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作为马克思的女儿,爱琳娜她的身份往往会让人忽略她为社会进步所作出的贡献。
她是首位领导英国码头工人及煤气工人工会的女性,八小时工作制国际运动的重要领导者之一,同时也是社会主义—女性主义政治哲学的开创者,女性主义先驱。作为父亲的秘书和助手,她编辑出版的马克思著作为马克思理论的传播奠定了基础。
爱琳娜自身具有很强的人格魅力,与乔治·萧伯纳、哈夫洛克·埃利斯、奥莉芙·施赖纳和威廉·莫里斯等人是一生的挚友。她善于演讲,熟练掌握多国语言,是《包法利夫人》的首位英译者,同时在戏剧方面也造诣颇深,翻译并出演了多部易卜生的戏剧作品。无论是她的“永远向前”的座右铭,还是她对知识的渴求,对文学戏剧的热爱,对人性的敏锐感知,对贫苦百姓的同情,都有着巨大的魅力可以吸引读者。
第一章 世界公民
1855 年 1 月 16 日,星期二,拂晓之前,伦敦,爱琳娜·马克思呱呱 落地。
她是一个早产儿,苏荷区迪安街 28 号,在拥挤的房间一隅。欧洲最伟大的政治科学家卡尔·马克思抽着雪茄,焦虑不安。卡尔和燕妮 又有了一个孩子。他们盼着生个男孩,但是生的是女孩。
体贴的海伦·德穆思把深红色的鸦片酊端到燕妮嘴边,燕妮疲惫不堪,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全家人都称呼海伦为伦琴·马克思,所有子女出生时她都在场。这是燕妮第六次在家生产,爱琳娜出生一年后,燕妮最后一个孩子弗兰契斯卡因支气管肺炎去世。 燕妮现在 41 岁,按家庭医生艾伦的说法,她已经属于医学意义上的高龄孕妇,艾伦从苏荷 广场附近被紧急派往马克思家里。因为加入了蜂蜜、甘草和大茴香,鸦片酊变甜了。这给过热的空气增添了几分香料味和焦糖味。浓烈的德国咖啡散发出的令人安心的气味与血迹、樟脑、烟草味和煤尘混在一起。
咖啡壶雅致而昂贵,这是燕妮的母亲送给她的结婚礼物。它在开裂的陶器、狭窄的环境和破旧的家 具中间显得格格不入。伦琴剪断脐带,把女婴放下来擦干净,随后,伦琴把她放在燕妮张开的手臂里。尽管小马克思夫妇的新生儿以充满活力的、愤怒的叫喊宣示着自己的到来,伴随着她对生命冲击第一次抗议的,是二楼窗户下 苏荷区奏响的街道生活的黎明合唱曲,在清晨的雪地上,伦敦人的长靴、马掌和车轮嘎吱嘎吱地经过。酩 酊大醉的狂欢者大声叫喊着可能正准备回家或转到临近的小旅馆,对天气的寒冷和他们冻僵的鼻子毫无知觉。
迪安街 28 号斜对面是凯莉小姐剧院,妓女们躲在门口闷闷不乐地打量着路过的醉汉,计算着他们可能的价值。从后面的小房间里,马克思听到 6 岁的埃德加反反复复地咳嗽着,这让他感到痛苦———他唯一活下来的儿子正在与肺结核作斗争,拂晓之前,艾伦医生来做“总的会诊” 。马克思还没有支付过期 的账单,但是艾伦医生是社会主义者,特别崇拜马克思,也很同情贫困的移民,所以他还是来了。医生告诫他们,燕妮不适合哺乳,吩咐他们马上找个当地的奶妈。 埃德加被感染的肺已无法治好,艾伦医生对此深感抱歉,红红的脸颊,明亮的眼睛,滚烫的身体,马克思曾经精力充沛的男性继承人似乎已经在另一个世界命悬一线,而他新生的妹妹正以喧嚷的活力抓住自己的生命。卡尔和燕妮的老朋友威廉·李卜克内西与厄尼斯汀·李卜克内西住在康普顿老街,上门表示祝贺。朋友们为女婴的出生干杯,她父亲用那恰合时宜的日耳曼语隆重宣告 “世界公民”诞生了。
马克思(后排居右)及他的三个女儿(前排从左到右:珍妮、爱琳娜和劳拉)与恩格斯的合影
马克思一家给威廉·李卜克内西起了个绰号———“图书馆”。 为了配合马克思,威廉引用了一句谚语来迎接这个女婴的到来:“一个有趣的小玩意,像球一样圆,像牛奶和血” 。
