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1933年,纳粹元首希特勒在一次集会上发表讲话,周围是其褐衫军行刑队
其实在纳粹党运动早期,最狂热和坚定的一批希特勒支持者正是同性恋者。在1931年的德国竞选中,希特勒的政治对手抓住恩斯特·罗姆的性取向大做文章,并用此把柄千般羞辱纳粹党。而尽管如此,希特勒却还是拒绝谴责罗姆的性取向。在20世纪最开始的30年里,德国人其实对待同性恋的态度是极其宽容的,以至于到1920年时,同性恋文化已经在柏林这样的大城市里欣欣向荣地发展。而德国国会当时也一直在考虑要废除第175条法律条款,也就是针对同性恋犯罪的特别条款。那么,纳粹又是出于什么原因才开始大规模迫害同性恋者的呢?
(图)希特勒与恩斯特·罗姆,二人曾经亲如兄弟
希特勒反对同性恋解放,完全是为了迎合德国的保守势力。为了争取到保守势力对纳粹党的支持,希特勒刚一上台,便下令关闭了所有大城市中的同性恋酒吧。可是,同性恋者作为一个群体其实是很难界定的,这不像是把犹太人当成“靶子”那样简单。纳粹通过人口普查表、出生证明或政府文件中登记的宗教信仰等,完全可以简单明确地确定犹太人的民族身份。1933年,这时共产主义者又成了希特勒要对付的主要目标,纳粹通过他们的党员名单又轻易地确定他们的身份。而绝大多数的同性恋者是完全看不出来的。事实上,希特勒等纳粹高层自始至终也没能找到一个界定和识别同性恋者身份的好办法。
(图)纳粹冲锋队领导人罗姆被杀现场,他的性取向一直被人诟病。1934年的长刀之夜,希特勒以其性取向为借口展开了一场极为血腥的政治肃清
事实上,希特勒越是相信德国存在着大规模的同性恋阴谋,就越可能采取激烈的措施。在二战前夕,德国的犹太人只有不到25万。而根据1934年时的保守估计,德国国内却至少存在200万的同性恋男子。而到1939年时,纳粹首席精神病专家估计的这个数字突破了300万,竟占德国总人口的4%。而1942年的情况变得更糟,纳粹一直在讨论同性恋者的数量有没有突破到400万。这给偏执而多疑的希特勒以及其他的纳粹高官们制造了一个棘手的大麻烦。这是因为,当时许多外表看似思想正确,观念纯粹的国社党人,甚至很多党卫军的精英军官,其实却是一名“肮脏”的同性恋。这种情况让党卫军头子希姆莱脑筋大伤,要想全面实施极端迫害同性恋,突然间变得困难重重了。此时,纳粹的宣传机器开始急速运转,媒体开始利用德国社会普遍对同性恋抱有着根深蒂固的反感,将同性恋者泛泛地表现成一群“肮脏的老家伙”——四处渔猎10几岁小男孩的猥琐老头形象,用这种恶意诽谤来增加纳粹反同性恋的可信度。
(图)集中营里的犯人按不同颜色的三角标志来区分。犹太人是黄三角,政治犯是红三角,一般的刑事犯是黑三角,戴粉色三角的犯人则是同性恋者
纳粹对同性恋者的偏见,尤其还体现在监狱和集中营里。同性恋和异性恋幸存者都曾证明,在集中营里最惨的是犹太人,然后就是戴着粉红色三角标志的同性恋囚犯。他们比其余任何类型的囚犯受到的虐待和折磨都更多。不仅是纳粹的看守会时常虐待和折磨他们,而且其他囚犯也会寻找机会去那么做。一个党卫军的看守曾是萨克森豪森集中营中同性恋营的头目,可他后来却被人指控为一名同性恋者。这真是一场奇妙而悲惨的命运遭遇,他最终竟被关进了自己原来掌控的那座同性恋隔离营。在那里,现任的看守长问他犯了什么罪?在得知他是戴着粉红色三角的囚犯后,不由分说就将他暴打了一顿。而这位曾经看守长,现在的受害者,自然对集中营里的这一切十分熟悉,因为他本人就曾经用同样的手段对付过同性恋犯人。几天以后,他又毫不惊奇地被一群囚犯暴打了一顿。
(图)纳粹党卫军的很多精英军官其实却是同性恋者
毫无疑问的是,纳粹德国的那些同性恋者和被诬陷为同性恋的人,几乎全部都遭受了恐怖的虐待和折磨。可是,希特勒因何以这样残暴的方法来对待同性恋?纳粹反同性恋的根本原因又是什么呢?虽然说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对同性恋的偏见一直存在,而反感同性恋的人也极多,但是却根本没有普遍到无处不在的程度。正因为少数纳粹领导人的态度,才能最终驱使第三帝国对同性恋进行了惨无人道的讨伐。在希特勒执政的过程中,尽管他对犹太人的评价恶毒而又残忍,但却极少在公开场合谈及同性恋话题。而与之相反的是,纳粹党早期的各种运动,其外表之下却恰恰隐藏着一股同性恋风潮的暗流。希特勒需要被疯狂崇拜!而这种崇拜的本质,其实正是以男性为大多数的纳粹支持者们的爱慕作为支撑的。而希特勒虽然有一些否定同性恋的言论,但确实是不多。所以,纳粹反同性恋问题的主角肯定不是纳粹元首希特勒。那么,他到底是谁呢?
