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尚荣：核心素养引领下的语文课程建设|163

晓语说

核心素养引领下的语文课程建设争议在核心素养，但是核心素养引领下的语文课程建设是一个必须坚持的课题，因为核心素养必须坚守。今天晓语向大家推荐国家督学，原江苏省教育科学研究所所长成尚荣先生在由亲近母语主办的2017儿童母语教育论坛暨亲近母语研讨会上的发言《核心素养引领下的语文课程建设》。

核心素养引领下的语文课程建设

成尚荣

尊敬的主持人，在座的各位老师，核心素养引领下的语文课程建设，争议就争议在核心素养，但是核心素养引领下的语文课程建设，又是一个必须坚持的课题，因为核心素养必须坚守。2016年《中国学生发展核心素养》发布以后，其实有许多不同的声音，有批评，而且是有批判的，归纳起来大概有四个不同的声音。

对于中国学生发展核心素养的不同声音

第一，有没有必要提核心素养？中国提发展素质教育，课程改革，知识与技能、过程与方法、情感与价值观，这是我们国家课程改革的重大进步，我们提核心素养，是不是在搞概念？是不是其他国家在研究了，我们中国非研究不可？

第二，中国学生发展核心素养三大维度、六大素养、十八个表现点，这是核心素养吗？核心是非常精炼的，这么多的点比起核心素养更像是综合素养，核心素养究竟具不具备综合的特征。

第三，中国真的是在重视学生发展核心素养的核心价值吗？国外的学生发展核心素养都是聚焦于重大的核心价值追求，就是培养学生的创新精神，外国是从批判性思维入手，而我们中国学生发展核心素养只有在十八个表现点中找到了批判性思维，中国学生发展核心素养，是不是真的在重视创新精神培养呢？同时这里也暗含另外一个问题，究竟什么是批判性思维？如何正确把握批判性思维。

第四，学生发展核心素养，其中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要克服学科本位，把兴奋点聚焦在学生发展核心素养上，但是中国在提出学生发展核心素养后，马上又提出学科核心素养，高中的课程标准就是以学科核心素养来进行修订的，是不是这样又回到学科本位……

▲国家督学，原江苏省教育科学研究所所长成尚荣在2017儿童母语教育论坛暨亲近母语教育研讨会上演讲。

该怎么对待这些问题呢，我的认识是以下两点：

一、应该有不同声音。学术研究、理论发展如果没有不同声音是不能繁荣发展的。核心素养的发布就是希望大家不断地提出修改意见，让它完善起来；

二、核心素养这个命题本身很重要，最近又兴起一波质疑新浪潮，《教育体制机制的改革意见》中没有提学生发展核心素养，在讲到德育以后提出四个关键能力培养：认知能力、合作能力、创新能力、职业能力。为什么不提核心素养？是不是核心素养不再是关键能力了？所谓的核心素养引领下的语文课程建设究竟怎么进行呢？据我所知，教育部坚持核心素养，过段时间高中课程标准依然是以核心素养为主要标准进行修订的。

国际上是如何认识学生核心素养的

第一，国际上学生发展核心素养背景和大体的脉络的梳理。核心素养究竟什么时候出现，说法不一。1997年国际经济合作发展组织，又叫经合组织（OECD）设置一个重要项目：《素养的界定与遴选：概念与理论研究的基础》。这个项目告诉我们研究素养是必须的，素养是需要界定和遴选的，遴选的结果当然是核心素养。我们需要建构改革的概念基础和理论基础。

课程改革初期，我们都是凭着一股激情参加改革建设中来，大家最喜欢说的词：卷入，这个卷入其实有激情，激情重要不重要？激情当然重要，美国学者写一篇文章，叫做：激情可以成就一个教师。英国大学者罗素最有激情，他说一个学者至少三个激情：对知识的渴求；对爱情的渴求；对劳苦大众深切的同情。

课程改革深化到今天，如果我们还只是凭一股激情，行不行？当然不行。需要理性，需要成为一个成熟的课改者。回到理论和实践相结合的问题上来，经合组织规定了成员国学生三大核心素养：主动使用工具、在异质群体中学会互动、积极行动。

