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罗.库尔茨

世俗人文主义把世界文明进程中的几种主要的智力和伦理趋势综合起来,这种新范式来自自由思想和理性主义、无神论和不可知论、怀疑主义和不信上帝,但它又超越这些历史运动,形成一种新的与当代时期紧密相关的图景。有时它被当成是否定词语,因为批判社会的不可冒犯的事物,但实际上它却传递了一个正面的伦理信号,对于人类文化具有重要的实际影响。它代替了占支配地位的规范。

一种新范式

世俗人文主义范式具有6个主要特征:

(1)它是一种探究的方法;

(2)提供了一种自然主义的宇宙观;

(3)它不是有神论的;

(4)它坚信人文主义伦理学;

(5)它提供了一种民主观念;

(6)它具有全球视野。

我必须指出,自由思想和理性主义运动中的一些人,可能会接受其中的部分特征,但不会是全部。有人甚至错误地把世俗人文主义等同于无神论,另一些人把它等同于方法论上的自然主义,还有一些人把它等同于人文主义伦理学。然而,世俗人文主义的范围比这些观点都要广,因为它呈现了一种整合的科学哲学合成体,包含了以上所有特征甚至更多,这有时被称为“自然人文主义”。极端地看,世俗人文主义只不过提出了一种现代主义议程的不完全的实施,这个议程实际上仍需要被完全实施,对它来说,需要做的是一种后-后现代主义的新启蒙。

一种探究方法

世俗人文主义依靠科学方法以证实主张的准确性。这就是著名的方法论上的自然主义,现代科学的柱石。广义地说,这是一种假设——推理方法,假说要通过实验效果和预测力、结合理论来证明,而且通过综合性的特征及其数学符合性来监测其有效性。假说的背景对于那些检测证据和支持理由都是开放的,可以被独立探究者客观地证实。这个解释意味着,这种科学方法不是生僻难懂的,只对学科圈内人有效;也不是要放弃调查的固有原则。相反,它与普通的常识或重要智力是相继的,并且涉及对与探究方法的控制性运用,这些方法在生活的其它领域也很成功。

所有人类知识都是易错的,所有极端化或绝对真理的主张都是有问题的。假说应该被看出是暂时的,因为即使是建立良久的原理,在新的证据或者更综合的解释下,也会随后被修正。因此,科学方法也需要一定程度的怀疑,但这不是负面特征,否定任何有意义知识存在的可能性。完全相反,人文主义者相信,通过科学探究,可以得到有意义的可靠知识,科学技术的谨慎使用,可以提高人类的生存条件。人文主义者希望把科学方法扩展到人类探索的所有方面,这一点与那些保守的宗教信仰者明显不同,他们总是不懈地努力阻碍科学研究。

世俗人文主义善于接受广泛的人类经验,包括艺术、道德、诗歌和情感。的确,世俗人文主义受到艺术的激励不必科学少,但是它不愿意接受任何个人的直觉、神秘或主观要求而产生的信念作为证据,也不愿意接受那些仅仅来自主观确认的测试证据。如果主观间的确认是不可获得的,那么,唯一合理的做法是推迟对假设的判定,直到我们能够获得肯定性的支持或否定的证据。卡尔波普的不可证伪性原则(只有可证伪的理论才是可以接受的)可以用以对抗那些无法证实的声称,尤其是在宗教和异常现象领域;尽管有人否定这种划界方式的可操作性。

一种自然主义者的宇宙观

自然主义者主张,宇宙可为人类理性所认知,并可以用自然原因来解释。这种观点可以被称为科学自然主义。现代的世俗人文主义者观念受到自然主义的深远影响,为了理解自然需要借助科学。当今的科学告诉我们什么?科学描述世界,把它看成是物理——化学的过程,物质和能量的相互作用,以及一些通过自然科学发现的规则,这就是自然的主要秩序。但是责任不能简单化为其物质成份;全面的解释必须包括物质的各种层面的组织和功能,这些解释也可能来自不同的观察。我们可以从宏观层面来考察这点,参考我们的行星和太阳系,或者通过天文学的发现以扩展我们的宇宙或银河系(或者几个方面兼顾),或者通过物理学和化学在微观层面的亚原子粒子观察,或者通过生物科学在生物领域的有机物探索。这种探索有时被称为“系统理论”。

自从查尔斯·达尔文在19世纪提出进化论以来,进化概念已经成为我们理解自然的中心概念。进化理论旨在面临变异、差异繁殖、适应、自然选择,以及其它自然原因的时候,解释物种变化。这就是“进化自然论”。于是,人类行为可以用不同的科学加以解释,包括生物学、遗传学、心理学、人类学、社会学、经济学、以及其他行为科学。历史学帮助我们解释社会机构和人类文化的作用,任何现实的理论都是来自对假说的证实和扎根于科学探究的理论,而不是来自诗意的、文学的、或者神话描述,这可能是很有意思的。

