天下事创始者兹资旧者易矫众欲而行僻者罔功顺舆情而成美者立就其尤较也。沂邑之西北七十里,旧有桃峪庵,在凤仪山之半腰,殿阁园林,颇清旷可玩,而为僧道家■据处久矣。中有槲科数区,足供蚕丝;膏田数十亩,可事耕稼。愚民垂涎■因而争端四起,狱讼繁兴,是置此幽秀间远之境,袛以供贪婪攘夺之具,滋凌轹浇薄之习,岂不惜哉!余尹兹土,见其构讼连绵,招引匪类,恣行不度,乃并■■。时乃重修沂北之闵仲祠,创建书院,敦请严师以布教,[日]复喜得此佳况,私欲广设学舍,而庵之近地,王生世禄以「祛邪崇正,建立书院」之议采谒,余遂忻然许之。抑思闵仲书院之设也,遗迹倾覆,■新造数月而后告成。桃峪则■可仍■带鸠正集,而蚕丝耕稼所出,堪为延师木薪之用。至若群山环绕,长峪萦回,幽涧深邃,甘泉洞出,野花披而馥郁,茂树列而葱茏,挹其佳趣,略兴闵仲书院,相■即新,其名为桃峪书院云。噫,余之来也未及三稔,而得学舍之地二焉,令稍以于兹俾东南两乡,咸与修建,行见家习诗书,乃知兹诵士墩仁让、民安醇良,于此复三代■遗俗储国家之祯■哉!以此肇端乎!既又恐其久而废也,谋之贞珉,垂诸永远,以告浚之继今者,庶有同心,勿堕此业,则所厚望耳。是为记。文林郎知沂水县事加一级纪录三次沈应震撰文。

据清道光《沂水县志卷四礼制碑碣》记载:“闵子书院,即闵子祠,在县西北八十里……国朝乾隆三年,绅士又捐修,知县沈应震逐浮图,毁滛祠,修建学舍,延师诵读,嗣后随时修葺。”可见,乾隆三年时,知县沈应震为消除兴佛庵附近土地争端,匡正地方风俗,培养国家人才,赶走了和尚,在此修建了书院。这在兴佛庵兴衰史上,是很值得大书特书的一件事。

除此之外,中洞前石碑为一碑两用,分别刻有不同时期内容。一面是清乾隆九年九月“兴佛庵新建行宫记”碑,另一面是“大清乾隆五十七年九月十五日吉立”,刻有“凤仪山下,古有兴佛庵,孝母大殿碑记”等文字。

另有清乾隆六十年立“三元圣庙”碑,提到“离城七十里兴佛庵凤仪山有皇圣殿、三元圣庙、准提圣祠,固一方所钦仰也。因庙貌倾颓,神像暴露,居士……等……粮,重整修饰,焕然维新,而盛事复垂矣。”碑文中列有挎虎峪、南庄、杏峪、东郎、下薛、柳树头、下马都峪、云头峪等庄名。

清光绪九年所立“重修玉皇三官”碑已经断裂,横于道路正中,上面记载,“又创三官庙”。跟它并列的石碑覆卧于路,无从辨识,又挪移不动,令人惋惜。

时间最近的一块石碑大概是清光绪十五年十二月立的“准提圣祠”碑了,上面详列了附近村庄捐款人名单。

兴佛庵遗址残存的数通石碑,除部分字迹漫漶,基本保存完好,可惜能力不足,材料有限,时间仓促,未能详细解读。但从其碑文记载可以看出,兴佛庵最早,后建玉皇阁,其后或添加或复建了皇圣殿、三元圣庙、准提圣祠、三官庙等建筑,建筑规模扩大,供奉越来越多了。但其中几兴几衰,大概无人能说得清。

如今,兴佛庵惟有遗址留存,幸亏有这些石碑,人们对此处宗教历史和民间乡俗才略知一二。不过,此处的宗教气息不会消散,只要附近有村民在,香火就不会断。或许有人认为这是迷信,但我不这样觉得,这些民间信仰和乡土文化会一直传承下去,即便期间会有所变化,它也绝对会年复一年地延续下去。

悬崖高耸,翠柏苍劲。我信步数通石碑间,仔细揣摩历史的风烟,心想:这里坍塌消散的只是地表建筑而已,百姓们内心的追求信仰却永不会坍塌,一代一代,生生不息……

注:陈永杰兄先前对兴佛庵已有详尽考察,本文所记碑文皆有所借鉴。特此说明并致意。

文字 ‖周生宝 编辑 ‖沂水拖蓝 陈永杰竹寺人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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