一、主动使用工具。

回想人类进化史、社会演进史，工具的作用、创造、使用，让人从动物中分离出来。工具永远伴随着人的发展，过去有工具，现在有工具，未来的学生学习仍然有工具。而工具是不断变化的，互联网+、现代技术……都是工具。严格来说，语文课程、语文教材是不是工具呢？借用列宁的父亲一句话：当我们看到一个教师在教室里捧着一本教科书在教课的时候，那么我可以断定他不是一个好教师。为什么呢？列宁父亲回答：他不知道教科书只不过是学生的跳板而已，语文书是工具，不是目的，目的是凭借这本教科书，让孩子跳得更高更远。因此，为了学生发展需要工具，而核心素养表现在主动使用工具上面。经合组织这个规定非常前瞻，对我们中国特别有启发。

二、在异质群体中学会互动。

在异质群体中学会互动，异质群体带来陌生感的同时也带来一种新鲜感，于是就产生了创造、探究的欲望。但是，在异质群体中生活，必须要学会沟通与合作，学生总得走向社会，那就是不断走向异质群体。在异质群体中真正能生存是需要有核心素养的。为什么美国作者写的《世界是平的》那么风靡？世界充满着文明的冲突，但他就是说世界是平的，因为人们在世界中越来越合作，合作大于竞争，高于竞争。心理学家说：今天学会合作，明天你就拥有了竞争力。核心竞争力来自于合作，这么多老师来亲近母语，不就是一种合作嘛，合作力产生了竞争力，于是世界是平的。

三、积极行动。

1. 核心素养培育和发展需要实践，只是在符号世界，发展不起它的核心素养；

2.积极行动本身就是一种核心素养，1997年，高中思想政治课的课程标准里规定高中生思想政治学科核心素养，第四条就是积极参与。尤其是公共参与，为什么把公共参与、积极参与当做思想政治课的核心素养？可见它们本身就是核心素养。

2002年，美国在研究美国学生发展核心素养，我把它概括一下，美国人研究制订学生发展核心素养，至少有以下几个特点，非常值得我们关注：

1. 提出核心素养命题不是教育界，而是企业界，美国企业在遴选人才的时候发现学校输送的学生并不符合他们要求，于是企业反问教育，你们该培养什么样的学生；

2. 美国学生发展核心素养最终是三方共同确认的，不像中国是教育部门，而且是一个课题组的名义。在美国，学生发展核心素养是全社会的大事；

3. 美国用“技能”来表达核心素养，包括：学习与创新技能；信息技术媒体技能；生活与职业技能。

2005年，台湾地区研究台湾学生的核心素养，是台湾的12所大学共同研究制订的，澳门的郭晓明教授做了分析：台湾学生发展核心素养和大陆学生发展核心素养差不多，植根于中华传统文化，核心素养离不开这个国家的本土文化。

2006、2007年，欧盟组织研究欧盟组织成员国学生发展核心素养，发布了文件《学生发展核心素养建议书》，不是硬性规定，大家对核心素养理解表达是不同的，我建议你朝这个方向去努力，这是一个特点。第二个特点，首先不是确定学生发展核心素养，而是确定一个重大的原则：让学生成为终生学习者——如果核心素养制订的最后结果是让学生终生学习、终生发展，那么说明是成功的。最近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把终生学习定为教育的核心关切。

2009年，日本研究日本学生发展的核心素养，找到一个关键词来表达核心素养：能力。要求日本学生具备三大能力：基础能力、思维能力、实践能力。思维能力受到特别重视，杜威先生的《经验与教育》说道：学习就是要学会思维，让学习真正发生，其实说的是让思维真正发生。深度学习如果与思维联系在一起，我认为思维学习是有挑战性思维的学习。我把挑战性的思维学习叫做深度学习。日本在思维能力培养上要求日本学生具有五大思维能力：逻辑思维能力、批判性思维、元认知思维、适应性思维、创造性思维。

