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小时候,跟妈妈在乡下的那段日子充满了快乐。我们家后院,妈妈种了几丛大丽花,红黄粉黑白色都有,还有院子的犄角旮旯里,随风飘来的花籽自由生长了很多五颜六色的凤仙花,土坯院墙上爬满了红色的小星星花和白色的素馨花,阵阵微风吹过,花与叶随风摇曳,空气中溢满花香。

夕阳西下,院墙上的影子缓缓移动着,同学们写完作业,就三三两两的回家了。妈妈每天一到家就开始忙着做饭,她想让在我们家写作业的同学吃过饭再回家,不过,这些同学都很懂事,不好意思给妈妈增加负担,经常悄悄地不告而别。

我们家前院有几棵果树,桃树、李子树、番桃树、芒果树、香蕉,每年桃花凋谢之后,桃树上会有很多毛毛虫,进厨房要从桃树下经过,所以每次进厨房,都是用冲锋的,跑着进去,跑着出来,从来不敢慢慢从桃树下走过。

我们家这些果树,最讨厌香蕉啦,香蕉成熟的时候,都是一大串一起熟,几天之内肯定是吃不完的,于是妈妈就切好了,让我给邻居的叔叔阿姨们挨家挨户地去送。这些破香蕉死沉死沉的!桃子,妈妈会做成罐头或者果酱,李子她会用盐水浸泡之后,晒至半干做成果脯,让我上学时带到学校去分给同学们吃,妈妈做的李子果脯,吃起来酸酸甜甜的,那味道,一点也不比盐津铺子差!

机关食堂后面有一大片甘蔗地,甘蔗地边上有一些小块小块的空地,妈妈在这些空地上种了一些家常蔬菜,有时做饭需要葱姜芫荽什么的,她会差我到菜地去摘。有时候看见瓜架子上的黄瓜长成了,就顺手摘两个,一边啃一边回家。

小时候每天在甘蔗地里玩到天色变暗都不回家,每次都要等妈妈来揪我。月色如水的晚上,大院里就沸腾了。大院里的孩子,大到上中学的,小到上幼儿园的,全部一起玩捉迷藏。可是院子太大,人又多,有时候,躲了半天,也不见人来找,越躲越害怕,就一个人偷偷的跑回家去了。

上小学时,学校会组织学生去支农,这个是我最怕的,因为我什么也不会干,去了不但不会干,还老是受伤。一次是割麦子,妈妈跟邻居借了一把锯齿镰刀,第一刀,我就割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带队的老师看我举着鲜血直流的手指,让一个同学帮我包扎了一下,然后无奈地对我说:你~唉~看麦场去吧!

可这看麦场也不是容易的活啊!一天下来,我都快成人干啦!晚上回家,妈妈看见我手缠纱布,整个人被晒得通红,活像一只煮熟的虾,妈妈忍不住笑了,说我就像一个刚从战场上吃了败仗下来的残兵败将。

学校养了几条牛,平时是圈养,但有时候会让高年级的班级轮流去田野上放牛。放牛!光是听听都觉得好玩,大家都争着要去放牛,最后老师想了一个办法:测验!前五名可以去放牛!哇!好耶!放牛咯!我又考上了,老师是打心底不愿意让我去放牛,因为我不会干活在全校已经是臭名远扬啦!让我去放牛,只怕会把牛都放跑咯!这让老师怎么能放心啊!可是以考试成绩为准,这是老师自己定的,总不能说话不算数。为了保险起见,所以老师只好加上两名个子高大的留级生。

到了田野上,撒丫子欢跑,比牛还兴奋呐!这哪是放牛啊,简直就是放疯嘛!下田沟去抓鱼,鱼,是一条也没抓到,全身搞得湿淋淋的,回家怕妈妈说我,就说那几个大个子的留级生让我去追牛,掉沟里了。搞得妈妈一直误会我们班的那几个同学,长大了才告诉妈妈,其实是我自己去抓鱼搞湿的。妈妈一听,都笑倒了:你看你,傻乎乎的,居然骗了我这么多年啊!

五年级的时候,妈妈大病了一场,一天早上起来,一进厨房,发现妈妈倒在地上,晕了过去,隔壁的陈阿姨是医院的护士长,刚刚下夜班回家,正准备睡觉,听到叫声,她跑到我们家一看,匆匆检查了一下说,妈妈休克了。不知道休克是什么意思,只看见陈阿姨很紧张的样子,其它邻居闻讯纷纷赶来帮忙,七嘴八舌地要送妈妈去医院。

陈阿姨说,不行,现在不能动,现在动了有危险。陈阿姨一屁股坐在地上,对妈妈实行就地急救,她指挥着围在一旁的邻居们,帮着她一起抢救妈妈,过了好半天,妈妈终于恢复了知觉,陈阿姨这才让人把妈妈送去医院。后来才知道,妈妈是血压太高,营养不足,劳累过度,才会突然休克,那天要不是陈阿姨正好在家,如果让邻居们七手八脚地把妈妈送去医院,后果将不堪设想。

妈妈出院以后,在家休养期间,同学们天天放学后都会来看妈妈,但怕打扰妈妈休息,他们只敢扒着门缝或者踮起脚尖从窗户偷偷的看一眼,然后就悄悄地离开了。

他们走后,总会在厨房的饭桌上发现几块红糖,几个鸡蛋,几个水果。等妈妈能起身,去看她养的鸡时,在鸡窝里发现一大堆鸡蛋,都快被我们家的老母鸡孵出小鸡了。在那个物资贫乏的农村,这些东西都是奢侈品啊!

从那时起,妈妈的身体就不太好了,后来还患上了冠心病,所以我从来都不敢对妈妈的身体掉以轻心。大学毕业后,曾经尝试说服妈妈跟我一起在广东生活,妈妈不愿意,我知道,妈妈是怕她的家人回来找她时会找不到。

因为妈妈的病不像感冒几天就能治好,高血压和冠心病是需要长期专业治疗的。因为农村医疗水平有限,妈妈的病一直没有控制的很好。后来我在中山市人民医院康怡特诊二楼看到华南名医联盟名医介绍,我坚持把妈妈接到中山来,通过专家会诊和后续的健康管理,妈妈病情逐渐得到控制。

通过一段时间的治疗,妈妈的病情终于稳定下来了。我意识到像妈妈这种有慢性病的一定要进行健康管理,不能随意对待。冠心病治疗不好随时都可能有生命危险,一定要听从名医专家的指导。非常庆幸我及早意识到这一点,及时把妈妈接到身边来,不再让妈妈在各种无效治疗中浪费时间、损害健康。

后来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妈妈的病情经名医专家确认稳定后,我才稍微放心一点让妈妈回老家去,但我还是每天给她打电话询问身体状况。

妈妈预料得一点都没错,她的家人就陆陆续续回国来找她了,妈妈的所在,成为我们全家人的中心,我们家人只要一回国,哪怕是连飞几十个小时,转几次航班,都会不停的往家赶,一分钟也不愿意在外停留。我们家人散居世界各地,自从70年代末分开以后,从来就没有聚齐过。

了解到妈妈的心愿以后,我就什么也没说,每次一放假就马上回老家,守护在妈妈身边,陪伴着她。希望以后有条件了能远离城市喧嚣,回到老家,回归田园生活,陪她安心地颐养天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