(图)关于希特勒与墨索里尼的同性恋梗至今流传
他就是当时秘密警察的头子,纳粹党卫军负责人——海因里希·希姆莱。希姆莱的性观念极为一本正经。他热爱读书,并热衷于将自己的读后感记入一个小本本。因此,我们对于他的种种偏见和思想能够有一番极为有趣的洞探。当希姆莱读到同性恋题材的书籍时,总是表现得极其困惑。1927年9月至10月间,希姆莱阅读了赫尔维格·哈特纳的书籍《色情与种族》。此时的希姆莱正面对人生的一个最重要节点——即将统领纳粹党卫军。书的主要内容是谴责放纵的性欲,而当时魏玛共和国正被很多人认为深陷其中,其作者哈特纳试图通过讨论犹太人作家的猥琐文学作品来证明这一点。在希特勒自传《我的奋斗》中,元首也曾批判了犹太人超常的性欲。但希姆莱显然对哈特纳的作品更情有独钟,这个纳粹第一刽子手对《色情与种族》一书的评价是:“一部骇人听闻的文学作品集,读起来很吓人。但其中搜集了必要的证据,因此极有价值。”
(图)纳粹德国党卫军头子希姆莱和女儿古德伦。作为纳粹残酷迫害同性恋的始作俑者,希姆莱却是一位慈父,这与他对待犹太人和同性恋者的残酷决然不同
在《色情与种族》中,哈特纳专门留有一章来谈论同性恋问题。他的论点是:如果不抑制同性恋现象的扩张,那么几乎肯定会导致“人类的灭亡”。作者哈特纳已经彻底迷失在了一个幻想出来的大阴谋中,阴谋的主角自然是犹太人。因为迄今为止,犹太人中的同性恋者所占比例在德国人口中是最高的。这些犹太同性恋者的目的何在?他们无非是想要为灾难性的“甚嚣尘上的不育”推波助澜。按理说如果同性恋者越多,则意味着诞生的宝宝会越少,而这只会对有“严重同性恋倾向的”犹太民族产生更糟糕的影响。可是哈特纳却认为不是那样,因为犹太人一直被犹太复国主义积极鼓舞,而犹太复国主义为“不断生育的意志”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动力。这将会使犹太人异性恋生出更多的犹太婴儿。而日耳曼人则极度缺乏这种民族使命感。在书的末尾,作者哈特纳耸人听闻地宣称:同性恋的传播将“肯定为我们掘好坟墓”。而当时只有 27 岁的希姆莱,却因投契了哈特纳的这些观点而显得极为激动。后来,希姆莱统领了纳粹党卫军,这些思想深深地影响着这位比希特勒还要偏激和凶残的嗜杀魔鬼,同性恋者的悲剧命运也自此开始了。
(图)2008年5月27日,二战时期纳粹所屠杀的男女同性恋者纪念碑在柏林市中心落成
二战结束以后,历史学者们大多将同性恋者所遭受的苦难轻描淡写或就此置之不理。这实际上是在坚持战后同盟国的观点。即认为战前那些佩戴粉红色三角的囚犯无疑是罪有应得的性罪犯,而这种观点甚至被后来西德的最高法院所坚持。时至今日,殴打乃至谋杀同性恋者依旧在西方的民主国家里很普遍。德意志第三帝国的可怕例子向我们显示出:一个政府是如何轻而易举地就从弱势群体中找到一个替罪羊。纳粹仅仅给同性恋者打上了性罪犯的标签,便可以放手去压制、折磨、监禁、阉割乃至痛快地谋杀无辜的同性恋者。到了现在,我们几乎人人都会相信,像纳粹一般残暴地迫害同性恋已不大可能再次发生。但是,纳粹丧心病狂地大规模阉割同性恋者,这在人类历史上是史无前例的。然而,这样的惨剧却实实在在地发生了,其受害人数竟高达上千人之多。
(图)2008年夏,时年已经95岁的布拉兹达(左)是惟一幸存的经历过纳粹迫害、能回忆起往事的同性恋男子。图为他和柏林市长克劳斯·沃维莱特在同性恋者纪念碑前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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