在这里要特别提一下元认知。什么叫元认知思维，元认知思维是美国心理学家1976年提出的概念，元认知就是对认知的认知，表现在学习中就是对学习的学习。其实元认知是自己思考自己，所以元认知驾驭自己的大脑，就像照镜子，元认知让我们自己发现自己。

2010年，新加坡研究新加坡学生发展核心素养，他们认为核心素养的核心是人，成为四种人：自信的人、有学习能力的人、乐于奉献的人、心系祖国的公民。最后成为公民。可见他们对核心素养把握是非常准确的。新加坡在制订学生发展核心素养之前，首先确定新加坡学生的核心价值观，道理何在？核心素养其实是核心价值观的具体体现，中国学生发展核心素养，当然要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最近几年，韩国、美国、台湾在不断地修订完善学生发展核心素养，韩国修订以后的学生发展核心素养最值得我们学习借鉴的是：共同体素养。韩国得出一个结论：世界上最发达的国家和最重要的国际组织，都在不约而同地研究制订学生发展核心素养。国家发展战略是人才发展战略，社会竞争不断加剧，其实就是人才竞争，这个社会也越来越合作，学生有合作共同体的素养才会合作。核心素养提出是必然的，研究制订学生发展核心素养是一个重要的命题，它体现国家发展战略。

中国学生发展核心素养的五个核心

福建教育学院教授提出：中国学生发展核心素养其实是综合素质，学生发展核心素养不要把学生问题和政治问题、意识形态问题联系在一起。第一，学生发展核心素养，就是立德树人，核心素养是关于人的，制订核心素养就是发展人，因此中国学生发展核心素养是学生的全面发展。核心素养、核心发展是回到人的最高价值。马克思说：人是人的最高价值。所以要承认人、尊重人，尊重人的价值，开发人的最高价值，这才是教育，这才是核心素养的核心指挥。怎么发展素质教育？要回到人的问题上，发展素质教育就是要抵抗应试教育，核心素养把教育核心问题、核心关键重新回到人的问题上来。

创新价值是我们的核心价值。美国人最喜欢说两句话，第一句话叫做国家处于危险之中，这反映美国人一种危机意识，一种反思精神，一种不断改变自己的品质。

国家怎么不处在危险之中，那就是你要改变，要创新，这句话是表现美国人的一种创新精神和创新价值追求。第二句话：三个苹果改变世界。第一个苹果砸到亚当夏娃身上，我们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人，就像亲近母语今天讨论的核心素养引领下的语文课程建设；第二只苹果砸醒了牛顿，我们进入科技化的时代；第三只苹果掌握在乔布斯手中。

有没有第四只苹果呢？当然有。问题是能掌握在中国人的手中吗？如果可以，那就从中国学生发展核心素养创新精神开始，所有语文课堂里应该有一种意向：课堂里栽下一颗苹果树，苹果不知道哪一天会砸到哪一个同学的头上，于是中国人就掌握了第四只苹果。苹果是创新的代名词，苹果改变世界就是创新改变世界，中华民族再次屹立于先进世界民族之林，中国要从跟跑者变成领跑者，必须创新。所以核心素养进一步提出四大关键能力，第二个关键能力是：创新。

核心特征是什么？

先举个例子，今年2017年诺贝尔化学奖是物理学家获得的，物理学家获得化学奖不是第一次。2015年化学奖是物理学家获得的，他把化学和物理综合起来产生新的知识，于是获得了诺贝尔化学奖。2016年诺贝尔文学奖是写民谣的，民谣是文学作品吗？如果民谣是文学作品，能获得诺贝尔文学奖，那说明他们没有改变文学的体统，但是产生了新的文学样态。我们应该重现认识文学、发现文学、定义文学，文学要向其他学科打开。那就是江晓原的书名，《交界上的对话》。

核心素养具有综合特征，欧美组织定义核心素养为：核心素养是知识、能力、态度的综合体现。知识、能力、态度是不是核心素养？既是又不是，既是，是核心素养离不开知识、离不开能力、离不开态度。我说又不是，因为如果知识、能力、态度是孤立存在的就不是核心素养，核心素养就是综合体现，那就是跨界，所以有人把核心素养理解成跨学科素养才叫核心素养。