“图书馆”热情洋溢的“牛奶” 和“血”给祝酒词定下了基调,这个孩子天生就要抗争。第二天晚上,马克思给亲密朋友弗里德里希·恩格斯写了一个便 条,告诉他燕妮生了个女儿,因为孩子,他错过了纽约每日论坛报投稿的截止日期,本来他准备谈论英国领袖在克里米亚战争中的军事错误: 无论昨天、今天还是未来的一段时间里,我都不能给论坛投 稿,因为昨天我妻子生了个真正的旅行者。不幸的是性别。要是生的是男孩,事情可能更令人满意。
对谁而言更满意呢? 在这张便条中,马克思对他最好的朋友强调婴儿的到来是合乎情 理的,是夫妻间诚心诚意的行为,这是非常奇怪的。马克思并没有说,如果新生儿是男孩的话,对谁而言更令人满意。但是,他知道恩格斯明 白谁更希望有个儿子,马克思和莫姆(家里人对燕妮·马克思夫人的称呼)已经是两个女 儿的父母--珍妮11 岁,劳拉 10 岁。现在又要负担一个女孩,埃德加没有恢复,艾伦医生告诉他们要做最坏的打算,他们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了,小福克斯·即海因里希·圭多。他出生于 1849 年 11 月 5 日,过完第 一个生日的两周后就死于脑膜炎。
马克思现在 37 岁,对于为女孩负责感到两难,相比儿子,女儿在经 济上、社会上和性别上都是麻烦,这在当时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这个精 明务实的历史唯物主义者很难欺骗自己,幻想他的女儿可以完全超越 19 世纪社会底层的境遇, 然而,因为他是一个有思想的年轻人,马克思承认女性的平等,也把女性当成平等的人爱着———有时他甚至怀疑她们比男人更进化。
在 1848 年共产党宣言的早期宣传中,马克思和恩格斯强调“废除妇女作为单纯生育工具的地位”这一基本需要,并认为 “资产阶级的婚姻事实上是一种共妻的制度--即公开和私人的卖淫 制度” 。马克思仍然希望,教育和平等待遇会增强妇女在世界上的地 位,但是,像每个维多利亚时代的家长一样,他想要儿子,而这个孩子不是儿子。
像所有马克思的女儿一样,这个真正的旅行者用母亲的名字命名,取名为燕妮·朱莉娅·爱琳娜。燕妮这个名字是从曾祖母燕妮·威沙特那儿来的。燕妮·威沙特是爱丁堡部长的女儿,1765 年嫁给莱茵兰德·菲利普·冯·威斯特华伦后,学讲一口带着“令人愉快的” [7] 苏格兰口音的流利德语,余生都生活在德国。爱琳娜的母亲———燕妮· 冯·威斯特华伦———继承了曾祖母高地血统中明亮细腻的肤色、暗金 棕色头发和明亮的祖母绿眼睛,但没有继承她的口音, 爱琳娜名字的来源模糊不清,大家似乎都认为这个名字来自她的苏格兰祖先,但未经证实。
在威沙特的家谱史上有好几个燕妮,但是,到爱琳娜出生的时候,这些人已是三个世纪前的模糊影子。在燕妮和卡尔家族树的分支上,或者在亲密的朋友或同事中,都没有爱伦、伊莱 恩、海伦或爱琳娜,唯一有类似名字的是他们的终身管家海伦·德穆思———伦琴。
不管来源是什么,爱琳娜都是个大有希望的名字,在阿拉伯语、希伯来语、希腊语和拉丁语中,爱琳娜具有共同的词根含义,即明亮的光线和光源,“爱琳娜”被寄予了一个希望:成为像太阳一样的光芒四射的孩子。
她这样的一生
爱琳娜·马克思传
[英]瑞秋·霍姆斯
译者:陈慧平、刘曙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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