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沙沟拱北亭子
生命如同奔腾不息的流水,一代代的在不停地延续,时光也如同四季的轮回,在不同的显示着自己的季节特色。曾几何时从幼稚的孩提也已步入中年的岁月,那些在青年时代不曾在意和注重的瞬间,却在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匆匆忙忙的奔波里,成为了永恒并成为了一生的留恋。
记忆无法替代心灵的凄凉,浮华的欢乐更无法遮盖本性的孤寂。九十三年来,祖祖辈辈都将这一日定格为永恒,幼小的时候就**惯了父辈们在农历十一月初八的沉默与忙碌,在几十年的漂浮中,我也完全继承了这种肃杀的悲哀,而恰恰却不是因为那几十万人的死亡或者生离死别的凄惶。
这种感觉是奇特的,或者说这种认知是不符合常理的。但这的确是在这个时代里,在资本控制社会人性的环境中,那种无法言说的失落。
为着拯救自己,为着不使人们在高速运转的货币社会里,将自己完全泯灭,我们应该铭记历史,我们应该缅怀并学**先贤伟人。
一副永恒定格的画面
在世界历史长河中,一些伟大的人物总是给后人们留下了一个完美的形象,我称其为一个定格画面,这个画面一度成为一个国家,民族,信仰,文化的象征,前进与生存的动力。比如宣扬和平伟大的至圣穆罕默德,犹太教中宣讲戒律的大圣穆萨,基督教中宣扬博爱的大圣尔萨,佛教中宣讲普渡众生的佛陀,一生追求克己复礼的孔子,讲求法道自然的老子。这些历史上的圣人,伟人,贤者都是世界共有的财富,他们的精神,形象已如同血液流通身体一样植入在人性最原初的造化里,本着一个宗教平等,文化自由,和平共融的基本理念,我们应该把不同信仰和文化的群体一样尊重与热爱。
哲合忍耶,在今天这个时代,最起码在当下中国的庙堂乡野已不是一个陌生的话题。对于它的描述和表达已经非常之多了。但大多数是停留在历史和人物介绍的表层阶段,对哲合忍耶的研究很多就像是对一件没有生命的文物剥离和猜测一样,作为一个多斯达尼,作为一个祖祖辈辈都是这个群体里的一员,作为在它的怀抱里如同婴儿一样翻滚里几年的游子来说,应该深深地理解自己这威严的父亲,慈祥的母亲,举着这样的意念,自责着,愧疚着,尝试着做一个诉说。
一百多年前,在西北黄土高原的腹地里,末期的清政府在同治十年的战乱之后,这里的人民已经穷不聊生,儒学文化在这里几乎毫无踪迹,祖辈的伊斯兰信仰在这里被当做异端而被严厉镇压。穷困,闭塞,歧视一直是三座大山,压得这里满脸菜色的伛偻农民几经绝望。一个老人,骑着一匹老青马,手里永远拿着一本经,嘴里永不停的念诵祈祷,几个随从永不停歇的走遍了黄土高原的沟沟壑壑,敲开了一户户孤儿寡母,老弱病残的门槛,给这些绝望的人们带给了今世和平的信念,活下去的希望,后世安宁的期盼。一户户窑洞里总是不间歇的飘荡出:快来吧,咱们和睦相处,友谊之门确已敞开----的优美赞颂声。
这位老人就是哲合忍耶第七辈导师,伟大的圣徒,被尊称为沙沟太爷的马元章,字光烈,号祯祥,经名:穆罕默德·奴热,道号:逊迪艮拉·热雅尊迪尼。
这是一个永恒而又真实的画面,没有一丝虚构,没有一丁牵强,这幅画面朴实的可以在脑海里立刻成型,这幅画面也碰触到了古代中国与现代社会最底层最真实地一个脉搏。
十八鸟儿出云南
人为什么要追求信仰?信仰为什么会被一些人不理解甚至要扼杀?为什么有些人即使被恶势力灭门也不放弃信仰?这些问题站在局外的角度没有人能够回答,甚至会轻蔑的说,这些人真是愚蠢,那是因为他们从来没有体会,认识,大见过信仰的真实,信仰的美妙,信仰的完美。
圣徒马元章(愿主升高他的品级,愿主使他的光辉照耀世间,为着行文和阅读的方便,请允许我如此称呼)是哲合忍耶第一辈导师尊贵的筛海维嘎耶屯拉·马明心的三世孙,在乾隆四十六年南充东女充西的可悲岁月里,他的爷爷尊大的圣裔马顺清被充军到云南,后来得到古城老祖马学成的营救而在这里生根落户,共生五子,沙沟太爷的父亲是老三,后来在同治年间,发生了全国大面积推翻清廷的揭竿起义,声势最为浩大的是太平天国起义,云南,陕西,甘肃,西域的各族穆斯林也都乘乱而起,西南哲合忍耶的核心人物沙沟太爷的父亲马圣麟老三太爷竭全身家性命资助杜文秀,并和杜文秀一度成为犄角呼应之势。
无法再详细的叙述这场战争的凄惨与英勇了,总之最后因为云南回民马如龙的叛变和杜文秀大元帅因为粮草不济等内在原因,以及清政府中曾国藩湘军和新式武器的大力反击,清廷气数未尽,太平军一败涂地,杜文秀大元帅含孔雀胆资金,陕西白彦虎远赴俄罗斯,哲合忍耶的第五辈圣徒十三太爷将八大家三百几十口人做了古尔巴尼献祭的牲灵而换取几十万人的平安以后,整个中原的战事句这么结束了,清廷借着百姓的累累白骨又苟延残喘了几十年。
在叛回马如龙围剿云南东沟的最后岁月里,圣徒的整个家族男女老少都做出了赴死就义的决心,在弹尽粮绝的时分,老年人整体绝食,洗上大小净在无尽的祈祷和向主忏悔的叩头中溘然长逝,年轻的妇女们为着省粮食给上战场的男人,也为着不遭受破村后被禽兽恶魔的**,她们纷纷自尽,整个东沟成为人间的地狱。
人性的恶难道就永无止境?
