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绿—让人「耳目一新」的明成祖宝座
明英宗将绿色纳入官民禁用之色,令人「耳目一新」的是《明成祖朝服坐像》的宝座—通体髹绿,搭脑与扶手出头的雕饰是以髹绿为底再饰以金的张口龙首,五色缤纷的流苏自龙口悬垂而下,整器迥异于开国的明太祖。宝座用绿却是因何而来?
明 明英宗坐像轴(局部)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明太祖在开国初年接触藏传佛教,成祖即位,不但「崇其教」,还直接召请藏僧来京,讨法问要,接受灌顶,还用藏僧举办法事。
近现代 杨令茀重摹明成祖像 故宫博物院藏
藏传佛教有源自密宗金刚界思想的五佛,又称五方佛,东西南北中五方各有一佛主持,五佛各有身色,中央释迦牟尼佛为白,东方阿閦佛为青(蓝),西方阿弥陀佛为红,南方宝生佛为黄,北方不空成就佛为绿,历来佛身造像大都以此为依归。北方不空成就佛梵文本意是「必然获得成就者」,多化现宝绿色,净土名号「胜业净土」,代表一切成就,只要不空成就佛的加持,就能够自利利他,远离烦脑。
明代宫廷器用与儒道释文化的关系
儒释文化与龙纹
佛教纹饰最早于东汉时期即已成为器用装饰,但当时对佛教义理尚不明白,纯系装饰。到七八世纪的唐代,佛教纹饰已成为众生祈福庇护的象征,唐代的器用纹饰中,龙与神佛并存,但居于随扈的地位。
中国传统木构建筑与儒释道文化有深厚的渊源,作为建筑「肚肠」的小木作器用与家具,多少也有儒释道文化的影子。儒家讲求天圆地方、中庸和谐,建筑群组多具中轴线,线上最高点即为群组中的至尊,并以此为中心,左右对称地向两翼逐次而降,以明五伦之序。成祖宝座扶手与搭脑为主要构件,两边的扶手循序而上至搭脑,形制方整端凝厚重,亦反映儒家文化的四平八稳。而宝座上的成祖,端坐其间,为中轴线上的最高点,大明皇帝是否等同神佛,或与龙合体为真龙天子?
明宣德 青花梵文出戟盖罐 故宫博物院藏
现藏故宫博物院有一只宣德款青花蓝查文出戟大盖罐,肩部突出八戟扳手,器身满书蓝查(laja)文,「蓝查文」也称梵文。所书意为「清净」、「寂静」、「不生不灭」、「无所不在」等,是皇室法会的重器,如藏传佛教中的法轮,故俗称「法轮罐」。
明 梵文缠枝莲纹长方形填漆盒 故宫博物院藏
由此可知宣德时期受密教的影响。故宫博物院还有一只明代的梵文缠枝莲纹长方形填漆盒,内设二花屉,盖面花心饰梵文「hrh」。「hrh」为阿弥陀如来种子字,有「长寿」之意。无可否认,不管是儒家、释家或密教,似乎都不及道家纹饰来得普及与深入。
嘉靖时期道家的吉祥象卦与龙纹
战国 衣匫 曾侯乙墓出土 转引自湖北省博物馆编《曾侯乙墓文物艺术》 湖北美术出版社
战国时期曾侯乙墓出土漆匫(读音:[hū])(衣箱),黑底朱饰,拱形箱盖上有一个粗笔「斗」字,左青龙,右白虎,间饰二十八个隶字星宿名称,应是最早以道家思想作为纹饰的器用。
明嘉靖 松鹤纹斑纹雕填漆盘 故宫博物院藏