核心特点是什么？

我们先讨论一个问题，那就是三维目标是不是目标？当然是，但不是最终目标，三维教学最终目标是核心素养。如何从三维目标走向核心素养？整合。把三维目标划成一个稳定的三角形，左上角知识与技能，右下角过程与方法，顶角情感、态度、价值观，教师带着学生走整合策略才能培养和发展学生核心素养。

核心途径是什么？

这么多年来，我们都没有把学习方式变革落实在学习活动中。什么叫教学？教学是一个过程，教学过程是一个活动，而教学活动是学习活动，教学模式是学习模式。因此改进教学过程，就要从学生学习活动入手，以学习活动为核心途径，以学为核心就落到了实处。

语文学科核心素养是什么？

是在学生积极的语言实践活动中所建构起来的，在具体语言情境表现出来的言语经验和言语品质。这里有几个关键词。情境中要包含着上述三个关键。亲近母语就营造了一种情境，亲近，就是和谐、温暖，以吸引人的方式来学习语文，我们把亲近母语当做语文学习和核心素养的一种实现方式，所以亲近的方式让核心素养落实在了语文学习课程之中。

▲亲近母语荣获第三届教育创新成果SERVE大奖，成尚荣先生为亲近母语撰写推荐语并在第三届中国教育创新成果公益博览会上致辞。

在核心素养引领下怎样进行语文课程建设？

第一，道德建设。

人类社会像一棵树，我们每个人就是树叶，如果离开了这个树，如果离开他人我们无法生存，人类需要共同的核心发展，可持续发展，终生发展，这就是核心关切，也就是语文课程应该建立的重要的伦理原则：道德。语文课程首先是道德课程。

中国传统文化要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正面理解就是要转化，传统文化成为时代前进的原动力，传统文化首先要时代化；第二，传统文化向儿童转化，所谓向儿童转化，就是用儿童那种方式来学习，绝不是让儿童变成三岁之翁，而是让所有人变成百岁之童；第三，向实践转化。怎么把传统文化转化成可以操作的，可以课程化，可以教学化的。这三个转化中，有中华传统文化本色：伦理、道德。孔子仁者爱人，墨子非攻兼爱，孟子提出的四心，都是在讲中华民族文化，非常强调伦理道德。普遍意义上讲道德本身是人类最高目标，当然也是教育最高目标。一个社会没有道德，还是一个健康的社会吗？所以教育事业首先是道德事业，语文课程建设首先是道德建设的过程。这才是语文课程建设的核心关切。

第二，人文主义方式。

反思教育报告里为什么重新提出人文方式？人文方式是一种核心力量，语文课程的建设更要强调人文的方式，把工具性、人文性有机结合。人文的方式其实就是一种亲近的、软文化的方式。软文化是美国人提出来的，哈佛大学肯尼迪的校长提出软实力。软实力的方式是什么？吸引人的方式。中国文化传统中亲近的方式，浸润、体验、感悟等这种方式也是一种方式，所以语文课程建设核心关切重新提出，人文的方法就是让我们在“亲近”上下更大的功夫，以“亲近”的方式来实现核心素养。

第三，核心素养引领下的语文课程是课内外结合。

正规教育和非正规教育，正规教育是学校制度化的课程，但是课外的语文课程建设也需要制度。亲近母语如果当成课外语文课程建设，我们制度在哪里呢？建构什么样的制度？

第四，非正规学习。

非正规学习不是有意为之，但是必须在生活与经验中形成。核心素养引领下的课程，把正规与非正规的结合起来，形成语文课程体系，所以，这次研讨会提出核心素养下的语文课程课内外整合，是多么重要的命题！还有很多问题，包括什么是美的课程，语文课程怎么样让儿童自己建构等等，都是核心素养要讨论的内容。时间关系，我今天不能一一展开，谢谢大家！

（本文根据成尚荣先生在2017儿童母语教育论坛暨亲近母语研讨会上的演讲整理）

成尚荣

国家督学

原江苏省教育科学研究所所长

教育部基础教育课程改革专家工作小组成员

教育部中小学教材审查委员

参与新一轮国家基础教育课程改革的重大决策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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