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民志愿军万岁!三十八军万岁!”——来自第二次战役结束后,中国人民志愿军总司令彭德怀对参战的38军各单位通令嘉奖。
1950年下旬,朝鲜战争看似进入了尾声,朝鲜军队已然失去有组织的抵抗,无数联合国军士兵兴高采烈奔向鸭绿江,希望可以在圣诞节前班师回朝。然而10月底,一支奇兵突然在崇山峻岭中杀出,给予胜利在望的联合国军迎头痛击后,在第七天消失无踪。而联合国军总指挥麦克阿瑟将军刚愎自用,固执地认为遇到的不过是少数旨在警告联合国军不得越过鸭绿江的中国志愿军,逆转战局绝无可能。于是下令联合国军继续推进,全然不知一场灾难已经悄然临头。
11月底,联合国军再次大摇大摆向北进攻,却被鬼魅一样从山林中涌出的大量中国志愿军迂回包抄,一时间整个朝鲜北部处处爆发战斗。一张来自鸭绿江对岸的歼灭大网正在成形,联合国军指挥部这次总算认清形势,下令各部迅速后撤。这些来自千里之外的士兵很快发现,他们向南的路途不是在撤退,而是在进攻——退路上充满了顽强的敌人,不惜一切地要把他们留在朝鲜的群山间。
朝鲜境内军隅里以南有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包,光秃秃的见不到什么植被。在冬日的严寒中,它与朝鲜境内成千上万个山包一样荒凉沧桑毫不起眼。1950年11月30日前它的名字鲜为人知,但这里却是数百名中美战士生命的终点。在作家魏巍的通讯报道《谁是最可爱的人》见睹报端后,山包的名字“松骨峰”自此名扬天下。
“梁兴初,都说你是打铁出身的虎将,鸟,我看是鼠将!我让你往熙川插,你为什么不插?我告诉你只有一个营,你偏说有个黑人团,一个什么鸟黑人团就把你们吓尿了?38军还算是主力?主力个屁!”由于预定任务没完成,志愿军总司令彭德怀把38军军长梁兴初骂的狗血喷头。
等到彭德怀火气褪去,来到了地图跟前:“军令如山倒!不坚决执行命令打什么鸟仗?现在,我们要给麦克阿瑟下个套子。麦克阿瑟很狂妄,到现在还不承认我们的主力部队过江。他先说感恩节前占领朝鲜,这个计划被我们的第一次战役粉碎。现在又说圣诞节前结束战争,让部队回日本过圣诞节。骄兵必败,我们不怕他狂,就怕他小心谨慎。”
38军112师335团刚执行完阻击任务,在团长范天恩带领下追赶早已远去的主力部队,经过2天2夜不眠不休的翻山越岭总算赶上,立刻受领了守住松骨峰的新任务,于是这支部队马不停蹄地赶往松骨峰。
清晨六时许,1营3连作为先头部队刚来到山顶,还没来得及挖掘工事,就见到山下他们要扼守的公路上,美军第二步兵师的队伍正滚滚而来,那是由机械化装备组成的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钢铁长龙。
敌情就是命令!3连不待请示,一马当先发起了进攻。最前沿的8班首先发难,轻机枪开火打瘫了队首的车辆,战士们的手榴弹密集投向美军车队,而前队的坦克也被2排的火箭筒击中,马上堵塞了道路,令车队进退不得。
自打军阀割据时代,手榴弹就担当起了国内各派武装的攻坚利器,由于训练使用门槛极低加上价格低廉,得到各方人马的广泛使用。在那个缺乏重武器的年代,手榴弹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朝鲜战争初期,手榴弹成为火力不足的志愿军近战抗衡美军强大武备的不二法宝。据说美军官兵最畏惧的两样中共军队装备就是冲锋号与手榴弹,接战时对方倾盆大雨一般投出的手榴弹给美军留下了深刻印象。不过由于当时国内手榴弹加工工艺有限,手榴弹投出后不引爆或爆炸威力过小十分普遍,给敌军带来的心理震慑远超实际杀伤。
此时3连已经火力全开,向公路上的美军车队劈头盖脸打去。一时间敌军被打得措手不及,志愿军的先声夺人效果立现,美军被迫下车应战。
