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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光灯下的国技馆显得格外辉煌,台上两名相扑手正友好地互相敬礼。

在格斗台的两边,两位相扑正虎视眈眈的看着对方,找准时机将对手一举拿下。

趁着对手稍有松懈,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两只宽大的手掌架在对手的肩膀上,愤怒地蹬着脚底的泥土,直到将对手推下格斗台。

苍国来赢了,这是他“含冤两年”后首场胜利。

背负着摔跤梦想出发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恩和图布新这么想,那年他只有12岁,刚刚失去始终疼爱他的奶奶,名字还不是苍国来。

既然外边那么美好,就去看看吧!离开这令人窒息的村庄。

恩和图布新出生在内蒙古的一个小村庄里,从小就跟着大人们摔跤、赛马,有游牧民族的天性,好勇斗狠,坚韧不拔,且好摔跤。

他从小跟奶奶生活,奶奶总跟他说:“你长大后一定要走的远远的,多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最好别回来。”

当时,恩和图布新只知道跟村里其他的小孩满地打滚儿,不能理解奶奶的话。直到他12岁那年,奶奶离世,父母又常年不在家,恩和图布新失去依靠,他听奶奶的话“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去外面能干嘛呢?”年仅12岁的恩和图布新并没有可以养活自己的一技之长,有次和小伙伴坐在家附近的木栏上,看着草原上缓慢落下的太阳,不远处两个壮硕的中年男人正在比试着摔跤。

“不如就去学摔跤吧!”

“摔跤只需要力气大就行,反正我从7岁就开始学蒙古相扑,摔跤什么的也不在话下”。当时,只有12岁的恩和图布新天真的以为摔跤只是一门体力活,便毫不犹豫背上包,独自一人坐上了开往呼和浩特的火车。

从呼市摔到东京

“如果当初没有来到呼市,我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干嘛!” 恩和图布新把这次天真的冒险视作命运改变的开始,事实也的确如此。

从老家来到呼和浩特,他找到家摔跤学校,开始学习“中国自由式摔跤”。

2003年,恩和图布新的宁静生活被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打破。

“你愿意跟我一起到日本去吗?做相扑手”,这位来自日本东京的相扑师傅开门见山,恩和图布新是他此次来中国的理由。日本的相扑人才已经处于大匮乏的时期,为了寻找更好的相扑手,很多相扑师傅都到中国内蒙等地区挑选适合的人才进行训练,大丰昌央不过是其中之一。

“这就像是个大馅饼掉到你头上,你不捡你就是傻X。”

“相扑”二字,恩和图布新只曾在书里看过。刚刚年满19岁的恩和图布新并不知道大丰昌央的到来,对他今后的人生会有什么样的影响,便毫不犹豫答应了他。

“从师傅选中我到我来到日本前后也就一个月的时间。”

就这样,19岁的恩和图布新跟着大丰昌央来到了东京,打开人生的“第二扇门”。

当然,恩和图布新从没想过很多,学习摔跤不过是为找门出路,能去国外,管他好不好,先走再说吧!

在东京开启相扑生涯

“我哭过,并不是因为想家,说不上什么原因,总之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流泪。”做决定不过是刚刚开始,开始后才知艰辛,却再也无法回头,因为你已深陷于生活。

恩和图布新非常想家,想回到过去那种只训练,不用思考太多的简单生活,但他也知道这不可能。

日本相扑是最受尊敬职业之一,是日本国技,市民都希望相扑能够抱抱自己的小孩,以求健康、平安。

既然是要成为一名日本相扑,那肯定得有一个日本名字,苍国来这个名字是他师傅取得。

在内蒙古的时候,他叫“恩和图布新”,“恩和”意为“一生、一直”,“图布新”是指“和平,宁静”的意思,他的父母希望自己的孩子一生安宁而取了此名。而到了东京后,大丰昌央给他起了一个新的名字,由于大丰昌央回日本后对内蒙古一望无际的草原和湛蓝的天空念念不忘,便替他选了“苍”字,在加上中国的“国”字,——“苍国来 荣吉”便由此得来。

