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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王增阳

一座古镇，一件钧瓷，一位传奇钧瓷老艺人，一个钧瓷文化记录者，在20世纪60年代共同演绎了一段看似平常却又精彩的钧瓷情缘。

在神垕钧瓷界，卢氏是一个令人敬仰的姓氏。作为中国近现代钧瓷的奠基者，卢氏一族在100多年前恢复了自元末失传近500年的钧瓷工艺。新中国成立以后，以卢广东、卢广文等为首的卢氏艺人为钧瓷的恢复烧制作出了巨大贡献，为日后钧瓷艺术的“百花齐放”奠定了基础。

在神垕，有不少钧瓷大师当年都曾在卢广东手下干过活儿。知道卢广东的人很多，了解他事迹的人也不少，但时至今日，能够见到卢广东烧制出的钧瓷的人少之又少。近日，一位喜欢钧瓷的藏家告诉记者，有一位叫谢相林的老人手中有一件卢广东的钧瓷作品《鼓钉洗》。谢相林是谁？这件《鼓钉洗》又是什么样式的？记者在这位藏家的帮助下，联系到了谢相林，并相约在禹州禅钧堂，一探究竟。

卢广东其人其事

以目前钧瓷界普遍的观点来看，“卢钧”是较为成功的仿古钧瓷作品，始于清朝光绪年间，为神垕镇的卢振中和卢振太兄弟首创。他们利用风箱炉小窑，高温还原烧成。因使用“炉型窑”，故称“炉窑”；又因出自卢氏艺人之手，故称“卢钧”。

第一排从左至右：卢广东

卢振中和卢振太是神垕卢氏一族钧瓷烧制的第一代开创者。卢振太之子卢天福、卢天增、卢天恩兄弟三人在继承父亲探索经验的基础上，经过多年努力终于烧制出仿古钧瓷，后又在天青釉的基础上探索出了抹红、飞红大火蓝加彩等工艺。卢氏三兄弟烧制的钧瓷被称为“卢钧”。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卢钧”成了钧瓷的代名词。其后，卢广东、卢广文接过了卢氏一族的衣钵，成为卢氏一族第三代钧瓷艺人。

卢广东生于1890年，卒于1977年。他8 岁就跟随父辈学习烧制钧瓷技艺。其后，由于时局的动荡，卢广东于1945 年砸毁炉子，扔掉窑具，只身到陕县（今三门峡市陕州区）一家粗瓷厂做苦工。

在1964年9月《河南日报》举行的“我和祖国”国庆节征文中，卢广东在《钧瓷和我家的命运》一文中，详细讲述了那段经历。“在暗无天日的旧社会，手艺人想搞点作品真是艰难万分，由于试验钧瓷没有经费，我伯父弟兄三人把几亩养命的地都卖了，常常饿着肚子干活儿。当时有人笑话他们是‘钧瓷迷’‘三疯子’。”1900年，卢广东的大伯病逝，家中穷得买不起棺材。

国民党统治时期，卢广东整天被要求烧钧瓷。卢广东心一横，改行到山西赶牲口卖煤去，但即使这样，还是不断有商团会长、地主豪绅向他要钧瓷。1945年，他逃亡至陕县。

1955年，河南省成立了恢复钧瓷委员会，神垕钧瓷生产合作一社派人请回卢广东。1957年，他应邀出席全国工艺美术艺人代表大会，受到朱德委员长等领导人的接见。回厂后他亲自动手，试验生产，经过208 次的试烧，蓝釉带彩钧瓷脱颖而出，钧瓷生产又恢复起来了。

1958年，卢广东等几十名钧瓷艺人在专家指导下，为北京人民大会堂烧制直径为1.2 米的花盆、瓶、鼎等钧瓷陈列品。同年3月，神垕镇建立钧瓷厂，他收徒传艺。1962至1964年，他先后到北京、广州、景德镇参观，博采陶瓷业众家之长，对炉窑等结构进行改造。他设计烧制的一些作品，当时已出口到日、意、英、法等国。

卢广东在钧瓷界有两个著名的徒弟，一个是刘富安，另一个是杨志，这两人都是中国工艺美术大师。

谢相林其人其事

在钧瓷逐渐恢复烧制的年代，对于神垕是否存在钧官窑遗址的问题，一直没有定论。1950年，陈万里前往禹县（今禹州）考察钧窑，但没找到钧官窑遗址；1964年3月，冯先铭、叶喆民等再次前往禹县考察钧窑，还是没找到钧官窑遗址。1964年8月，禹县人民政府组建考察组，由神垕钧瓷生产合作一社的谢相林（擅长写作，负责调查材料的记录和整理）与禹县档案馆馆长焦俊昌（担当组长）、禹县手工业联社的王熙兆、禹县国营瓷厂技术员田松山等4人组成。