自然主义者相信,如果我们能够,我们需要跨越学科限制,发展不同学科间的一般化理论。“概括”的概念应适当加以运用,与归纳和演绎不同,概括意味着我们穿越不同学科以产生更具有综合性的宇宙观。威尔逊用了“一致性”这个术语,这个术语借用了19世纪科学哲学家威廉姆·惠威尔的概念。无论如何,世俗人文主义者需要努力开发一个“概念蓝图”,以真实总结这种综合很多学科的图景。世俗人文主义者相信,我们很有必要告诉公众,关于宇宙科学告诉我们什么,我们人类在宇宙中处于什么位置。

这种一般化的自然主义理论避免了自然主义者的还原论,因为它包含了系统理论的观察力,可以观察到复杂事物的不同水平呈现的现象,这些现象在较低级状态下不能被简单加以解释,而且,这些现象系统本身组成了一个新的自然现象,需要新的假设和适当的理论以适应这种水平。这种理论的很好说明当然是达尔文在Galapagos岛上发现的许多新物种的出现,这种情况不会威胁自然主义者的世界观,因为它从更高的层面对还原论解释进行补充,而且没有给神秘和灵性解释留下空间。这种见解也加强了世俗人文主义对生物世界的多元性、多样性和丰富性的反应能力,在人类文化中,为科学、社会机构、道德正义、和艺术留下了空间。它同样使我们对一些复杂的心理行为提供了人文内涵的目的性解释,这种方法符合一致性和系统理论。这种解释不是跨越学科间的“水平”延伸,就像一致性理论所解释的那样,它还向垂直方面扩展,包括从微观到宏观层面出现的现象,因此,它既是学科间的,也是系统内的。

这种关于宇宙的自然主义观点,与传统的陷入超自然范围的神学观念相抗争,那是关于救赎的教义,一个不道德的灵魂,所有的概念都是科学自然主义者所反对的。

不是有神论

世俗人文主义者怀疑任何试图把自然分割成两个领域的做法:自然和超自然。他们发现,对于全知、全能、和仁慈上帝的经典定义是不可理解的,关于上帝存在的声称证据是不确定的,调和恶魔与神圣正义的设想的问题是不可逾越的。第一原因或者第一推动力是荒谬的,因为我们可能始终在问,“谁创造了上帝?”如果这个问题是不可回答的,问题的本身也一样,“为什么有聊胜于无?”应该高度怀疑的是“细调”、“智能设计”和“人择原理”的推断。无论如何,有神论所相信的,上帝是代表信仰的拟人化飞跃的一个“人”是无法证明的。所有类似的解释都是值得怀疑的,因为它超越了自然并可能产生大量的、难以克服的证明问题;也许对待这些问题的最好立场就是怀疑论。对于这些宇宙起源问题的先验的推测,至少我们应该推迟做出结论,直到我们能够负责任地和有证据地肯定或否定这些理论。

关于把来自上帝或其使者的天启主张,作为宗教真理的基础的诉求,没有得到称职者的观察所证实,也是相当可疑的。历史上亚伯拉罕的天启声称——犹太圣经、基督新约、穆斯林的可兰经——都没有足够可靠的证据加以证实。圣经和可兰经的批判者向大家表明,这些书不是上帝的启示,而是易错的人类作品;他们是对抗的信仰辩护者的产物。更有甚者,如果他们所声称的天启与其所说的那样,那么他们本身也是互相矛盾的。历史上,《旧约》里头如摩西、亚伯拉罕、伊塞卡、约瑟夫和其他人的神谕的存在,是值得怀疑的。《新约》的作者也没有一个人——马可、马修、卢克、约翰、或者甚至保罗——直接认识耶稣。除了保罗以外,他们也不是被传说中的那些爱慕他们的人写出来的。这些圣经上的解释都是二手和三手的资料,基于口头传说且经常是互相矛盾和值得怀疑的,因为它是被新信仰的宣传者所传承下来的。

基本上,世俗人文主义者不是有神论者,也就是说,他们没有找到足够的相信上帝存在的证据,尤其是一神论意义上的人格化的神。一些世俗人文主义者声称,他们是完全的无神论者,且不否认这一事实。非有神论与无神论的区别在于,无神论通常从他们反对的角度来考虑,而非有神论则主要考虑,不相信只是他们广泛的科学哲学伦理世界观的一部分。

当代世俗人文主义者也不是18世纪意义上的多神论者,因为他们不相信神圣的神创造或设计了宇宙,使其成为现在的样子。同样,某些世俗人文主义者也不是无情的斯宾诺莎的宇宙概念支持者,在那里,所描述的那些自然规律或规则,激励人们对宇宙壮丽宏伟的欣赏,而这可能导致一种“自然崇拜”。

世俗人文主义者反对任何相信祈祷的效果,人类不朽的存在,或者希望得到来自人格化神的救赎。用他们的观点,没有足够的证据表明,灵魂与肉体是可以分离的,也就是精神-肉体的二元性,或者“鬼魂机器”。任何试图通过心理学或超心理学研究的方法,构建人类意识的非物质成分,比如灵魂,因此都应该被排除在外。依据神经科学,“意识”可能是大脑和神经系统的反应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