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佛经从印度梵文翻译成汉语的时候,译经大师们有修有证,文字功底都极为出色。本着自他不二、度化众生的愿力,他们在遣词造句上都斟酌得十分精准。《金刚经》开篇的“如是我闻”这四个字,是佛经的开卷语。读懂这四个字,能开大智慧。

《大般涅槃经》中说,佛陀将入涅槃之时,欲爱未出的阿难沉浸在忧伤中。得长老阿泥楼逗提醒,问佛四个问题。其中第四个问题就是:“如来灭后。结集法藏。一切经初。安何等语。”

佛陀回答说:“如来灭后结集法藏,一切经初,当安‘如是我闻,一时佛住某方某处,与诸四众而说是经’。”

故而许多佛经都是这样开头,《金刚经》也是如此,其开首语是:“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祗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

“如是我闻”这四个字翻译得实在是妙!

“如是”二字,有的人解释为“无中生有”,单纯的这样理解总觉得单薄了些,意犹未尽。

汉字“如”, 是会意字,本义乃遵从,依照。这个字体现出“无中生有”的“无”并非是无缘无故的“生有”,它有所遵从。而它所遵从的就是无形无相的业的种子。

汉字“是”,也是会意字。从小篆字形看,上面是“日”,下面是“正”。本义为正,不偏斜。这个字体现了“无中生有”的“有”,是“如”的正显现,没有丝毫偏斜。就像西瓜的种子必然会结出西瓜。

“如是”二字,一方面体现了从真如空性到妙有万法的显发过程,另一方面也昭示了“如”就是“是”,性(真如)与相(妙有)是一,不是二。

“我闻”二字很有画面感。“如是”忽然被“我”用“闻法”摄受到。这里的“我”,含有妄想、分别、执着的意思在。也体现了当下众生的根机:“如是”圆满之法,“我闻”明了几分?

鲁迅曾经在《绛洞花主·小引》一文中说,一本《红楼梦》,“就因读者的眼光而有种种:经学家看见《易》,道学家看见淫,才子看见缠绵,革命家看见排满,流言家看见宫闱秘事……”同样的,如是一本佛经,在十法界层面,每一个众生的“我闻”也是不一样的。总的来讲,“我执”轻的要比“我执”重的,“闻”得要开阔全面一些。

佛的“我闻”已经圆满,与“如是”无二无别,在佛那里,“如是”就是“我闻”,“我闻”就是“如是”。

“如是我闻”本身就是一个大法。真正读懂了“如是我闻”,三藏十二部经,哪一部不是“如是我闻”呢?大千世界,万法万相,哪一个不是“如是我闻”呢?众生正因为“我闻”不圆满,不管“闻”什么都是在你长我短,是是非非中烦恼不休,哪怕是读佛经。而佛陀正因为“我闻”即“如是”,无有分别、执着,所以得大解脱、大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