刽子手的心难道是石头长的吗?
无耻的叛徒难道没有感觉到那滴滴无辜的血液将他吞没燃烧吗?
东沟跑不出一只蚂蚁,飞不进一只蚊子!
回民岌岌可危!
两姓三家的哲合忍耶导师系统面临绝户!
人已经到了无丝毫能力的时候了,需要至仁慈的主赐悯特恩的时候了!
主啊,为着捍卫你的尊严我甘愿牺牲!
主啊,为着顺应你的考验我愿付出一切!
至仁慈的主啊,这些健美俊朗的男子他们都力行了圣门弟子的美行!
至仁慈的主啊,这些贞洁的妇女都向你证明了自己的清白!
主啊,你为我们开恩吧,为着不使高贵的伊斯兰中断,为着不使高贵的圣裔亡绝!
此刻,东沟乃至整个回民无不这样祈祷着,凯拉买提的奇迹就这么降临了。当时年仅十八岁的圣徒马元章带着以老何爷为首的几个敢于死命的穆里德门客从东沟潜遁而出。
十八岁的导师脱离围困之地,犹如鱼跃龙门,声动四海;犹如鲲鹏展翅,翱翔九霄;犹如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十八鸟儿出云南,见证了教门的真实,也证实了生逢绝处时克拉买提奇迹是伴随容易的,更宣告了清廷意图灭绝伊斯兰教的企图的彻底破灭!
忠实的追随者
描述一个伟人最困难的就是对他内在精神的把握和理解,以及他这种伟大的精神对人类的行为和人类的文化,甚至信仰产生的深远影响,这是最重要的。
圣徒沙沟太爷马元章,他在潜遁出云南,徒步过四川,悄然进陇南,秘密定张川之后。在干完一个正月十三悼念亡者的耳麦里之后他选择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营救十三太爷马化龙残存的苗裔。当时年幼的汴梁太爷西俩伦迪尼·马进城被押赴北京,虽几经破折但仍旧在前定的判断里,老人家的身体受到了最痛处的摧残。
谁也无法想象当时汴梁太爷的痛处仰或是坚韧,也更无有人理解沙沟太爷的苦情与悲哀。
一个选择了凄苦顺命的流放为奴!
一个选择了相伴一生的誓死追随!
这一追随就整整持续了十三年,在那孤凄的开封老城里,汴梁太爷白天伺候温大人一家,晚上昼夜不眠的敬拜真主,年轻的生命终究抵不住身心的摧残,二十五岁的他终于平静的归向了真主,结束了难以名状的一生。而导师沙沟太爷在这主仆同城,彷徨汴梁十三载的时光里,也完成了穆热什德与穆里德之间的道统相续关系,正式从汴梁太爷这十三年暗藏的保密里接过了名扬的旗帜!
汴梁永远是汴梁
隐藏的汴梁
追随与被追随的汴梁
兰州祭祖
沙沟太爷马元章,在中国回民史上,是独树一帜的伟大贤哲,这在于他精通伊斯兰学理,践行苏菲仪礼,融合儒家文化,擅长经文书法而亘古绝后。在他老人家一匹老马,一卷经本,一声赞颂的苦心奔波后,全国各地,哲合忍耶寺坊和教徒在满清覆灭后如雨后春笋破土而出。
都市里,乡村里,每一处先人受过难流过血的地方都成了哲合忍耶的圣地,百姓们情感,信仰,望想投靠和集中的地方。
转坊,在多斯达尼家里记主赞圣,宣扬教门的这种直接便捷的方式在他之后成为一种形象的载体而固定。
在以后的岁月里,执教的阿訇履行起了这项宣教方式,《曼丹叶合》的赞颂声一直响彻南北。
陇山既老一世雄,滇池何生百代英。这是沙沟太爷的诗句,其中的隐喻我不敢盲测,但我却理解到了对时光的感叹和惆怅。导师一生不歇不息的辗转在黄土高原的羊肠小道上,曾经不知多少次跋涉在艰难的蜀道上,终于第三次完美的复兴了圣人之教,复活了真主之道。
新建立的民国政权,也完全赞赏的认可了哲合忍耶以及伊斯兰教的合法地位,导师被隆重的邀请进兰州!
