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跟我走吧,不用再担心下个月的房租,不用再对着那些口红和包包叹气,你本来就是个公主,何必这样委屈自己呢?”
面对决凡伸出的橄榄枝,昭昭失眠了。
“爱情还是金钱?生活总会上演这样的是非题。两全其美的结局是一场梦吗?”昭昭迟疑了。
这是她和东安来北京的第三年,分岔路在她面前猝不及防地展开,后面是浓稠的黑暗,选择什么失去什么昭昭想得头疼。
昭昭和东安是高中同班同学,昭昭家境富裕,而东安是个穷小子。
穷小子爱上富家女总是会带点悲壮色彩,东安的爱隐忍而卑微。
高中的时候昭昭对东安的印象停留在每天很早来到教室成绩名列前茅。
东安自卑得一直没敢表露心迹,偷偷注意昭昭的爱好,一点一滴都是他心上的白月光。
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昭昭被东安的电话叫到了楼下。
那天清晨的光很柔和,空气有点凉,栀子花的香气在光中弥漫。
打着呵欠下楼的昭昭发现站在路边的东安,身边堆着两个箱子。
两人三年都没有说过几句话,昭昭还是礼貌地打了招呼:“你好,东安!你在做快递员的兼职吗?”
东安静静地注视着昭昭的眼睛:“对,我只做这一次快递员,这些是高中三年我给你写的信,从认识你的第一天起开始,一直到昨天。”
昭昭的呵欠没了,她有点不敢相信眼前的东安,揉了揉眼睛:“那个,我是醒着还是在做梦?”
东安笑了起来,光中他的脸上有细小的容貌,牙齿白白:“我考虑了很久,这是我的心意,希望你能收下,哪怕只读一读其中一张信,然后全部烧掉全部扔掉都好,这是我三年来的夙愿,心意送达,请你签收。”
东安没有询问昭昭能不能在一起。一千多封信是一千颗心,她慢待不起。
“谢谢!”昭昭不置可否,收下了这两大箱子信上了楼。
感动是有的,她抱着这两个箱子的时候更多的感觉是沉重,她觉得一个人肯为自己这样付出真心不值,因为两个人三年说的话都抵不上高考时候写的那篇800字作文。
“感动能当饭吃吗?”昭昭内心里自嘲,从小就在父亲生意场上见惯了世间嘴脸,早没了青春期女孩子的浪漫。
“第一天,高中生活第一天,我看到一个发着光的姑娘,以前看古人说'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当时还嗤之以鼻,现在深以为然,有幸和能和她成为同伴同学,我的心吃了一下午的柠檬……”
“第124天,又一次见到你在食堂买甜点的当口见到你了,这么爱吃奶黄包的你,大概也有一颗甜心吧……”
“高考前一天,三年了,想着即将分别可我还是没有鼓起勇气和她说话,有明月怕登楼,怕月光皎洁映的心里惨淡吧……”
昭昭一封信一封信地看过去,好像她成为了东安,对着自己喜欢的女孩子收回想去打量的目光,又用余光不住地瞟,流了半天的眼泪。
后来回过神来才发现那个女孩子是自己,某个柔软的地方被撬开了一个角。
两个人去了不同的城市读书,昭昭觉得东安就此放弃对两人都好,带着重重的过去很难往前走。
只是她没有想到,东安每周都要坐两个小时的火车来昭昭的大学。
两个人走在校园里踩着一地的梧桐树叶,彼此不说话。
昭昭想起了《天堂电影院》里讲过的故事:骑士向公主表白,公主要他在楼下等100天。骑士只等了99天,第一百天他却走了。99天留给爱,而最后一天留给尊严。
相处久了,她怕东安有一天会悄悄退出。她鼓起勇气和东安说:“要不我们在一起吧?”
