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匠魏文权

摄氏二七按:一位技艺精湛的传统木匠和一位兢兢业业的八级钳工有什么区别?如今,已是一个后工业化的时代,两百多年的工业文明,将人类几乎完全脱离出自然。精准的社会化分工,“人”,被塑造成庞大社会机器上某个零件般的存在,如同《摩登时代》中,无法停止的卓别林。但是一个传统的手工匠人,却必须全盘掌握——从选料、制作、销售、经营的每一个环节,而不仅是痴迷于其中某个细节。专注于本分,为柴米油盐所恼。“匠人精神”,应该是对工业文明的反思,从他们”返璞归真“的故事中,重新审视生活的真谛。

“我是木匠”

寻访·贵安工匠

摄影:周元杰

撰文:曾瑶

编辑\\版式:装甲兔儿

1

他,是一位慈祥的父亲,育有三子,个个身作戎装,戍守祖国边疆;

他,是一位热情的戏迷,带上面具,身披战袍,驰骋沙场;

他,是一位精湛的木匠,专注于榫卯之间,一做就是五十载。赋予木材新的生命,更诠释了“匠心”的真谛;

他,是一位深居简出的老人,与中国5000多万留守老人一样,被遗忘在渐渐模糊的村庄……

魏文权,贵安新区马场镇鱼雅村人

质朴、专注、言少。

初见魏老,是在鱼雅一处特别的戏台上,戏台其实是一个古老的兵屯要塞,差不多有五六百年的历史。起初并不知道魏老是一名木匠,后来才知道,地戏只是他的爱好。

魏老的木工车间就在村口的路边,紧挨着自己家的房子,门口没有招牌,只贴着一幅对联,魏老做活儿时常掩着门,因此,这儿并不引人注意。

“车间”是一间不规则的三角形砖房,没有任何装饰。屋里摆满了木料和工具,还有几张快成形的桌椅板凳。魏老坐在一把小凳子上,用推刨小心打磨一张桌板,他的头发上、背上都是锯末。也许太过专注,我在屋里站了许久,他才觉察到。

咋一看,这些桌椅并没什么特别,仔细端摩,发现这些桌椅不用钉子,依然沿用传统的榫卯,桌边四周还配有雕花。

“榫卯的木器咬合丝丝入扣,更加牢固、耐用。”魏文权说,传统的中式家具,不使用铁钉。“’钉子木匠’做东西快,但铁钉容易生锈,锈了物件也就摇晃了。“

如今魏老常做的,是“八仙桌”,又叫翰文桌,是当地人日常使用的餐桌,又是堂屋的贡桌,桌上摆放排位香蜡,墙上挂着”天地君亲师“的排位。

八仙桌由桌板、桌腿、四周的雕花组成,全部榫卯拼装。魏老制作一套桌椅,大约需要一周时间。魏文权说,榫卯拼装、雕花、边角什么的都不难,最难的是桌面板,桌面有多快木料榫卯拼接而成,却不能有缝隙、不能高低不平,要水平如镜。

打入木契子。

对于自己的产品,魏师傅总是精益求精。

休息时走到门口,和过往相亲摆“龙门阵”。

2

魏老学木匠手艺的时候,只是为了得口饭吃。

家里穷,他只读了中学就辍学,17岁的时候,他跟堂哥开始学做木工。

“那个时候想当木匠并不容易,有一套繁琐的拜师礼仪,祭鲁班,祭工具,仪式讲究的很。”说起自己学手艺的经历,魏文权至今记忆犹新。

当学徒只能帮师傅打下手,做些粗活;搬木头、剥树皮、烧水煮饭、打少卫生……后来才慢慢学点锯木料、破料之类的。

跟堂哥学了一年的时间后,堂哥就去教书了,魏文权就只得自己边学边摸索。

为了供三个孩子读书,魏老一年中的八成时间都在外面做木工,长顺县、惠水县、平坝县,那个时候交通不方便,出去一趟要走好长的时间。家是全都是妻子一个人打理。

家里的家具都是魏老年轻时候亲手制作。

处理榫头。

手指被电锯切伤。

魏老回忆,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如果有哪家姑娘出嫁,娘家人都会请木匠要制些家具,打三开柜、三抽桌、花斑床、桌椅板凳……宽裕点儿的人家做得齐,拮据点儿的人家就少打几件;遇到建新屋,翻修老宅子,更少不了请木匠,特别是掌墨师傅。每次出工,主人家管吃管住,虽然都是些粗茶淡饭,可是木匠都受到大家伙儿敬重。

正是因为勤劳肯干,魏老家九四年的便从老房子搬了出来,住进平砖瓦房,成为鱼雅村中较早修平房的“有钱人”。

3

魏老有一个记帐本,上面详细地记着他从2011年至今的订单。六年间他一共打了175套供桌,每年大约要打20多套。客户遍及全省多地,一套翰文桌的单价,从1060元涨到如今已的2100多元,翻了一翻。魏老坦言,现在的树木都不能私自砍伐,原木价格每年都在上涨,成本和工时费不断增加。

如今,鱼雅村只有魏老一个木匠,放在二十多年前,这里有六七个木匠。随着现代化的建筑和家具在农村的普及,魏老差不多六年没有出门做工了,上来定家具的都是些老主顾。

魏老的大儿子刚从部队复员,还有两个儿子在部队驻守边疆。他们老两口在家带小孙孙,闲暇时,他也会把自己打的桌椅拿给小孙孙看,告诉小孙孙这是爷爷打的。

拍摄于春节的全家福。

工作时,魏老完全沉醉其中。

车间门板背后贴着魏老描摹的图画。

推刨、斧头、锯子、凿子……这些工具陪伴着魏老从年轻走到现在,做木工的工具添置了又坏,坏了再添置。 “时间久了,做木工就成了一种习惯,丢不开。”魏文权说,年轻时做木匠活,是为了生计,为了养活一大家子;如今做木工,仅仅是一种习惯。

魏老也曾试着将自己的手艺传给后人,近些年,他收了3个徒弟。如今这些徒弟们都转行做现代家具,只有他还专注于榫卯。

“手艺人最看重的就是名声,人家把家具交给我做,那是对我的信任,每张桌椅板凳,只有精益求精,才能对得起木匠的本分。”魏老说。

至今,渔雅村的半山腰上还保留着不少清末民初时期的老房子。拨开繁茂的杂草和蜘蛛网,灰墙、青瓦的房子和四周山色相映成趣,透过制作考究的木制窗棂,堂屋内曾供奉的“天地君亲师”排位依稀可辨。由于无人居住,房子大都破败,鲜有问津。只有山下年迈的匠人,孤独地沿袭着祖先的技艺,他所坚守的,其实是工业化浪潮下,被世人忘记的灵魂与初心。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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