兰州,中国回民古代史的一个痛处,乾隆四十六年在这里屈杀了一个吃苦窖水,授学业,传真主之道的一个老人,伟大的毛俩维嘎耶屯拉·马明心,因为这次愚蠢而残暴的亏杀,导致了伛偻百姓与满清政府数百年的较量,由于这次亏杀近60万人用自己的一腔热血捍卫了微弱的正义和公理。在满清覆灭后的八年,维嘎耶屯拉的第四代孙子圣徒马元章正式被邀请到兰州,彻底的为道祖太爷平反,彻底的洗刷了那几十万人未曾干涸凝固的血液。
民国,开启了中国的现代史!
沙沟太爷,开启了哲合忍耶的现代史!
历史就是这么的巧合,不知道应该说是哲合忍耶的气质和进程影响了公权力,还是中国的进程影响了哲合忍耶,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哲合忍耶伛偻的农民代表中国的最底层,他的变革与认知能力是国家最底层的风向标。
沙沟太爷进兰州得到了兰州最高长官督军张广建的热诚接待,豪华气派的绿尼大轿在官方和百姓的沿途护送下,黄土高原的尘土给兰州城上空飘上了一丝丝土屋,但从导师的楹联看来,他的心情是沉重的,对这一时的繁华他从未动心过,在支撑了表面的宴请和寒暄之后,他谦恭的在道祖太爷殉道的东稍门农民巷挖了一个教门,每天匍匐而进,匍匐而出,亲守陵墓一百日。
身近七旬毫无善状罪孽深重似黄河兰山
虔谒祖墓惟有诚心祈祷赦佑如阿丹拏斯
这是他写在东川拱拜上的一副对联,读来让人揪心,更让人震惊,让人惭愧。作为导师,他一生奔波于乡村僻壤,他被回民和汉民亲切的成为马善人,他的一生似乎无可挑剔,但他的自责让我们心惊,对比着他我们看到了自己灵魂的黑暗,面对着他我们应该思索太多太多。
曾经曾经多少次,我洗上小净,叩下头去,脑海里却一片乱麻,曾经多少次我掌起了双手却满眼空洞,曾经多少次我打开了古兰经,曼丹叶合,穆合曼斯却看到的只是字母在跳动。
功修万般乃为返本
私欲一尽既是还原
无尽的私欲在泥泞的社会了尽情的跳跃,苍白的功修少的可怜,日暮途穷的时分我该如何向你乞怜!
尘归尘土归土
相聚的时光总是短暂,想起少年时期在沙沟求学那些日子,在沙沟满目姜黄枯草覆盖的坟山上,我总是闪过一次次的恍惚,如临幻境,如登仙缘!
尘归尘土归土
这真是完美的归宿!
尊贵的毛拉在兰州祭祖一百天后,骑上了那匹老青马,在老何爷的护送下,马背开经,三天封印一遍,途径马坡祖坟,再至草芽沟,然后到关川道堂,一路上人们闻风而至,据《兰州传》记载兴隆山的道人,远远看到太爷缓缓而来,如仙人到来,跪道迎接,一路山回汉夹道迎接,《穆罕默思》的赞圣响遍了半个西北,但导师的脚步是匆匆的,在忙赶着自己前定的归宿。
他明知了即将发生的大地震,他决意在这轰轰烈烈的大地震中领取舍希德的品级。
在民国八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应该是导师在回归西吉滩道堂的途中写道:
空活六八无一成,罪孽深重如陇山
心愿已定无遗憾,启手启足上大罗
又在民国九年五月二十一的对联上有:
今朝我心方放下,来日神州将纷崩
生命归于斯而逝于斯,民国九年十一月初八西吉滩道堂在晚上宵礼时分发生了可怕的,世界罕见的大地震,在这一晚上,毛拉亲自带领大家礼拜,并将地震章在每一拜中连续念了三遍,在念穆罕默思中地动山摇,毛拉当场归真。
多斯达尼们刚刚经过进兰州的喜庆,被这突兀即来的地震震的粉碎,人们像失去母亲的婴儿,啼哭着却找不到方向,直到今天!
结语
你走了
留下了几代人无尽的眷恋
沙沟诗草里
我读不出那隐藏的机密
那营救的幼童
你给了他七支香的达伊尔
是否在暗示着分久必合的相聚里?
心灵的干涸
须臾离不开你的琼酿
儒家的《道统论》里
我看到了归一的谜底
捧起一把姜黄的泥土
深呼吸着
将你深深凝望
深深思念
十一月初八草书
作者:西域侯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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