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五上映的《东方快车谋杀案》,除了原著的精彩故事,最让人津津乐道的,大概就是群星璀璨的卡司。英国老戏骨、好莱坞一线咖足够凑齐两桌麻将,看他们飚戏是看这部片最大的一重享受。
事实上,除了影片本身的豪华阵容,国内公映版的国语配音阵容也毫不逊色。近几年,除了动画片,很少见到配音如此出彩的引进片——既有曹雷、刘风两位配音界的大师,也有俞飞鸿、王千源的跨界加持。
曹雷是老一辈配音演员中的杰出代表,曾经为《爱德华大夫》《莆田进行曲》等译制片中的上乘之作献声。
这次在新版《东方快车》中为朱迪·丹奇出演的俄国公主配音。
对于经历过译制片黄金岁月的观众来说,她基本不需要介绍。
而年轻观众们,可能更熟悉由她配音的《大明宫词》中的武则天,又或是《汉武大帝》中的窦太后,加上当年她配过《茜茜公主》里的苏菲皇太后,还有这次的朱迪·丹奇,曹雷老师可谓不折不扣的“女王之声”。
身为上海电影译制厂副厂长的刘风,这一次则为波洛献声。
刘风老师此前曾为大量好莱坞电影配音,声音浑厚极富磁性,是斯内普、功夫熊猫阿宝和加菲猫等众多经典角色的配音演员。
给赫伯德夫人(米歇尔·菲佛饰)配音的俞飞鸿表现也很自然妥帖,尤其在影片前半段与波洛搭话的场景,简直让人分不清那份风姿绰约,到底属于她,还是菲佛。
当然,这次的国语配音版本中,配音最为出彩的,无疑还是已经77岁高龄的曹雷。
话剧演员出身的她凭借多年的经验将自己的声音与朱迪·丹奇的表演完美契合。这也是曹雷一生与阿加莎·克里斯蒂难解缘分的延续:在话剧舞台上她参演过《谋杀正在直播》,《无人生还》,还给电影《阳光下的罪恶》配过音。
据她本人在2015年与童自荣的对谈中说,她对阿加莎·克里斯蒂很有情结。
这份情结,源自1956年她在电影局看过的一部“内部片”《天网恢恢》(即《无人生还》)。
“电影里一个一个人死掉,后来屋顶上掉下来一个死人。我们看到吓得要死。那些男生很坏,抢在我们前面跑回宿舍,在我们门口挂了皮袋和套圈,门上画个骷髅。
等我们慢慢走回来,一开门,吓得魂都没了。”很多年之后,话剧《无人生还》中,参照当年的电影里,“掉下来一个死人那部分成了舞台上最吓人的部分”。
1974年由西德尼·吕美特导演的老版《东方快车谋杀案》,也是当年的译制片佳作。
该片未在内地银幕上放映,只在电视上播出过。影片先是被央视委托给上海青年话剧艺术中心,由上海的话剧演员们进行配音,后来央视又自己进行了重新配音的工作。因缘际会,该片有了两个国语配音版本。
这两个版本各擅胜场。上海青年话剧中心版本皆由话剧演员配音,因此发挥更为自由,带有更多表演色彩,也因此更能传递出原片中人物的细节。
尤其是为波洛配音的演员张名煜,虽有着雄奇粗犷的音色,却也能不时演绎出灵动的一面,使声音的表演免于单调。
在调侃赫伯德夫人的聒噪时,同样是一句“如嘉宝所说,‘请让我一个人呆着’”,张名煜明显表现出央视版陆建艺所没有的滑稽俏皮;在问话老男仆的场景中,因意大利人的种族梗的大笑不止,也更贴近于原版阿尔伯特·芬尼的诠释。
配音演员曹雷老师
一句题外话是,张名煜后来还和阿加莎·克里斯蒂的作品有一段缘分,2007年,他参演阿婆作品,话剧《无人生还》,一同参演的正是曹雷。
而上青剧团版中给赫伯德夫人配音的郑毓芝,是上海著名话剧演员,她出演的一系列电视剧应该可以炸出不少“童年回忆系列”留言:《上错花轿嫁对郎》、《婆婆媳妇小姑》、《倾城之恋》以及近期的《琅琊榜》。
言归正传。
相比之下,1974版《东方快车谋杀案》央视配音版本对口型更精准,对白翻译也比上海青年话剧团版本细致(但出现了一处低级失误:将博斯普鲁斯海峡误译为博斯普鲁斯号轮渡)。
陆建艺配音的波洛,沉稳大气,也别具一格,但相对于张名煜,总觉得缺了些个性。
大部分原因,可能要归结于他的声音实在是太耳熟了,作为国产电视剧迷,他的声音等于——《水浒传》里的高俅、《雍正王朝》里的八爷、《少年包青天》里的庞太师、《天龙八部》里的白世镜以及《汉武大帝》里的……旁白。
配音演员刘风
新版中给波洛配音的刘风在一次活动上说:“《东方快车谋杀案》这样有味道的片子很适合译制版。”这句话给我以很奇特的共鸣,一方面赞同这一观点,另一方面又不知这观点根植于何处。
远离当下的年代背景,具有古典主义气质的影片,就自然适合制作译制版么?在回溯经典译制片时,我深感与其说哪种影片适合制作译制版,毋宁说译制反过来给了影片以另一种形式的复刻,并赋予了它们以译制片独有的气质,而有些影片只是恰巧与这种气质相合。
当然这或许只限于特定年代的优秀译制片,因它们对声色的苛刻标准仿佛带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感,亦可说是一种几近“自私”的要求,让原版电影与译制片版本完全成为两个作品,甚至两种艺术。
若原版电影有如不同的建筑,译制则毫不留情地在这些业已交付的建筑上刻下浮雕。
有时它们浑然天成,如童自荣之于《佐罗》,毕克之于《追捕》;
有时浮雕的魅力甚至超越建筑本身,如邱岳峰之于《简爱》。
也无怪乎陈丹青在《邱岳峰》一文中慨叹:
“……邱岳峰似乎比罗切斯特还要罗切斯特,比卓别林还更卓别林,当我后来在美国看了《简爱》和《凡尔杜先生》,那原版的真声听来竟像是假的,我无助地(条件反射般地)想念邱岳峰,在一句句英文台词中发生‘重听’。”(《多余的素材》,2007,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而如今因为贾秀琰们的争议翻译,以及文化交融等复杂得多的原因,译制片都有点渐受冷落。
虽然这次新版《东方快车谋杀案》有意请来了如此豪华的国语配音的阵容,但一个略显尴尬的事实却是,在北京要想找一场国语配音版都很难。
译制片,曾经文化精品的代名词,时代风潮的引领者,似乎终归会渐渐淡出历史舞台,我这样的译制片爱好者,很多时候也只能在经典译制片里回味那些久久难忘的声调。
“杜丘,你看多么蓝的天啊……昭仓不是跳下去了吗?唐塔也跳下去了,所以请你也跳下去吧。”
“您说我干巴巴的。”“不,您湿乎乎的。”
“面包会有的,牛奶会有的。”
“空气在颤抖,仿佛天空在燃烧。”
最后,还是推荐大家去感受一下新版《东方快车》的国语配音,甚至可以带上爸妈一起。经历过译制片辉煌年代的他们,想必能唤起那些久违了的情感和记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