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瑾,中国女权和女学思想的倡导者 ,近代民主革命志士,是第一批为推翻满清政权和数千年封建统治而牺牲的革命先驱。1907年7月6日,徐锡麟在安庆起义失败,其弟徐伟的供词中牵连到秋瑾。明知凶多吉少,秋瑾却表示“革命要流血才会成功”,拒绝逃离,后被清廷逮捕。1907年7月15日凌晨,秋瑾从容就义于绍兴轩亭口,年仅32岁。仅留下“秋风秋雨愁煞人”的遗言,和人们对她的无限崇敬和怀念。
两年后,即1909年秋瑾丈夫王廷钧病逝,年仅30岁,可谓也是英年早逝。是因为什么生病如此严重?以至不治。其儿女亲家张翊六《子芳先生夫妇合传》中说:“未几,封翁病笃,告终养旋里。奉汤药数月,遭大故,哀伤过度,体渐消瘦,读礼家居兼养病,拟服阕起,复改外任,以摅夙抱。乃造物忌才,病延两载,遂不起,年三十岁,葬潭邑三都四甲叶子塘巳山亥向”,由此可见,王廷钧先因照顾病重父亲劳累数月,后因父亲去世自己哀伤过度而形体消瘦,最后病故。注意这里面有一句“病延两载,遂不起”当时是1909年,两年前正是秋瑾去世的时间。这说明,自秋瑾去世,王廷钧就开始生病,而且越来越重。谁能说这里面没有是因为妻子的亡故,他因遭遇父亲和妻子两位亲人的离世,而倍受打击,意志消沉,才逐渐萎靡的呢。
虽然秋瑾牺牲后,无人敢为其收尸,中国报馆“皆失声”,是生前好友吕碧城、吴芝瑛设法与人将其遗体偷出掩埋的,丈夫也没有出面,这遂被众人历来所诟病鄙夷。但我相信,当时的王廷钧,一定也备受煎熬,才致使形容枯槁,犹如行尸走肉,最后撒手人寰。
生前,他们夫妻也是有过琴瑟和谐幸福岁月的,而且育有一双聪明可爱的儿女。不可否认,他们的婚姻是不幸的,是典型的父母包办,封建式家庭。在这个家里,三纲五常,三从四德,味道一定很浓。这样的生活,岂是崇尚女权的鉴湖女侠能承受得了的。所以才有了后来秋瑾冲破封建牢笼,赴日本留学,并为了中国的民主革命和女权运动,做出了那么多贡献。而她的丈夫,在众人眼中,就成为一个拖累,限制,甚至要扼杀民主革命的封建桎梏代名词,这或许有些失之偏颇了。
王廷钧,出身乡绅地主家庭,父亲王黻臣,是曾国藩的表兄。清同治年间,曾国藩兄弟镇压太平天国,“打开南京进洋财”,王家随同曾家发了财,不仅在乡里广置田宇,而且先后在湘潭、株洲、汉口开设钱铺业和当铺业,成为湘中巨富。这样才有了时任常德县厘金局总办秋寿南,将女儿秋瑾嫁给了门当户对的王廷钧。
王廷钧,其人“体清腴,面皙白,有翩翩佳公子之誉”,是个美男子。但是“读书善悟,不耐吟诵。作文写大意,不喜锤炼”,因此“两应童子试,一赴乡闱不与选”科举失利。他那样的家庭断然不会让他做平庸的田舍郎,终归要登天子堂的。考不上,怎么办?有钱,拿钱捐官呗。后来王廷钧捐得清廷兵部侍郎,武官正二品。1900年,王廷钧携妻儿北京上任。这时候,是他们夫妻最好的时光。秋瑾有“夫婿近来习洋文”的记述,这是她对丈夫最温馨的一次好评。
之前和之后的王廷钧,在秋瑾的心中和笔下是什么样子呢?这夫妻二人,性格以及脾性,可谓截然不同。秋瑾为人端庄耿直、热情豪放,虽为名门闺秀,却不安于深闺之中,没有贵族千金之娇气。她舍女红,亲刀剑,习骑马,善饮酒,英姿飒爽,活脱脱一副须眉的样子。而王廷钧,当时在秋瑾眼中,是不学无术,不思进取,又贪图富贵与权势,典型的纨绔子弟。这样秋瑾当然感觉格格不入,因此常有玉凤错入鸦巢之叹,曾作诗云:“知己不逢归俗子,终身常咽深闺中”、“重重地网与天罗,幽闭深闺莫奈何” ,甚至在给兄长的信中也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恨:“子芳之人,行为禽兽之不若,人之无良,莫此为甚!……况在彼家相待之情形,直奴仆不如!”(《致秋誉章书》其三),她更强烈地认识到“人生处世,当匡济艰危,以吐抱负,宁能米盐琐屑终其身乎?”
后来,秋瑾终于冲破重重阻力,涅槃重生,展翅高飞,去实现她的理想和抱负。在自费留学日本期间,她广交志士仁人,如鲁迅、陶成章、黄兴、宋教仁、陈天华等,和他们都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并积极参加各种革命活动,得到了孙中山先生的高度赏识和谆谆教导。1905年,秋瑾归国,会晤了蔡元培、徐锡麟,并加入了光复会,后加入同盟会。有一次,为筹措创办《中国女报》和大通学堂,以及为“光复军”筹饷,秋瑾回到荷叶婆家,在夫家取得一笔经费,并和家人诀别,声明脱离家庭关系。其实是秋瑾“自立志革命后,恐株连家庭,故有脱离家庭之举,乃借以掩人耳目。”从王家筹得多少钱款?其弟秋宗章在《六六私乘》中述及此事:“迨光复会组织成立,筹饷购械,难以为继。……先大姊目击心伤。……专赴湘潭,孓身至王宅,时子芳宦京未返,君舅健在,谈及,悉姊近况,即畀数千金。”这数千金绝非小数字,夫家这时候能这样支持她,和支持她投身无悔的革命,实在难能可贵!
1908年,秋瑾生前好友吴芝瑛,将其遗骨迁葬杭州西湖西泠桥畔,1909年秋瑾儿子王沅德将母亲之墓迁葬湘潭昭山。1912年,湖南浙江两省商定,迎送秋瑾遗骨至浙江,复葬西湖原墓地。秋瑾儿子王沅德自上海正风大学毕业后,办报纸,办实业,捐资助学,资助革命,解放后周恩来总理亲自安排其在湖南文史馆工作。女儿王灿芝,是我国首位女飞行员,中国女界航空第一人,被称为“东方女飞”。一双儿女这么优秀,如果秋瑾夫妇泉下有知,应该也颇多安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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