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刘毅,第二十届华鼎奖“中国最佳编剧奖”获得者,中国电影文学学会秘书长。他创作过《少年包青天》《欢天喜地七仙女》《神雕侠侣》等一系列脍炙人口的作品,随着《战狼》系列的热映,编剧刘毅也走进人们的视线。无线电专业出身的他是如何走上剧本创作之路的呢?走进梦享者说,看刘毅是如何讲述那些关于电影、文学和人生的故事。

本报记者 | 王天浩 闫文娟 李舒霓 李媛媛 孙梦露

(图为编剧刘毅老师)

剧本,一剧之本。对影视作品来说,剧本是源头、是根本。故事情节、人物形象、思想内涵等,都首先来自剧本的创意设计。在外人看来,编剧是一群最会讲故事的人,用刘毅自己的话来说,“如果电影是一场梦,那么编剧就是第一个相信它的人”。

驱车从上海赶来的刘毅没有休息,便匆匆来到报告厅,开始了与我们的“梦享者说”的访谈。略显疲惫的他依然诙谐幽默,一头飘逸的长发,更突显了他的艺术气息。在《战狼2》取得不可以思议的成绩之后,接受过无数媒体采访的刘毅在与我们的交谈中也显得自然随性,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说起话来也是连比带划、神采奕奕。

出于对科幻小说的热爱,上大学的时候他毅然选择了无线电、电子方面的专业。虽然后来陆续进过杂志社、报社、广告公司,但他却从未放下剧本创作。

在做编剧二十多年的时间里,他最喜欢的状态就是边工作边玩。“旅行与潜水是另外一种生活,它会给你提供常规生活里没有的东西”。对他来讲,玩,是一件正事,不容易到达的地方,才有最好的风景。结缘潜水让他体会到了最彻底的放松,在海上漂泊十天半个月,没有网络,没有手机信号,海天之间,只有人和潜水船,每天的生活,就是吃饭、睡觉、潜水。去更多的地方,结识更多的朋友,积累更多的素材,这就是刘毅的生活,也是最好的剧本。

以下是刘毅口述

—《战狼2》高票房下的遗憾 —

我不认为《战狼2》是一部多么了不起的电影,或许因为运气、国内大的背景等各种因素,导致出现了这种“神经病”似的票房。至于出现这种现象,我觉得是因为“准确”二字。从《战狼1》到《战狼2》,它都严格的遵照一个军事动作片的规律,团队把每一样工作都做得十分的准确,从人物的塑造再到情节的描述以及道具的选择,都没有多余的东西,每个点、每个节奏把握都很准确。此外一个的原因是情绪,电影的情绪一直带着观众走,点燃了大家的爱国情怀以及民族自豪感。

其实也有几个遗憾的地方吧。第一个我觉得还是感情戏,我不知道吴京到现在是不是认同,就是我觉得我们的《战狼》系列必须是每一部换一个女主角。吴京当时给我的剧本里面是没有女性角色的,我说咱剧本里怎么没有女的,大哥咱这是给男性看的电影,得有女性。

第二个就是,《战狼2》给人的感觉太着急了,也就是观众所说的全程无尿点。从冷锋在沙滩看到炸弹把车炸掉开始,一直让人喘不过气,显得影片不从容。这说明创作者不够自信,害怕观众不爱看,注意力会转移掉。这是我个人问题。我去电影院看电影的时候就经常害怕,看到旁边那些人在看的时候稍微有点松懈,掏出手机来看手机,我就想我写的剧本不能让观众分心。其实后来再想,觉得也没有必要那么紧张,如果可以自信一些,可能会做得更松弛一点,更自如一点。

还有一点就是人物塑造方面,我们本来的设计是冷锋这个角色是反体制的。我们开始的时候,写海军这个舰长,一直不喜欢冷锋,一开始有任务冷锋说我要去,然后舰长就说这人不能去,这个人从来都不知道遵守命令,冷锋在整个过程中一直跟他交锋、对抗。

这些对抗的结果是因为这个舰长是代表一个体制,就是国家的体制,它意思说你必须要遵守,遵守纪律,遵守规章制度,但是我想要打破。我们原本的设计是冷锋改变了舰长,一个永远循规蹈矩的他突破自己的规矩,被冷锋给感召了。我本来是这么写的,但是后来军队就说我们不会有这样的舰长,最后被迫改掉了,很遗憾也有些可惜。

——创作不那么简单——

21年来我写过很多题材的故事,但我最喜欢的一个,是很少有人看过一个电视剧,叫做《以朋友的名义》。我前两年还跟那个剧的制片人去吃饭,在聊起这个事的时候还谈到,这是一个从来没有过,也是未来不太可能会出现的一个创作状态。

其实灵感的产生很偶然的,我跟当时的导演俞中和制片人梁颖吃饭,大家聊起些往事,都是我跟我哥们儿,他和他哥们儿如何,之后制片人说这太好了,要不你们就拍这样一个戏吧。我说啊?后来我们于是写了个大纲给制片人看,他说就这样拍!剧本想怎么写就怎么写,导演想怎么拍就怎么拍。所以剧本按照自己的想法写了,按照自己的想法拍了,然后就播了。这是一个特别的自由的一个工作状态,那个时候相对说来电视台还允许那么胡闹。后来就有一个搞艺术的朋友跟我说,说中国电视剧的不好,这么多年只看到一个戏不错。我问他是什么戏,他说有一个叫《以朋友的名义》,你没听说过吧。我说那个是我写的。

