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陵,一个备受争议的名字,一个死去近两千年,却仍然让许多人挂念的名字。他出生于将门世家,是飞将军李广的孙子。他天赋将才,带兵有方,本应纵横沙场,成为一代名将而流芳百世。但是造化弄人,他却偏偏成了中国封建史上最有名的战俘。在中国封建社会的道德观里,一直都将“忠”和”义”看得比生命更重要,“文死谏,武死战”历来都是文人士大夫的信仰和抱负。因此,对于一个将士来说,如果不能凯旋,那么“马革裹尸还”才是最好的结局,投降是万万不可的。但李陵却是中国封建社会的一个异数,在忠奸分明的帝制时代,他虽然变节了,却又被后人深深同情。太史公司马迁由于为他求情,触怒了汉武帝,而被处以宫刑。
一代词人辛弃疾更是为他写下催人落泪的千古名篇《贺新郎》:“将军百战声名裂,向河梁、回头万里,故人长绝。易水萧萧西风冷,满座衣冠似雪。正壮士、悲歌未彻。啼鸟还知如许恨,料不啼清泪长啼血。谁共我,醉明月?”从此,‘,将军百战声名裂”成为脍炙人口的名句,也成了后世人们哀叹那些久经沙场却不得善终的将领的最好注脚。
还是从李陵被俘的那场战役说起。公元前99年的秋天,汉朝和匈奴展开了一场大战。李广利率骑兵三万人出塞,进击匈奴右贤王的根据地天山,当时的李陵正担任骑都尉,率领五千人在附近一带教习射箭之术,以防备匈奴。于是,汉武帝把李陵召到长安,让他保护李广利兵团的后勤补给线。但李陵却主动请求出战,向北深入单于王庭。他说:“我所率领的官兵都是勇士、奇才、剑客,他们勇气过人,射箭百发百中。我愿意率五千人出战,分散匈奴的注意,配合李广利。”
汉武帝准许了他的请求,但也告诉了他:“这次动员的军队太多,没有马配给你。”李陵很自信,回应说:“用不着马,我愿意以少击众,用五千步兵,踏平匈奴王庭。”刘彻于是命路博德做李陵的后援,负责接应掩护。路博德羞于当李陵的助手,上奏说:”秋季将临,匈奴草长马肥,正是兵力最强之时,不如等到明年春天再出发。“这番话让汉武帝多疑的毛病又犯了,他认为是李陵胆怯后悔,教唆路博德帮他说话,震怒之中下令李陵于九月出发。
兵力不足,缺乏战马,援军不力,孤军深入,还得不到帝王的信任,李陵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出征了。很不幸很快他就陷入了匈奴三万大军的包围圈中。在如此敌强我弱,陷入重兵包围的情况下,李陵毫不慌乱,表现出了出色的军事才华。他把部队集结在两山之间,用运粮车结成车阵,前排战士手持盾牌长戟:后排则埋伏弓箭手。李陵自己则率领精锐在车阵外列阵应敌,匈奴兵团见汉军人数很少,直扑过来,前排战士迎战后返回战壕,等匈奴追击时,后排突然万箭俱发,匈奴死伤惨重,李陵斩杀数千人。
这一仗打得非常漂亮,单于大为展惊,集结八万余人再发动攻击。在实力如此悬殊的情况下,李陵只好边战边退,但是缺少战马,形势很被动。将士们每前进一步,都要面对匈奴骑兵,浴血奋战,很快又被包围。
又过了些日子,部队死伤惨重。但尽管这样,他还是带领残兵反攻,斩匈奴士卒三千余人,成功突围。单于大为震惊,他万万想不到对方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临危不乱,而自己的精锐骑兵,苦战多日,伤亡惨重,居然拿不下一支五千人的汉军步兵,以后还怎么立足?
然而,就在此时,李陵的一位部下投降匈奴,暴露了李陵的实力,告诉匈奴李陵并没有后援,前面也没有埋伏,箭也用光了。于是单于率领几万人的大军御驾亲征,誓要吃掉这支几千人的小部队。
在经历又一番血战后,战士还剩三千人,刀枪已折,只好砍下车轴当武器,文职人员拿着刻字的笔刀,一齐退入峡谷。匈奴人将巨石推下山谷,战士死伤无数,无力再战。夜半,连战鼓都敲破了,不能发声。李陵无力支撑,只好投降,成了匈奴人的俘虏。
有人质疑,李陵为什么不战死或者自杀呢?事实上,在突围前夕,有军吏劝过他:“将军威镇匈奴,失败是运气不好,就算你做了俘虏,以后还有机会逃回去。赵破奴也曾经做过俘虏,后来逃脱,何况你呢!”当时,李陵回答十分决绝:”你不要说了,如果我不死,就算不上真正的壮士。”在投降之前,他也痛苦地说:“无面目报陛下!”但为什么他最后还是投降了呢?一般人都认为,当时李陵的确希望能有机会日后逃脱。继续效忠于汉室。
但是朝廷并不这么认为,在得知李陵战败投降的消息后,汉武帝大怒。群臣也都认为李陵有罪,只有司马迁为他求情:“李陵平时孝顺母亲,对士兵有恩信,他是一个忠心的人。之所以不死,一定是想寻找适当的机会再报答汉室。“汉武帝很生气,将司马迁打入大牢,并处以腐刑,这件事,历史上称之为“李陵事件”。随后,汉武帝将李陵一家灭门,李陵的老母、妻子、子女和兄弟无一人幸免。
成为战俘的李陵,在匈奴却得到了单于的礼遇,不但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还将他封为右校王。然而李陵自己却饱受良心的谴责。他也曾代表匈奴出战,与汉朝交过一次手,那是公元前90年,李陵奉单于之命,率领匈奴军三万精骑在浚稽山追击汉朝军队,被御史大夫商丘成率两万人击败。然而以李陵的军事才能,却无功而返,这不能不说他的心仍在汉室,并不想与汉室为敌。
汉昭帝即位后,辅政大臣霍光和上官夏桀都是李陵从前的好朋友,于是派人出使匈奴,想接李陵回来。此时的李陵已经身穿胡服,将头发结成椎形的髻。面对汉使的归劝,李陵沉默了很久,黯然回答:“吾已胡服矣!”并对旧友说:“老兄,回去很容易,可是我怕再次受辱。但是,当苏武回国时,李陵去送他,却说了这样的话:“走过万里行程啊穿过了沙漠,为君王带兵啊奋战匈奴。归路断绝啊刀箭毁坏,兵士们全部死亡啊我的名声已败坏。老母已死,虽想报恩何处归!”一番说唱点出了他的心思,他不是不想归,但是老母已死,家破人亡,他无家可归。
李陵虽然在异族过着优裕的生活,心中却总是郁郁难平。“大漠的流沙,草原的长风,李陵的身影孤独地站立在血色夕阳下。”辛弃疾的这首词,非常恰如其分地描述了李陵在匈奴的俘虏生涯。公元前74年,他终于病死在遥远的大漠,结束了他悲剧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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