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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视纪录片《香巴拉深处》即将在12月登陆央视。《舌尖上的中国1》(下简称《舌尖1》)、《第三极》团队的介入,令这部关于藏地的纪录片备受瞩目。它将展现何处的香巴拉、怎样的香巴拉?接受醍醐君专访时,曾担任《舌尖1》执行总导演的闫大众说,“香巴拉不是一个具体地址……你知道它存在,因为它一直在你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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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巴拉深处》先导视频:音乐人热西·才让旦

《香巴拉深处》定位四川西部的藏区,深入其中,记录了人与人、人与自然界其他生命体间发生的故事。这段艰难的旅程,让人想起百年前横跨喜马拉雅山脉的俄国学者罗列赫。然而,他们却并未将艰辛探索到的一切,刻意美化为世俗想象中的“香巴拉”。我们的问题,也由此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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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土豆的阿妈

醍醐:为何将香巴拉定为主题?

闫大众:《第三极》制片人颜占领找到我要拍一部关于四川藏区的纪录片,我很感兴趣,就决定一起来做。开拍前,片名还叫《横断山下》——整个四川藏区基本都在横断山脉附近。快开拍的时候,我们觉得这个名字不能很好表述想要表达的主题,所以选择了具有抽象概念的“香巴拉”一词。从宗教意义上,你可以理解为“伊甸园”或极乐世界;从现实中去看,更像是古籍中的“世外桃源”。香巴拉并不是一个实际的地名,它更像是人心中的感受,或者是人类对心灵圣境的一种追求。它和“爱情”一样,都是文学、艺术的永恒命题。

牧区孩童

醍醐:制作团队中,不少曾是《舌尖1》、《第三极》的制作人员,相比这两部片子,《香巴拉深处》有哪些突破?

闫大众:首先技术上是成熟了。前几年拍《舌尖1》时,无人机、航拍还属于初级阶段,当时无人机上去,只能拍一些大的空镜头,草原、雪山、经幡什么的,大家看久了也觉得乏了,去藏区的时候可能会用眼睛看,久久伫立,但不太愿意用影像设备来纪录。而随着技术的发展,我们也逐渐地意识到,拍摄任何作品,最重要的是深切地关照到个体人物本身。所以,即便我们会有一些空镜头,都是为了讲好故事服务的。

其次,这部片子的解说词偏少。一个人的生命,或者他的生活方式、生存状态很难用一段话来把它概括完整。甚至可能由于这句话,我们会先入为主地曲解故事本身的意义——因此在《香巴拉深处》中,我们尽可能地不添加解说词,让被纪录者去讲述自己的故事。

待貌地区民众

醍醐:会担心有人接受不了、看不懂吗?

闫大众:纪录片自有其受众,我也相信,无论什么样的生活,本质上都是相通的。有时候,一个人的眼神、表情以及他当下所做的事情,远比文字所能承载的信息量丰富,语言反而成了赘余。

牧区

醍醐:影片原计划今年春节登陆央视,到现在才准备上映,有什么原因吗?

闫大众:其实还是因为我们对四川藏区缺乏了解。之前的计划,是想按春、夏、秋、冬,将整部纪录片分为四个章节。结果快拍完时才发现,四川的藏区到春季才下雪,因此在后面的时间补拍了一些镜头,再加上后期、送审,七七八八就这样晃过了大半年时间。

山中,玛丽亚

醍醐:令你们最头疼的问题是什么?

闫大众:语言的障碍,是拍摄过程中我们遇见的最大问题。川西藏区地域宽广,每一个小地方的藏话,来自别处的翻译都不一定能听懂,特别是纪录片,它对拍摄者的要求特别高——它需要根据被拍摄者的不同反应做出灵活判断,这就增加了拍摄工作的难度,同时也对剧组工作人员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帕奈博士

醍醐:我们了解到,纪录片中,有一位植物学家帕奈博士,原本打算在草原上种满蔓越莓,却在今年4月份因心脏病去世。

闫大众:在相同纬度之下,贡嘎雪山拥有更为丰富的动植物资源,出于科学考察的目的,帕奈博士从德国来到中国,来到贡嘎雪山。这个过程中,他不仅被聘为黄龙国家自然保护区的研究员,还帮助当地较为贫困的居民种上了经济价值更高的蓝莓;再到后来,他更是选择了一片适合蔓越莓种植的草原,试种了350多株的蔓越莓。但是,当他想要把蔓越莓推广给当地的民众时,却不幸因心脏病逝世。他曾说中国就像一部植物的教科书,包罗万象,在贡嘎雪山里,他找到了童年时曾激励他成为植物学家的四川芍兰。这些温暖的片段让我们感觉,香巴拉是一句温暖的暗号,它拥有穿越梦想和现实的能力。

莫斯卡旱獭

醍醐:在30多个精彩故事中,你最喜欢哪个故事?