不是每一个IP都是好IP,不是每一个IP都适合改变成影视剧。就比如说像《大唐游侠传》,我第一次看是在我上初中的时候,觉得很好看。当我真的接手要改的时候,再看一遍,这是什么呀?不是说它不好,它在它那个历史阶段是好的,但是属于那种过度的阶段,它里面很多传统武侠小说的影子,但根本不合适做电视剧或者影像化,所以必须要做大量的修改。其实很多读者说这完全是乱改,其实他脑子里也是当年的印象,他并没有现在再去看一遍。后来我就问这些说我瞎改的人,最近三年内有看过这本小说吗?没有,因为它只是一个印象,就是觉得这个东西很好看,但是这个东西讲的好像跟我印象中的不一样。但有些东西和印象中确实没办法,就好像小时候你可能吃过一颗大白兔奶糖,你觉得是人间的美味,现在再给你吃大白兔奶糖,你觉得这不是我小时候吃的那个味,其实就是你小时候吃的。只不过你小时候没吃过更好的而已,就这么简单。

(图为刘毅作品《战狼2》)

像很多IP就是很简单,尤其是这种动作类的IP,都是打怪升级,你要把电影这么拍,就没法看。你想象一下比内力,这个电影怎么表达?就两个人站着,斗了半小时内力……小说里面可以写阴气、阳气怎么怎么样,但是电影里面怎么表现呀?所以它真的是影视和小说是各有规律,你没有办法说把这个东西就照着那个东西拍一遍出来。我不能说影视剧改编得有多好,我只能说它肯定比你照着原著去拍更合适。

我大概是去年,接了改电影版《亮剑》的任务,然后就反复地改了若干稿。包括他们其实之前也找了《亮剑》原著的作者都梁,就跟那个小说和电视剧作者,他自己也写不出来一个新的故事,然后又找到我来写。我也感到了这个是一个很难的事情,大家都看过《亮剑》,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李云龙。前前后后写了若干稿,就是每个都觉得这个好像,太像电视剧版本。但大改之后又觉得这个很牛,但是太不像是《亮剑》了。像电视剧,它是个长篇叙事,用很长的时间来讲故事,来塑造人物。那你要把它浓缩在一百分钟以内,这个真的太难了。

(图为刘毅作品《空天猎》)

——人生有各种可能——

我选无线电这个专业,就是因为小时候看科幻小说看太多了,然后觉得电子技术是未来发展方向,事实证明我的看法是对的,只是它不合适我。毕业之后我迅速地认识到这个专业并不适合我。在修电器的过程中,每天都被电击的时候就很容易认识到这一点,然后我就想要去改变一下。

那时正好在广州有一个新兴的影视公司要招人,我想去尝试一下。它上面要求有大专以上学历,但没有说是大专以上相关学历,相关肯定是要中文这一类的,那我这个肯定不是,我觉得可以抓住这个字眼,可以试一下。公司要求你写一个小品,然后我就去了,写了之后,我再往后看,同一个公司,它还要招灯光师,要求要电子相关专业,为了安全起见,然后我就把这个也写了一封求职信。过了几天我收到了一封叫我去广州面试的通知,到了之后,面试那天我就想起一个问题,今天我到底是编剧的面试还是灯光的面试呢?后来得知是编剧的面试。

我去见了那个当时的主考官,也是《喜羊羊与灰太狼》的创作人。考完之后,让我等通知。在这时,我妈给我打电话,说有一封面试灯光的通知,我当时心想,要是这个面编剧成了,我就不去面试灯光了,要是面试不成的话,那我就去试试灯光。当时我是很想从事这个行业,不管怎样,无论从哪儿先开始都可以。幸运的是编剧面试成功了,我就开始了漫长的创作生涯。

其实说起来,当你找到自己的兴趣或者专长,觉得自己可以做好它,那就去做。一个人没有业余爱好,这也是很可怕的。就比如说我当时最开始想的就是背着包去走走,单纯的走路。后来慢慢就想要做多一点,开始登山,爬到雪山上去待了几天几夜,然后再下来。后来觉得这个到一定时候有点累,又刚好看到潜水,它挺好玩,比较轻松嘛,永远都是这个阳光,沙滩,珊瑚,比基尼美女,而且吃得也挺好,顿顿有海鲜吃啊!潜水玩久了,就想要往技术潜水去发展,想要去潜乘船,洞穴。比如今年在广西背着几十公斤重的大气瓶儿,在山道上穿梭,去的地方是没有开发过的地方,你只能这样做,就觉得为什么又回到以前那种艰苦的道路上来呢?其实做一件事情就要一直往前走,走到别人没到过的地方,但是没办法,性格决定吧。

后来我妈问过我一个问题,潜水这玩意儿是不是挺危险的?我说有一点吧。她说那你现在玩这个洞穴潜水是不是更危险?我说相对是比较危险的,她说那不去行不行?我说是这样,每个人啊在生活或工作中都有一些压力,那么不同的人排解压力的方式是不一样的,做可能有些编剧,他就会选择吸毒,我选择了潜水,我妈说那你还是潜水吧。(笑) 其实我觉得你只要你换一个环境换一种方式,从你的这个原本生活中解脱出来,那么它就会让你稍微打开一下,让你休息一下,就像让你整个人重新放空,再充电一个过程。因为它可以转换另外一种生活,它会给你提供常规的生活里没有的东西,打破你对自己的一些一定的设计,做一些尝试,其实人生是有各种的可能性的。

(图为同学提问)

(图为编剧刘毅与我院王玉明老师合影)

(图为编剧与同学们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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