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京京

最近，严歌苓编剧，冯小刚导演的电影《芳华》终于上映了。关于这场战争，人们现在大多只能从文学作品和摄影作品中回顾。这部电影的上映，填补了二十多年以来这方面题材的影视作品的空白，电影中一代人的浪漫芳华，更是勾起了60后、70后们的集体回忆。

在电影中，黄轩扮演的刘峰奉命率领一个排的兵力护送一支骡马队，路过一片茅草地时，遭到了敌军的伏击，虽然最后刘峰所在的排歼灭了敌人，但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在这长约9分钟血肉横飞的镜头中，观众们可以窥到这场战争的惨烈。

近三十年前的那场反击战中，无数的真实存在的“刘峰”们护送的骡马队所运输的弹药、装备，补给了许多一线的部队。我们今天可以说，强大的后勤保障，为夺取这场战争的胜利，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今天我们就来谈一谈对越自卫反击战中我军的饮食后勤保障的情况，看一看身处前线的解放军战士们吃的什么，喝的什么，写一写那些压缩干粮、水果罐头、和带着净水药片味道的水的故事。

一、压缩干粮

笔者第一次品尝压缩干粮的味道，还是在当新兵的时候，拉练出发的前一天晚上，班长去领取了09式压缩干粮分发给大家。拆开包装，看着它黄澄澄的，四四方方，长得像饼干，掰开尝尝，甜甜的，味道也像饼干，于是大家就都顺口叫它压缩饼干。

这款“饼干”味道好、重量轻、热量高，吃几口顶一天，最关键的是携带方便，不占地方。听说把它像羊肉泡馍一样掰成碎渣块，开水里泡一泡就能变成一碗营养粥，可真紧急的时候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撕开薄膜包装就吃。

中国的军用干粮史，最早可以追溯到秦朝——重甲玄衣的秦兵们就是靠着啃顶饿、管饱、结实、耐存的锅盔馍馍打天下。而严格意义上专供军用的制式干粮，产生于抗美援朝战争后期，为了改善天天吃炒米、炒面、炒黄豆的志愿军战士们的生活条件，后勤部门专门研制了一批饼干和罐头，满足了一部分前线的需要。到了七十年代，代号为701、702的压缩干粮问世了，这批产品曾有力地支援了越南军民抗击美国侵略者。1976年，第一代野战食品大规模装备部队，这就是以761压缩干粮为首的“三主三副”（内含压缩干粮、脱水米饭、脱水面条和三种副食罐头）。对越反击战中的战士们，食用的主要就是这款代号为“761”的压缩干粮。

这款于1976年研制成功的压缩干粮，以小麦粉、植物油、白砂糖、全脂奶粉、葡萄糖等为原料，历经烘烤、粉碎、轧块、密封等工序，净重两百五十克，有葱油、芝麻、椰香等几种味道。

关于“761”口味如何，笔者没有尝过，但就那些尝过它的老兵们的反映，“761”奶味很浓，又香又甜，但过于干燥，干吃难以下咽。口感上，“761”够硬，要想“攻下”它，非得拿出“啃硬骨头”的战斗精神不可。营养上，热量是够了，但缺乏维生素，拿它当主食久了会导致战士们口腔溃疡以及夜视能力的下降。为了解决这一问题，后方加紧给前线生产、运送过好几批维生素胶丸，给每个人分到的数量有三十多枚之多，最终解决了这个问题。

在战场上，军人在战斗，军粮也在战斗。“761”压缩干粮携带方便，持久耐存，经受住了高温、多雨、潮湿的实战环境的考验，功不可没，可以说是那一代共和国军人永恒的经典。

二、副食罐头

副食罐头主要有三类，一种是肉类，一种是水果类，一种是菜类，都很受官兵欢迎。具体来说有午餐肉罐头、红烧猪肉罐头、红烧牛肉罐头、凉拌菜罐头、豆腐罐头、糖水菠萝罐头、糖水桔子罐头、糖水荔枝罐头等等。

在物质资料普遍匮乏的70年代，罐头是一种十分难得的食物。很受欢迎的午餐肉罐头，由猪肉、淀粉、植物蛋白、香辛料、亚硝酸钠等制成，口感比较好，能够吃到这种罐头，某种意义上说也是一种社会地位的体现。现在很多老人逢年过节上香时还经常把罐头当作高档食品作为贡品，这实际上就是那个年代遗留下来的习惯。

在对越反击战中，罐头最初在一线部队配发的很少，只有干部、技术兵和伤员才能一饱口福。到了后期，后勤工作全面展开、运输手段多样化后，一线的普通官兵也能品尝到各种各样的罐头，以调剂单调的战地食谱。

关于肉罐头怎么吃，官兵们有很多办法。以肉罐头为例，为了消融掉罐头最上层的凝固的油脂，官兵们常把罐头直接在火上加热，然后再用匕首或者刺刀锯开罐头直接吃。条件好一些的，比如一些配发了煤气炉的坑道，就可以把肉从罐头中倒出来，加上驻地附近采摘的野菜，甚至再混合上压缩干粮，煮出一锅香稠的炖菜肉汤，全班人围坐在一起吃，能够大大地提振士气。

水果罐头也是官兵们的宠儿。与那些绿色的军用罐头不同，供应前线的水果罐头多是采购的民用罐头，宽口玻璃瓶，不易开启。有经验的人会利用56式半自动步枪的弹匣来撬开罐头盖。盖子打开后，喝完甜甜的糖水，就可以大快朵颐，品尝果肉的甜味，也可以补充一些难得的水分和维生素。