闫大众:每个故事我都特别喜欢。因为当你经过他们的故事时,你自己也仿佛重新活过一遍。如果真的要说起来的话,扎西顿珠的故事可能更受都市的年轻人喜欢一些。扎西顿珠的外号叫牦牛,他的女朋友梅朵为了他,辞去上海的工作,现在为Lonely Planet(孤独星球)撰写游记。两人的缘分因一块欧米茄手表开始,那时梅朵还在尼泊尔,一位朋友托他带一块欧米茄手表,她把身上所有的钱掏出来都还差一点,和她认识没多久的扎西顿珠二话没说,就把口袋里的钱倒出来全给了梅朵。回到上海后,梅朵一直对扎西念念不忘。在某一年的圣诞节,终于下定决心回去寻找扎西。在此之后,她便跟着扎西一同开启了川西骑行之旅。川西这个地方很神奇,它能容纳来自不同文化地域的人按照自己的生活方式生活。

在川藏开民宿客栈的捷克人MAX

醍醐:国际视角的引入,是怎样的考虑?

闫大众:我们在收集资料的时候发现了这样一些群体,比如之前在川西开客栈的捷克人,在贡嘎雪山做科研的帕奈博士,他们代表了在川西生活着的外国人群像。他们在纪录片的出现,一方面向更多的人展现了川西地区人类活动的丰富和差异,另一方面,亦是一种对现实情况的真实呈现。

金刚舞面具

醍醐:金刚舞的那组镜头,令人印象深刻。

闫大众:为了纪念莲花生大师的生平事迹,宗萨寺第一次排演金刚舞。他们请了800公里之外的师傅,来教授金刚舞的具体跳法。两个月时间里,他们要制作服装、面具,还要从零开始学习金刚舞。这些看起来不可能的事情,却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同时还取得了不错的效果。这件事本身并没有什么了不起,关键在于,做这件事时产生的东西。

金刚舞

醍醐:《香巴拉深处》要塑造的,是人们想象中的神圣藏地吗?

闫大众:不是在塑造,而是在还原。至于神不神圣,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观点。这是一部2016年的片子,拍这部片子的目的,是想把2016年里那个地方真实的人、真实的故事、真实的状态相对真实地记录下来。不管是从人类学的角度,还是从审美的角度,它所拥有的美,是我们不能忽视且在大城市越来越少见的美。同时,那个地方亦在发生改变,他们不可避免地面临着同化、人口流失、传统文化保护等诸多社会性问题,我们能够还原出它之前未被开发的样子,再过几十年,或者一两百年之后再来看这个片子,依旧不会显得过时。

飞行器玛丽亚

醍醐:外界看来,你是个很注意技术的导演,对你来说技术意味着什么?

闫大众:技术是表达美的工具,就像写字的时候要用自己觉得顺手的笔,才能更好发挥自己的写作技巧;但是,如果偏离了美本身,技术就微不足道了,因为人和人之间内心的连接、心与心之间的触碰,最终还是需要人文关怀来完成。

我们是不是非要那么急迫不可

醍醐:在和藏地的亲密接触中,有没有得到醍醐的瞬间?

闫大众:在藏地的这一段时间里,虽然也遇见了一些困难,付出了一些努力,但它所回馈给我的,远比我付出的要丰厚得多。在那里,你遇见一个个鲜活的个体,他们在讲述自己的故事。而这时你会审视自己的生活,你会觉得我们的生活是不是非要那么急迫不可?我们是否能够寻找到,和自己、和身边人更好的相处模式?当世界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喧闹的时候,你应该变得很慢——就像我们的纪录片一样——即便是很慢、很安静,但依旧有一种独特的美。这就是它所给予我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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