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锤锤博物工作室 文|B0uRen锤锤

本文接《丽水树蛙——地下传来的银铃声（上）》

既然是树蛙，那必定是高度适应了树上的生活，蛙生五大事——吃喝拉撒睡，通通在树上完成，那么它们的第六大事生宝宝呢？

树蛙科是个庞大的家族，繁殖方式千奇百怪，国内树蛙科物种繁殖主要有三种方式，比较常见的一种是在水源上方的植物上，雌性树蛙分泌一种“打泡剂”，夫妻双方用后肢搅动打出一个泡沫团，把卵产在泡沫团中，我们称此为“卵泡”；不久卵泡表面变干硬化，形成一层保护壳，既可保持内部湿润，也可防止被捕食者捕食；等卵变成了蝌蚪，卵泡便会溶解，与蝌蚪一同落入下方水源。第二种是在植物表面产下一小堆卵，被晶莹剔透的卵衣所包裹，没有卵泡，这一类方式往往出现在再缺钱也不缺雨的雨林。第三种方式比较隐蔽，一些小型树蛙会在积水的断竹子、木桩等场所养育后代，它们产下单颗的卵挂在筒壁上，蝌蚪孵化后落入水中。

在树上制造卵泡的布氏泛树蛙

@B0uRen锤锤（王聿凡） 摄

大树蛙的卵泡群，压弯了树枝

陈征海 摄

横纹树蛙在树叶尖上产下一小堆卵，已发育成蝌蚪状

谢江 摄

挂在竹子内壁的疣足树蛙卵及其雄性

@B0uRen锤锤（王聿凡） 摄

而我们的主角丽水树蛙就偏偏不，既不在树上下蛋，也不在筒里养娃，而是直接打个洞！这种习性我推测与其特殊的繁殖时间有关，冬末春初的三月，海拔千米的高山上还是寒风凛冽，太阳落山后结冰是常有的事。之所以在寒冬腊月繁殖主要原因有二：一是可避免大多数捕食者（如蛇类、捕食性水生昆虫……）；二是避开多数同一生态位蝌蚪的竞争。

水下危机重重，图为被蝎蝽捕食的弹琴蛙蝌蚪

@B0uRen锤锤（王聿凡） 摄

在这高山湿地中选择近似时间段繁殖的物种还有镇海林蛙Rana zhenhaiensis和中华蟾蜍Bufo gargarizans，它俩直接把卵产在水下，此时夜间水仅仅是表面结冰，不会影响它们的卵。可是丽水树蛙就是不愿在水下产卵，如果产一个卵块在树上肯定冻成冰棍，要是卵泡的话就成沙冰了。好在高山湿地腐殖质丰厚，泥土较为松软又富有黏性，非常适合打洞。雄蛙在浸水沼泽边缘泥土中或苔藓下挖掘出一个穴室，大小为乒乓球大小到网球大小不等，距离水面约5~20 cm。有意思的是洞穴的开口均在下方水中，雄蛙是先进入水下寻找合适位置往上挖掘通道，因此洞穴在地表是完全没有痕迹的。

冰封在沼泽中的镇海林蛙卵

@南极熊（许济南）摄

雄性丽水树蛙体型纤弱，仅有一颗大蚕豆的体型，足部也没有非常适合挖掘的结构，想必打洞是非常的辛苦。新房建好了，清一清嗓开始银铃声般的歌唱吸引雌性的到来（想听声音请戳→【从水到陆】丽水树蛙——地下传来的银铃声（上））。大部分蛙类选择在夜间鸣叫，避免歌声暴露自己的位置遭到捕食者的袭击，但在洞穴中就不必担心这种情况，因此丽水树蛙的求偶声昼夜不停歇，不过白天相对频率会小很多。交配在洞中完成，卵泡填充了整个洞穴，洞壁湿润的土壤能保持卵泡湿度，卵泡外围不会像其他树蛙的卵泡一样变硬。胚胎在洞中慢慢发育，等到胚胎能自由活动后卵泡溶解，伴随着蝌蚪一同从通道流入水中。蝌蚪以沼泽底部有机碎屑为食，大约两个月后变态成小蛙登陆，此时正好迎来了其他蛙类的春季繁殖高峰，完美的完成错峰！

这片苔藓看似平平无奇，下面藏着一团丽水树蛙的卵泡

@B0uRen锤锤（王聿凡） 摄

打开穴室，从横截面可以看到穴室下方的小通道，边上还有一只雄性丽水树蛙（你能不能找到？考考眼力）

@B0uRen锤锤（王聿凡） 摄

已在卵泡中发育成蝌蚪等待入水

@B0uRen锤锤（王聿凡） 摄

人工饲养下的丽水树蛙蝌蚪，看得到其口部朝下，适合取食沼泽底部有机碎屑

刘宝权 摄

头部前端分别有两个白色的小点是丽水树蛙蝌蚪的标志

@B0uRen锤锤（王聿凡） 摄

上文说了丽水树蛙的洞穴在地表是毫无痕迹的，在这茫茫大沼泽找寻一粒“大蚕豆”可想困难重重。首先要克服寒冷的问题，我们包裹多层裤子与棉袜后穿上齐胸口的下水裤，略显笨重的形态有点可笑；为了不陷入松软的沼泽，行进时只能跪在水中，增大接触面积；对于蛙的定位只能靠耳朵听，确定一个目标后它叫一声靠近一些，如此循环，无奈的是无论你动作多小心都会扬起水波，敏感的雄蛙只要发现一有动静就停止鸣叫，此时只能在原地等待它再次鸣叫；有时为了寻找一只蛙，一跪就是两个小时。即便如此，它们的生活还有许许多多的未解之处，比如对它们繁殖期外的生活状况我们一无所知；因为洞穴的开口在水下，雌性是如何找到入口的？是靠自己摸索？还是会发出回应声，雄性出来迎接？我们并没有记录到此类行为的答案。诸多问题还有待我们今后的观察与研究。

致谢：浙江省森林资源监测中心、中国科学院昆明动物研究所-两栖爬行类多样性与进化学科组、浙江省野生动植物保护协会、中国两栖类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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