罐头吃完后，还可以用来当容器。不少官兵用肉罐头壳装烟灰、呈水，甚至当炊具，可以说是物尽其用。

三、水源

虽然对越反击战的丛林战场处于亚热带季风气候区，又热又潮，水源密布，但是喝水不是一件易事。作战期间，每人每天的饮水量基本在4~6升左右。战区水源虽然充足，但多数都被敌方下了毒，能够为我军所用的少之又少。

在战事吃紧的阶段，为了加快行军速度，官兵们丢弃了许多罐头，只留下了压缩干粮充饥。连日吃压缩干粮喝凉水，官兵们纷纷拉起了肚子，不少人就将“761”倒过来念成了“都拉稀”。为了保证饮水供应，部队不得已从河沟中、稻田里取水，取来的水放几片净水药片就喝，水质之差可想而知。下雨时，官兵们还通过接雨水沉降的方式来制造水质较好的水，这种好水，只有需要多用嗓子喊话的指挥员才可以享受多喝一杯的权利。如果有哪位战士过生日，指挥员就会把这一杯水，作为珍贵的礼物送给过生日的战士，这也反映了对越反击战中我军官兵之间情谊的深厚。

战事的艰苦，不仅体现在惨烈的战斗中，也体现在喝水上。电影《高山下的花环》中，副连长靳开来，就是为了砍些甘蔗给连队解渴而不幸踩中地雷壮烈牺牲。虽然这只是一部文艺作品，但这也正是真实历史的反映。在孟康的某高地作战中，部队就因为无法下山取水，全体指战员两天滴水未沾，类似这样的真实的艰苦的故事，还有很多。

官兵们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下，依然苦中作乐。当饮水充足的时候，战士们会冲泡一种固体汽水饮料，这算是艰苦生活中的一抹亮色

四、其他食品

吃的方面，除过上面介绍的压缩干粮、罐头以外，还有一些食品慰劳了前线官兵们的味蕾。

就比如来自解放军四零零三厂的专用食品，开袋即食，比较方便。特别需要说明的是，这一批食品是在首长关心下，总部派遣专机从秦皇岛直接运往前线的。

方便面1970年才在我国发展起来，初期的年产量仅两百吨左右，直到80年代引进了日本等国家的生产线，中国方便面才真正意义上地走进千家万户。而当时，一些身着大五叶迷彩的侦察兵们，就已经吃上了方便面。

此外，在很多参战的部队中，每个营设置伙食保障组，部署在营指挥所后面2-3公里处。战时统一组织各连炊事班做饭，当战斗向纵深发展或是部队转移时，各连炊事班就携带四种主副食材，紧随营指挥部跟进。炊事班的装备以负重为主，运送食材使用四个竹筐，此外还准备了四条面袋，以及78式背囊和压缩干粮桶。经实战检验，背囊效果最好，不仅一次背得多，最关键的是不影响人员战术机动，即便临时接敌，炊事兵也可以迅速作出反应。

压缩干粮、副食罐头等野战食品作为一种应急食品，和热食（即饭菜）相比，无论是从口感上还是从营养上都逊色，所以在较长时间的战斗中，无论是从保持指战员体质，鼓舞战斗人员士气，还是从巩固和提高战斗力考虑，还是得靠热食保障。对越反击战中，我军的炊事班也战斗在第一线，他们在艰难的环境下，创设做饭的条件，把香喷喷的饭菜送到了前线，填饱了官兵的肚子，温暖了官兵的内心。

在实际的战斗中，官兵们还能吃到在战场上缴获的食品。比如苏联产的炼乳和压缩米饭，美国产的沙丁鱼罐头等等。在当地，我军官兵还严格遵守了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规定，使用当地货币向当地人手中换取食物。这些途径丰富了战斗官兵的口粮来源，在后勤补给线没有打通的情况下，一定程度上维持了官兵们的体能。

解放军与人民之间深厚的鱼水情，在自卫战中也有体现。老百姓和边境少数民族同胞们不能拿枪上战场，就给部队捐献了大量食品，最大程度地在物质上支持子弟兵。

当然，战争是残酷的，后勤补给尽管尽了全力也不能保证每一支深入敌后的部队都能有正常的饮食供应。攻打禄平方向的第43军128师，从交蛙山向540高地、长条山地域进攻，战场偏僻、山地连绵，离后勤补给线较远，官兵们一连多日只能吃压缩干粮和凉水，连口热水都喝不上。最艰苦的时候，部队官兵就连压缩干粮都没有。在战场东线，121师和123师穿插班庄、扣屯，西线149师447团穿插黄连山垭口，因战区情况复杂多变，部队给养补充不上，指战员都断粮多曰，艰苦异常，靠吃野菜、野果甚至青草、树叶维持。同时，还要沿路与敌激战，很多牺牲的烈士嘴里含着青草而不瞑目，打出来的肠子中装满野菜、野草，情景悲壮异常。（本段内容引自公众号：沈听雪的历史文集）

孙子有云：“军无辎重则亡，无粮食则亡，无委积则亡。”（《孙子兵法·军争篇》），我们也知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的古训，足见后勤工作对于取得战争胜利的重要性。越南地区地形复杂，山高水多，丛林密布，道路泥泞。好走的地方火车运，难走的地方汽车送，没路的地方骡马驮，崎岖的地方人肩扛，这是当时后勤运输的真实写照。恶劣的环境为物资运输工作形成了严峻的考验，但即便这样，也没有阻挡后勤官兵们的脚步。战斗一线在哪里，他们就在哪里，战斗阵地在哪里，他们就在哪里。

在对越自卫反击战中，我军后勤系统的全体官兵克服了巨大困难，付出了重大牺牲，为最终的胜利，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我们今天在缅怀战斗英雄的同时，也绝不可以忘记这些在幕后，为部队战斗力建设默默付出的后勤官兵们。

请让我们向他们致以崇高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