大学四年,东安做着几份兼职,每周都要坐火车来看昭昭。
以前爸爸和昭昭说生意,说商业,说人性,昭昭总是和人保持着分寸,界限感如影随形,和东安在一起反而像个孩子。
大学毕业的时候,爸爸知道昭昭的事情之后坚决地不同意,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东安的家境。
爸爸给昭昭安排了省城一家银行柜员的工作,但是要昭昭和东安分手。
东安通过这几年的兼职已经积攒了几万元的积蓄,他对昭昭说:“不如我们一起去北漂,我想给你一个明亮的未来。”
昭昭想了一会,点点头。偷偷走的那天,爸爸大发雷霆,要和昭昭断绝父女关系。
那个家再也回不去了,火车上,昭昭趴在东安的肩膀上无声地哽咽。
来北京的第一天,两人托朋友找了一间地下室,很潮,掀开床垫出现的小虫子把昭昭吓了一大跳。
能在东安的身边,昭昭还是觉得很满足。
两人找了一个月的工作,才终于在帝都落了脚。
过了一段时间,他们搬离了地下室,东安每天两三点回到家,醉醺醺的,需要对着马桶吐一会。
后来,呕吐物里掺杂了红色,昭昭心很疼,轻轻地给东安拍打后背。
东安转过头来迷迷糊糊地对着昭昭傻笑,就像那年夏天他抱着两个箱子找到昭昭一样。
昭昭每天会坐公交在拥挤的车阵里望见银泰的时候,总觉得孙燕姿的《银泰》唱到了心坎里。
这段路经常堵车,抬头看见地标的时候心里五味杂陈。
两个人害怕生病不敢请假,昭昭偶尔透过橱窗看到那些价签明晃晃地摆在眼前,原来这些东西曾经离自己那么近,曾想过会后悔吗?
早上东安的吻落在发梢的时候会让昭昭感觉到希望,对抗这座城市的现实和恐惧。
跟东安在一起,土也很好吃,即使两个人活得像条狗,大概也是随时都在微笑卖萌的萨摩耶吧。
天气有时候会坏的让人绝望,昭昭生病了,小手术,花掉两人近半的存款。
东安坐在病房前门口的椅子上抽烟,轻轻的叹气,回病房却笑着问昭昭想吃什么。
大病初愈的昭昭脸色苍白,两人之间有了一点嫌隙。
东安每天依旧加班到很晚,饭局到酒局累到没了力气,而昭昭见到橱窗里的价签反而多了一分埋怨。
回到家的两人开始很少说话,常常是昭昭看视频,而东安倒头就睡。
决凡在这个时候出场了,他是昭昭的新上司,年轻有为,打趣地说昭昭是古画中走出来的女子。
昭昭不以为然,反而觉得决凡言辞间轻浮孟浪,可是他身上有一点东安大学时候的影子,一样意气风发。
决凡找各种机会和昭昭搭讪,想请他吃饭,或者多买了电影票,以同伴爽约的借口邀请昭昭,都被昭昭一口回绝了。
直到那天下班后,决凡对昭昭说:“昭昭,跟我在一起吧,不用再担心下个月的房租,不用再对着那些口红和包包叹气,你本来就是个公主,何必这样委屈自己呢?”
昭昭以前没同意,这次却迟疑了。
“没有关系,我能等,我的公主,请你考虑考虑。”
昭昭心里扎了一根刺,那天晚上她失眠了。
早上起来的时候东安发现了昭昭的反常,问了一句怎么了,昭昭说有点不舒服,今天请了假。
昭昭离开的时候不舍地看了两人曾经的家,眼泪止不住了。
等晚上东安回来的时候,家里关于昭昭的痕迹都消失了,衣柜空了一半,桌子上多了一张纸条:
东安
曾经我天真的想着爱情能打败生活,可惜我错了。他们说人生只有900个月,死也要死在有爱的地方,而现在我正向地狱走去。没能留在有爱的地方是我的遗憾,能和相爱的人走到最后是缘分,中途下车也是自然,和你的在一起的日子即使很苦也泛着甜,只是后来啊,我被柴米油盐这些看不到边的生活琐碎打败了。一件又一件的小事压垮了我。不求你原谅,只求过得如意,谢谢你的爱。祝愿你以后有酒有肉有姑娘,此生纵达,勿念。
——昭昭
昭昭没有去公司,也没有去找决凡,她坐上了回家的飞机。
爸妈没有再说什么,日子平淡了下来,富足安稳,前不久爸爸给昭昭安排了相亲,高干子弟。
就在昭昭翻找自己首饰准备赴约的时候,她看到了东安曾经写给自己的信,一时间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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