从突遭袭击的惊慌中镇定下来,第二步兵师立刻彰显出强国军队的本色,马上组织火力凶猛还击。美军装备精良的优势立刻凸显,步兵的自动武器密集开火,坦克也“当仁不让”地加入了这场“火力大合唱”。
美军第二步兵师是一支老牌劲旅,印第安人头像臂章是其识别特征。其部队前身曾与印第安人英勇作战而获此徽标,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作为美国远征军先锋在贝洛森林等地痛击德军,第二次世界大战时在欧洲战场表现优异,朝鲜战争开始后被调入洛东江防线,仁川登陆后突破了釜山包围圈一路反攻至鸭绿江边,可谓战功卓著,是美国陆军主力之一。
相比于美军炮兵的火力,步兵与坦克的直瞄打击不过是毛毛雨。联合国军方面深知一旦部队在狭窄的盘山路上受阻就有可能被敌军主力包围全歼,因此动用了强大的炮兵压制阻击者。在一线美军的无线电引导下,各种口径的炮弹疯狂砸向山岭上的中国守军。而这些志愿军战士还没有像样的掩体,不得不在横飞的炮弹破片与炙热的火焰之下,从刚炸出的弹坑中寻找掩护。钢铁的风暴一轮接一轮倾泻到低矮的山头上,摧枯拉朽一般砸碎了遇到的一切,仿佛要把这座山头从地球上彻底抹去。
不仅如此,美军还呼叫了空中打击,战机在地面部队的空中管制员协调下飞临松骨峰,向被指出的或任何可疑的目标实施空袭,给志愿军降下一场“天灾”。
美军很快发现,不仅是松骨峰,南逃道路上的各个山头都有志愿军部队沿途阻击,因此变本加厉动用了更强的火力试图打开通路。经过一番火力准备,美军向山头发起了步兵冲击。美军大概认为拿下山头并不困难,经过这种刮地三尺式的重火力的反复覆盖之后,很难想象还能有多少敌人幸存。然而志愿军战士们从残破的土坑里抬起头,抖落身上的灰土,就立刻抄起武器奋力战斗。
F-80C“流星”战斗机是美军第一种大量装备喷气式战机,在朝鲜战争初期一度用于夺取制空权,击落许多朝鲜人民军的螺旋桨战机。然而无法匹敌中朝方面随后大量装备的新锐米格-15喷气式战机,因此很快转行专精于对地攻击。F-80C战斗机在低空使用火箭弹与重磅炸弹、凝固汽油弹给敌军地面武装造成重大威胁。由于其翼尖硕大的副油箱,好像挑在两翼上,因而在志愿军中获得了“油挑子”的诨名。
美军航空兵赶来后,志愿军战士又不得不忍受轮番的空中火力洗礼,航空火箭弹、凝固汽油弹把狭小的山顶化为一片火海,还伴随着令人心惊胆战的贴地扫射。火箭弹的破坏力不亚于同等口径的舰炮,离炸点较近的人往往会被直接震死,而汽油弹着地时会飞溅出燃烧的凝胶汽油,单单是12.7毫米机枪,在人身上刮过就免不了缺胳膊短腿。志愿军战士只得拼命挖掘工事,希望可以撑过这场钢铁的冰雹,等待短兵相接的机会。112团1营营长王宿启迅速展开全营,安排占据主阵地的3连左侧的1连与右侧的2连协同作战,将美军放近了再开火,接连粉碎了美军的两次冲击。面对出乎意料的情况,美军的攻击一时停顿,着实没想到在武器装备具备压倒性优势的情况下还会遭此挫折。
于是狂风一般的火力打击再次拉开大幕,凝固汽油弹成群的投上了松骨峰,将原本就所余不多的植被几乎烧的一干二净,山顶阵地毫不夸张地陷入了一片火海。
不同于二战时期美军时常用燃烧弹高空水平轰炸,朝鲜战争中美军战机通常俯冲投掷凝固汽油弹,精度出众,破坏力极为惊人,落弹点15米内的装甲车辆就在劫难逃,士兵遇到更是九死一生,即使及时躲进战壕掩蔽部,也常常被置于死地。
山顶上的许多战士被烈火吞噬,但其余的志愿军守卫者依旧斗志昂扬,不惜一切代价守住阵地的命令带着视死如归的精神注入了每个人的灵魂深处。仿佛每个战士就是一座山,一条河,“人在阵地在”不再是一句口号,而是成为一种信念,一种决心,与阵地同生共死的坚定执著。每当敌军逼近,所有志愿军战士都奋力迎击,用手榴弹,用子弹,用刺刀,用枪托,用拳头与牙齿,与敌人战斗到底!