苍国来到了东京之后,师傅大丰昌央恰好从著名相扑俱乐部“时津风部屋”离开,创设自己的“荒汐部屋”,苍国来跟随师傅,成为“荒汐部屋”第一批学员。

日本的相扑部屋基本都靠着日本相扑协会的资金和学生的学费生存。苍国来所在的“荒汐部屋”一开始很窘迫,苍国来的师傅大丰昌央在大相扑中原来最高的地位只不过是“小结”,名气不够,很难得能招到有实力的徒弟。因此找外援,提高部屋的地位,成为了“荒汐部屋”的首要任务。这也便成了大丰昌央带走苍国来的理由。

日本的相扑生活是得到严格控制的。大相扑的选手有着严格的训练和各种浸淫着传统的规矩,吃饭洗澡、待人接物的训练都严酷而枯燥。从早上6点起床开始训练,相扑手们的一天都必须挤在这小小的部屋里,日复一日,周而复始的练习着这古老的“国技”。

对初来乍到的苍国来,一切都新鲜,他甚至不知道怎么吃饭!

“每天吃饭都是直接吞下去的,我刚来的时候真的不习惯”。

相扑的许多生活习惯是苍国来从来没有经历过的,饮食问题便成了苍国来在日本的第一关。为了增加体重,日本相扑常常要吃用酸奶搅拌的热米饭。刚开始,苍国来吃一口就会吐,无论如何都难以下咽。

“我已经来了这么远的地方,我总不能因为吃不了这个饭就回去吧,这样太丢脸了。”为了适应日本的饮食,苍国来硬是逼着自己从练习吃咖喱米饭开始,进而可以狼吞虎咽地吃酸奶拌饭,跨越了“食文化”的关口,体重也从入门时候的40公斤增长到130公斤了。

“该我上场表演了”

“从蒙古壮汉变成十两力士。”苍国来不敢有半点松懈,增加体重不过是开始,不断比赛,不断打败对手,不断升级,生活好像重新回到周而复始的枯燥状态。

5个月后,苍国来代表“荒汐部屋”出战。

相扑有着严格的等级制度,最高级别为“横纲”,一旦获得,终身拥有“横纲”头衔,全世界定员42名。

“横纲”以下,就要根据胜负而浮动,依次是大关、关协、小结、前头、十两、幕下、三段、序二段、序之口,总共十个级别,十两及以上统称“幕内力士”,就可以直接从日本相扑协会领工资。当然,等级不同,工资有高低,根据人气,相应的赞助商和奖金也有分别。

作为新人,苍国来先从低级力士比赛打起,积累胜负,才能升级。这期间,他没有工资。

从首次出战到首个冠军,苍国来用时2个月,那是他加入“荒汐部屋”开始训练7个月后。

在“序之口”比赛中得到冠军,自此之后他开始不断参加比赛,成绩一路飙升。

2004年,好景不长,苍国来在比赛中折断右手腕,不得不休战2个月,这对刚起步的相扑手来说,像是致命打击。但是苍国来并没有放弃,恢复阶段坚持训练,手腕刚好,立即站上格斗台,7战全胜夺冠,升级成为幕下力士。

从“序之口”到“幕下”,苍国来进步很快。但在接下来的6年,无论如何努力,可能是运气不好,他没能势如破竹升到更高级别。

整整6年,苍国来忍受着最难吃的食物,坚持着最枯燥的训练,压抑着无法克制的思乡之情,把所有情绪释放到格斗场,但怎奈高手辈出,苍国来再无寸进。

这是令人绝望的6年,苍国来还在默默坚持,根本无法回头,他时常会想起奶奶的话“如果你走出去,就别再回来。”自从奶奶去世,在那座沉寂荒凉的山村,他没有任何留恋。

2009年,苍国来的相扑生涯迎来转机,他以5胜2败的成绩升为“十两”,荣获“关取”称号,从此,他将作为相扑力士被同行认可,发髻也随之改为优雅的“大银杏”,当然,按照规矩,他甚至可以配备专门的“侍候人”。