谢相林近影

在谢相林撰写的《禹州境内〈古钧窑遗址考察始末〉及其深远意义》一文中，谢相林对这段经历有着详细的记录。“从1964年8月8日到该年年底，考察组历时5个月，对禹县全境开展了全方位考察……我们先后跑遍禹县境内西、南、北的山冈地及东部平原地区，从中得出规律：考察发现的96处窑址，大多位于西部山区。”在该文中，还写到了考察组在神垕钧瓷生产合作一社的医生王光三家中发现一件钧瓷作品《小坛罐》。

这年中秋时节，谢相林在拜访外祖父赵立增时，赵立增告诉他，自己的邻居王梦兰在新中国成立前从事过古董生意，有文化，阅历丰富。谢相林当即将这一消息告知考察组。考察组于该年10月5日拜访了王梦兰，王梦兰说：“这些事说来话长，传世宋钧烧制窑场不在乡下，就在城内。那时，侵华日军和国民党军都问过我，我都没有透露给他们。宋朝徽宗设官窑烧制瓷器，窑口在县城东北角古钧台的八卦洞附近，也就是传说中的钧官窑。”考察组随即直奔八卦洞附近进行考察，挖掘出一些钧窑残片和窑具，而后又得到王梦兰捐献的10余件瓷片。经过略加整理，该年10月中旬他们又前往北京，请杨宗安、冯先铭、沈从文等予以鉴定。他们鉴定后一致认为：钧台窑瓷片价值极高，和北京故宫博物院珍藏的传世宋钧属同一类型。并由此确认，古钧台周边县城东北角附近是钧官窑遗址的所在地。这一发现，破解了钧窑发展史上钧官窑遗址的千古之谜。

谢相林与卢广东

“我是1963年初由禹县调往神垕钧瓷生产合作一社办公室的，主要从事的工作是对钧瓷老艺人卢广东带领的钧瓷试验组为恢复烧制钧瓷取得成果的整理和报道，我和卢广东先生朝夕相处长达8年。”谢相林说。

在谢相林的手中，有一些资料实实在在证明了他与卢广东的关系。

《坚持八年试验二百余次，蓝釉带彩钧瓷重放光彩》，这篇刊发于1964年1月11日《河南日报》的消息，记录了卢广东恢复烧制钧瓷的过程。“禹县消息：禹县神垕钧瓷生产合作一社钧瓷试验组在钧瓷艺人卢广东的带领下，自1955年以来，反复试验，百折不回，经过认真研究，不断分析总结……成功试烧了多年来梦寐以求的蓝釉带彩钧瓷……”这篇稿子的署名是神垕钧瓷生产合作一社的谢相林、史维祖、刘国安。

卢广东的《钧瓷和我家的命运》一文详细讲述了卢氏一族烧制钧瓷以及卢广东在新中国成立以后恢复钧瓷的过程，表达了卢广东对祖国的赞美之情。这篇文章也是在卢广东的讲述下，由谢相林、王熙兆两人整理撰稿。

在1963年举行的河南省手工业合作社第二次社员代表大会上，卢广东当选为大会主席团成员、省手工业联社委员，被选为出席中华全国手工业合作社第二次社员代表大会的代表。在这次大会上，卢广东作了《继承和发展祖国的钧瓷艺术 更好地为社会主义建设服务》的发言。在发言中，卢广东讲述了自己从事钧瓷烧制的经历，讲解了钧瓷恢复烧制的过程、遇到的困难及解决困难的方法。这篇发言稿同样也是由谢相林、王熙兆两人整理撰稿。

1971年2月，谢相林调往禹县钧都机械厂工作。卢广东将一件其烧制的钧瓷作品《鼓钉洗》赠送给谢相林，被谢相林一直珍藏40余年。这件《鼓钉洗》直径约20厘米，器型规整，细节严谨，釉色红蓝相间，过渡自然。器物底部烧制时支钉所留的痕迹清晰可见，器物背部开片细纹密布，是一件不可多得的珍品。

卢广东钧瓷作品《鼓钉洗》

“这件作品，可以说是我和卢广东老艺人相处8年的见证。他为钧瓷恢复烧制所作的不懈努力，一直让我深受感动。这件《鼓钉洗》，我会好好珍藏。”谢相林说。

在钧瓷千百年的发展史上，有无数钧瓷艺人为之努力过，由于时代的局限，他们大多都默默无闻。即使到了近现代，有很多为钧瓷付出一生的老艺人依旧湮没在历史长河中，也有很多不从事钧瓷烧制，但为钧瓷的传承发展做出过大量工作的人却不为人知。一件器物，一段感情，围绕钧瓷的故事，无穷无尽，也将永不停止。

（本文转自2017年12月1日《许昌日报》第6版，原标题为《钧 瓷 情 缘—由卢广东钧瓷〈鼓钉洗〉说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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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审 | 方塘 编辑 | 钧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