战斗很快演变为短兵相接,1连2连挺着刺刀与美军杀在一起,双方都伤亡惨重,却没有一方打算放弃。
M-47凝固汽油弹是朝鲜战争时期美军使用最多的燃烧弹,弹体内作为燃烧剂的汽油经过稠化剂作用变为果冻状的凝胶。不仅爆炸后会燃烧出上千度的高温,更凶猛的是喷溅的起火凝胶一旦沾到人体或服装就会剧烈燃烧,不论扬沙浇水还是满地打滚都无法扑灭,凝胶甚至可以在水中燃烧。起火者挣扎时甩飞的燃烧凝胶又可能增加新的受害者,及时侥幸从烈火中存活,炭化的皮肤带来的伤口感染也会使这种“好运”变为痛苦的苟延残喘,可谓是一种极其狠毒的武器。
山顶上的许多战士被烈火吞噬,但其余的志愿军守卫者依旧斗志昂扬,不惜一切代价守住阵地的命令带着视死如归的精神注入了每个人的灵魂深处。仿佛每个战士就是一座山,一条河,“人在阵地在”不再是一句口号,而是成为一种信念,一种决心,与阵地同生共死的坚定执著。每当敌军逼近,所有志愿军战士都奋力迎击,用手榴弹,用子弹,用刺刀,用枪托,用拳头与牙齿,与敌人战斗到底!
战斗很快演变为短兵相接,1连2连挺着刺刀与美军杀在一起,双方都伤亡惨重,却没有一方打算放弃。
眼见烈焰笼罩了守军的阵地,美军士兵再次呐喊着挺起刺刀扑向松骨峰。他们明白如果任由山顶的志愿军开火,道路为之充塞,再不走等到追兵上来,整个第二步兵师都可能交代在这片不毛之地。为了打通南撤的道路,他们也豁出了一切,以百倍的勇气再次发起猛攻。整个山头上除了震耳欲聋的枪炮声,汉语和英语的喊杀声也此起彼伏。
然而,第三次被击退,第四次被击退,到下午一点,敌军已经在发起第五次冲击。而进攻者惊讶的发现,无论火力准备多么凶狠,无论炮火覆盖多么密集,志愿军的抵抗从未停止;即使已经占领了阵地的一角,幸存的守军依然会拼死反扑。
阵地上的守卫者近乎伤亡殆尽,对方的疯狂进攻几无停歇,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志愿军战士就用手边可以拿起的一切打向敌人。有的战士被火焰点燃后烧成了火人,依旧无所畏惧的冲向敌军,面对着企图染指阵地的进攻者。他们只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带着脚下这块被称作阵地的土地和属于自己一方的满足而离去!
第五次冲击之后,第二步兵师终于放弃了。一半是因为不值得再为这个已经炸变了形的山丘付出更多牺牲,另一半是因为在混战之中,美军车队已经通过松骨峰下的公路,他们需要打起精神去对付下一座山包上的守军。在他们南进的狭窄盘山路上,这样的鬼门关比比皆是。
此时松骨峰阵地上只剩下7个战士,他们以过人的勇气撑到了最后,直到美军撤离,阵地仍在志愿军手中。
与广为人知的宣传不同,松骨峰的勇士们没能彻底阻止美军南撤,附近的三所里、凤鸣里、龙源里的志愿军也在层层阻击,但从兵力火力对比与地形地貌来看,小股部队的作用只能是迟滞敌军撤退。要求这些据守山头的志愿军官兵凭借轻武器对抗怒涛一般涌来的机械化部队,显然严重脱离实际。但在极为有限的条件之下,这些战士已经超出了常人所能,他们在坚定信仰的作用下表现出的过人勇气,足以令对手肃然起敬。
美军第二步兵师无愧为强国精锐,主力在志愿军顽强的重重阻截下最终突围而去。这一段朝鲜群山中寒风凛冽血肉横飞的艰难岁月,幸存的美军士兵多年后还会记忆犹新。
这也成为朝鲜战争开始后联合国军遭遇的最惨痛挫折,犯了“胜利病”的联合国军失去了应有的警惕,结果在志愿军全面突袭之下短短几天就从高歌猛进变为落荒而逃,凭借武器装备与编制体系的先进才逃出了志愿军的包围圈。同时也应看出,在中国军队巧妙的迂回包抄与奋不顾身的攻击下能办到这一点的,绝不会是一支弱旅,其脱逃绝非运气。
38军的战士在战斗中前赴后继抛头颅洒热血,将比自己强大得多的对手赶回了三八线以南,他们无愧于“万岁军”的称号,更无愧于“最可爱的人”的荣誉。与其他志愿军一样,他们无私无畏的献身精神将成为后人永远的榜样。也许在志愿军悍不畏死的攻击之下,联合国军的官兵才会深深地懂得,一个曾经饱受欺凌的民族,为捍卫自己的领土与安全可以爆发出何等巨大的能量!(钢铁时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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