苍国来成为日本相扑历史第2位华人关取力士,也逐渐为国人熟知,当时他只有25岁。

随后,苍国来的等级时有浮动,最高达到东前头13,这是在日华人迄今为止在大相扑中所能达到的最高位置。

获得荣誉后,苍国来开始巡回访问日本各地,与孤寡老人倾心交谈,被称为“最喜欢的年轻人”。

虽贵为日本国技,但相扑手的收入等级差别极其巨大,不仅幕内与幕下差别巨大,横纲的社会地位与收入水平更是与其他级别相扑手差距极大。

这不仅导致相扑人才断层,更滋生“假赛”,究其缘由,枯燥艰苦的训练与极低的收入之间的巨大差别是重要原因。

“假赛”问题让日本国技名誉受辱,无论官方还是民众,对此根本无法容忍。可即便风险极大,很多大相扑选手依然出卖比赛。有人在比赛对阵表出来后,短信交涉,以数十万日元的价格出卖比赛,形式为在比赛中放水,故意输给对手。

2011年,那场震惊相扑界的“假赛”风波,苍国来牵涉其中,被打入“冤狱”。

人生中最屈辱的两年半

“早知道就不带他来日本了。”这是师傅听说苍国来“假赛”后的公开声明,他听到后陷入极度绝望,自己拼尽全力,受尽辛苦,不敢稍有放松,竟然换来这种结果。

那场风波中,日本相扑协会劝退19名力士,“十两”以上力士解雇17人,协会特别调查委员会还曾对外透露,苍国来已经承认“假赛”行为。

苍国来立刻在“荒汐部屋”官方网站进行否认,表示从未有过“假赛”。但无济于事,日本相扑协会判定苍国来“假赛”,对其下达“劝告退役”处分。

这次大规模假赛事件非常蹊跷,苍国来接收到来自官方的“劝告退役”处分后,还被告知如果主动申请退役,相扑协会可以给予其退休金,以及一大笔钱。

但这相当于承认自己确实“假赛”,为证清白,他拒绝申请退役,日本相扑协会随后将其解雇,不过在解雇同时,还是表示可以给他满额退休金。

对此,他再次拒绝,在解析来两年多的时间,苍国来展开与日本相扑协会的诉讼。

2011年4月22日,苍国来将日本相扑协会告上东京都法庭,要求恢复自己“幕内力士”称号。

这是“假赛”风波牵连的所有力士中唯一用法律手段辩护的。

随后,日本东京都法庭给出的判决,相扑协会按每月130万日元,发给苍国来1年薪水,同时判定相扑协会解雇处罚无效。

但苍国来对此判决依然不满,再次提起诉讼,要求恢复比赛资格,并给予相应的薪水。

苍国来将日本相扑界搅得乱套,相扑协会理事长向大丰昌央施加压力,并威胁要把苍国来赶回中国。

大丰昌央被说动,公开表示自己当初将其带来日本,可能是错误的决定,但这却并未影响苍国来的决定,奶奶的劝告再次出现在脑海,既然出来了,就别回去,他没有退路。

最终,东京法庭以证据不足,判定解雇无效,恢复幕内力士身份,苍国来胜诉。

荣耀回归

从被解雇到获得重新站到格斗台资格,两年多已经过去,案件牵涉住他大部分精力,随还在坚持常规训练,但状态早已不如前。

谁都知道,苍国来的职业生涯就要结束,但这无关竞技,而是荣誉之战。

因为日本相扑历史从未有过类似案例,法院公布宣判结果后,日本国家图书馆将此次事件整理归档,收入大相扑历史文件中。

假赛闹剧后,在5100位观众的掌声和瞩目中,苍国来参加大相扑稽古总训练,光荣回归,不带一丝污点。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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