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方葫芦形朱文印想必大家都很熟悉,它是陈巨来为张伯驹所刻的收藏印,一方象牙印。

在西泠印社2011春拍上,它以161万元价格成交。

“京兆”印是张伯驹非常喜欢的一方印,这在张伯驹收藏的很多画中都可以看到。

比如,在其收藏的展子虔《游春图》,李白《上阴台帖》,宋徽宗《雪江归棹图》,明朝文征明《三友图》等等画中都可以见到这方印的身影。

或许此印是篆刻大家陈巨来所刻,所以他才格外的珍惜,但并不完全是,可能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京兆”是什么意思?它其实是指代一个人——西汉大臣张敞。

宣帝时期,张敞任太中大夫,曾得罪过大将军霍光,出为函谷关都尉,后来做过“京兆尹”。

“京兆尹”是中国古代的一个官名,为三辅(治理京畿地区的三位官员,即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之一,差不多相当于今日首都的市长,也是个不小的官。

△张敞画眉

这个“京兆尹”张敞非常喜欢自己的妻子,于是经常给自己的妻子画眉,后来这件事也不知为什么居然全长安城的人都知道了。

当然,知道就知道了,因为给自己老婆画眉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这事情在《汉书.张敞传》中是这样记载的:“张敞又为妇画眉,长安中传张京兆眉抚,有司以凑敞,上问之,对曰:‘臣闻闺房之内,夫妇之私,有过于画眉者。’上爱其能,弗备责也。”

大概意思是说,汉代京兆张敞常为其妻画眉,京城长安中传说张京兆画的眉式秀美,被有官员劾奏,但汉帝不忍责备他。

一个男人爱自己的老婆也能被劾奏,这也只能是出现在封建社会了。

后来,这个典故也就用来形容“夫妇恩爱”。

但是,“京兆”印的“夫妻恩爱”跟张伯驹有关系吗?他不是娶过三个老婆吗?

有关系的,而且要更正的是,张伯驹是有四个老婆的,张伯驹真正爱的始终是那个与他相濡以沫共度近半个世纪、与“京兆”印紧密相关的那位平凡女性——潘素。

△年轻时的潘素

潘素,原名白琴,苏州人。潘白琴不幸,早年丧母。继母王氏进门后,存心歹毒,将少女白琴坑蒙拐骗到欢场卖艺。潘白琴七岁习艺,师王兆生学琵琶,从管平湖学古琴,花季即过着指弹琵琶泪双流的卖唱生涯。

潘白琴姿容卓绝,柳叶眉下那双秀目妩媚动人,眉宇间泛出的一丝淡淡的哀怨,令人倍生怜爱。她一手“大珠小珠落玉盘”的琵琶绝技名闻遐迩,业界誉之为“潘妃”。

旧社会,贵胄子弟在外应酬涉足欢场,逢场作戏或红袖添香实属平常。张伯驹难能免俗。那时张伯驹做盐业银行总稽核,每年要到沪上分行查账两次。在沪期间,经孙履安先生引荐结识了“高张艳帜”的潘白琴。张伯驹见到这位小他17岁的白小姐,惊为天色,短暂的交流后顿为她的蕙质兰心而倾倒,并撰联以颂:

潘步掌中轻,十里香尘生罗袜;

妃弹塞上曲,千秋胡语如琵琶。

张伯驹不仅把潘妃两字嵌入联中,还巧将潘素比作赵飞燕和王昭君,誓意引为知己。潘白琴亦欣赏张伯驹的温文尔雅和潇洒倜傥,互生爱慕。

张伯驹决意重新铸造一个超凡脱俗的潘白琴。他请老画家朱德甫教她画花卉,请举人御史夏仁虎教她古文。当潘有意要学山水时,张伯驹又请汪孟舒教她山水。潘白琴后来成为青山绿水名画家,那全凭张伯驹精心栽培,全力打造。

△年轻时的张伯驹

当然,功夫不负有心人,张伯驹成功的追上了潘白琴,两人决定结为连理。

在结婚时,张伯驹送给潘白琴的礼物就是一枚葫芦形印,上镌“京兆”二字。

潘白琴收到印章后,询问张伯驹“京兆”何解。张伯驹便给潘白琴讲述了张京兆画眉的典故。

其实,张伯驹早有家室。原配李氏,二夫人邓氏,三夫人王氏。但是,说句不好听的话,这都是家人送的“礼物”,李氏不育而有邓氏,邓氏不育而有三房,三个老婆都是有亲而无爱。

1949年,张伯驹与邓氏、王氏办了离婚手续,再加上他的原配李氏早已过世,从此张伯驹与潘白琴共享二人世界。

△晚年张伯驹与潘素

虽然潘白琴在成为张太太以后,人生路途并非一路平坦,但正是因为生活中种种历练才炼就了这对患难夫妇的真情,“京兆”印所表现的夫妻恩爱也是名副其实。

或许此刻的您有所疑惑,“京兆”一印既是张伯驹的收藏印,又是张伯驹送给潘白琴的结婚礼物?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原因很简单,因为就是两方印啊!当年张伯驹请陈巨来先生刻的是两方“京兆”之印,一方他作收藏印,一方则送给了潘白琴。意为一人一颗,永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