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吃羊”——濒于消失的远古围猎游戏

宋旭

上世纪七十年代，正是小宋们愣气坎怔的童年时代，像什么藏老猫（捉迷藏）、踢毛儿（踢毽子）、跳绳、跳方格、推桶圈、弹杏核、摆家家、丢手绢、摔跤、打亮炮、划冰车、打岗、狼吃羊、打枱、点羊窝儿之类的游戏，轮着玩，百玩不厌。其中最入迷的就是“狼吃羊”，大人小孩都能玩，玩着玩着就误了饭了。

“狼吃羊”，流行于晋北、内蒙古地区的一种土棋。玩前，先找一块平整光花的地方画好棋盘。棋盘呈正方形，纵横线各5条，加上长短不一的6条斜线交叉成25个点，在正方形的上下还要各画一个菱形，并在菱形内画一十字，形成4个点，俗称狼窝（具体画法见下图1）。对弈时，一方持两块大石子当狼，另一方持24块小石子当羊。先在棋盘正中的小正方形各点上摆8个羊，在双耳与大正方形结合点的“狼窝口”各摆一个狼。狼棋子先走，羊棋子后行。狼棋子按路线跳过对方的一只羊，就能吃掉这只羊。整个棋盘线条交错，结构复杂，持狼的一方想方设法占据有利位置，尽可能吃掉更多的羊；而持羊的一方则要四面围堵，尽可能困死狼。在游戏过程中，面对变化多端的棋局，双方都要沉着应对，斗智斗勇，狼一方不能一味地见羊就吃，谨防上当，而羊一方也不能死硬围堵，要讲策略。最后结果，或狼被围死，或羊被杀的不足12子时，输赢便见分晓。一局“狼吃羊”的游戏，玩者仅两人，但“二毛眼”、“三黄毛”等一班围观的顽童各偏一方，七嘴八舌，场面热闹且分外有趣。

（图1：“狼吃羊”棋盘）

细考“狼吃羊”这一乡村土棋，源于蒙古族之“鹿棋”。是蒙古族传统娱乐项目之一。“鹿棋”的棋盘与“狼吃羊”棋盘大同小异，也是纵横线各5条，斜线6条，交叉成25个点。在中心纵线的两端，各有两座山（即“狼吃羊”之“狼窝”），只不过一个呈尖顶形，另一个是平顶形（见图2）。内画十字线，构成几个交叉点。两人对弈时，一人执两个大子称作宝高（鹿），另一人执二十四个小子称作脑海（狗）。在科尔沁草原，鹿棋子是以牛羊的髌骨做成的，狗棋子则可以由铜钱和小石子、小木棒代替。游戏规则与“狼吃羊”基本相同，只是在胜负判决上，如果最后两只鹿的位置在棋盘中心或山口上，鹿就处于自由的位置，则鹿胜狗负。反之，鹿被狗围到死角里，没有左右移动的余地时，则狗胜鹿负。

（图2：“鹿棋”棋盘）

1981年夏季，为配合霍林河矿区建设，哲盟博物馆对区内12.5公里的金代界壕及边堡进行了勘测调查和发掘清理。发现了用方砖刻成的"鹿棋"盘和磨制精细的石质棋子。1948年至1949年期间，蒙古国境内的蒙古古都哈剌和林的窝阔台汗宫中，出土一副鹿棋棋盘，其格式与现在流行的完全一样。据《元史》载，窝阔台于1235年建成汗宫，名曰万安宫。万安宫废墟中出土鹿棋棋盘，不但证明鹿棋是当时宫中的娱乐项目之一，而且说明鹿棋具有悠久的历史，起码距今有700多年的历史。

上个世纪，内蒙古文物工作队的盖山林在内蒙古蹬口县和乌拉特旗交界的哈日干那沟一带崖边的平石上，发现了一幅公元七世纪的鹿棋棋盘凿刻画面。如此看来，鹿棋的产生年代至少可提前四五个世纪，即公元七八世纪，也就是唐代初叶，至今有1000多年的历史了。

然而，上述均不是鹿棋产生的最早年代。“鹿棋”产生的最早年代可遥推至远古的三皇五帝时代。发现于上世纪八十年代，九十年代见诸于新闻媒体的“具茨山岩画”，为“鹿棋”产生年代的上限提供了重要的依据。位于河南省新郑市的具茨山，是中岳嵩山的余脉。《史记》载：“黄帝登具茨，访大隗，命驾于襄之野，七圣皆迷，无所问途。”1988年，20岁的禹州农民刘俊杰在此发现了具茨山岩刻岩画，研究表明，岩画的诞生时代不晚于全新世中期，即距今4000年至8000年。其中的一幅岩画（见图3），有专家认为是原初的“河图”，有认为是原初的“洛书”，亦有专家说是最初的“易”。

（图3：具茨山岩画上的棋盘）

从网上看到这幅岩画，感觉所画应该是各类棋盘，其中左上角所画正是“狼吃羊”（鹿棋）棋盘。只不过两边的“狼窝”（亦或“山口”）相连画在棋盘的一侧而已！

以此来看，早在人类的童年时期，游猎民族的先民们就在休息的间隙，通过复原围猎场景，不断思索和演绎，如何才能更多地捕获猎物，从而创造了鹿棋游戏，并于其后漫长的岁月里，在匈奴、鲜卑等游牧民族中流播，后经蒙古民族传承至今。进入农耕地区或农耕时代后，演变为“狼吃羊”游戏。

值得一提的是，这一古老的游戏，在现代电子玩具、网络游戏的冲击下，已经濒于绝失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