明嘉靖时期可能是整个明代最具道家色彩的时候。明世宗登基后不久就开始斋醮(读音:[jiào])活动,热衷道家的长生之道,俨然视己身为道教诸神之列。其器用纹饰旨在寓意长生,除传统的灵芝、仙鹤、桃实外,也常见以「寿」字为主,环绕以道家的八宝吉祥(三火珠、双羊角、双画卷、法螺、方胜、钱币、单火珠、珊瑚),边饰游龙,如剔红寿字八角盘等。其中寓意三宝的单火珠、三火珠衍化自密教,而密教的「法螺」则直接从道家「借用」。
明嘉靖 龙凤纹银锭形雕填漆盒 故宫博物院藏
对嘉靖皇帝来讲,若撷取或直接借用西藏番僧的吉祥宝物,会有助于得道成仙,达到长生不老之妙境,则佛道双修或释道并行应亦无妨。一具龙凤纹银锭形雕填漆盒,银锭形盖面为山海、龙凤纹与篆书万字,盖壁口沿饰有乾坤八卦的「兑」、「坤」、「离」、「巽」等。
明嘉靖 雕漆圆盘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New York
另一只雕漆圆盘,地景为江崖海水云朵,主纹饰为一尊雄伟的升龙,曲膝半跪,像大力士般的双爪高举一个斗大的「圣」字,「圣」字两旁分置小字「辅」、「弼」,,整器的图案编排与布置旨在突显「圣」字。半跪的矫龙与左右「辅弼」的宰相,及地景的江崖海水,共同护持这位圣上皇帝。天子似与真龙脱钩,身分与地位已凌驾其上。
明代宫廷器用中龙纹、凤纹、「龙凤呈祥」与阿拉伯文纹饰
明孝宗朝服坐像 绢本设色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明代龙纹特征当然,自明太祖开国定制以来,龙纹一路锣鼓喧天,仍然是明代宫廷家具的主要纹饰。前述嘉靖皇帝虽勤修仙道,器用中到处可见道家纹饰,但这并不表示嘉靖皇帝对龙纹有丝毫轻忽,不仅如此,还严加防范象征天子的龙纹是否被僭用。
明宣德《大明谱系》戗金长方形红漆匣 故宫博物院藏
想来对龙纹情有独钟的不只皇帝,明代宫廷内皇帝身边的重臣似也时生觊觎,也因此官员补服上的蟒或飞鱼都有可能长得像龙,或者游走龙形的边缘,此混淆现象不啻为明代「龙纹」的特征之一。
唐 石刻凤纹 陕西乾县出土 转引自蔡易安著《中国龙凤艺术研究》
后妃专用的凤纹与龙纹相对应的是凤纹,装饰凤纹的器用多为后妃专用,可谓「后宫至尊」。凤是自上古以来传说中出于东方君子之国的神鸟,见之则天下大安,故与龙一样被视为吉祥的象征。
龙纹、凤纹合为「龙凤呈祥」凤纹与龙纹的组合称「龙凤呈祥」,现存嘉靖时期的漆作中有不少「龙凤呈祥」。如故宫博物院所藏的龙凤纹菊瓣形雕填漆盘或方胜形雕填漆盒。
明嘉靖 龙凤纹菊瓣形雕填漆盘 故宫博物院藏
前者以菊瓣饰边,盘内外髹褐色漆为地,盘心填彩漆龙凤纹,中间开光内篆书「寿」字,所有纹饰皆细钩戗金。后者作方胜形,通体髹紫色地,并以红、绿、黄、黑四色填充各式吉祥纹饰,盖面雕填云龙云凤。
明嘉靖 龙凤纹方胜形雕填漆盒 故宫博物院藏
目前所存装饰龙凤纹的明代家具,最为人知的就是故宫博物院收藏的黄花梨五屏式龙凤纹梳妆台。
明 黄花梨五屏式龙凤纹梳妆台 故宫博物院藏
整器如建筑般设四围及望柱,还有五屏风,俱以镂雕缠枝莲为地,再饰蜿蜒的龙纹,屏风中扇的圆形开光内雕一升龙、一降凤,成「龙凤呈祥」。若为明代后宫嫔妃所用,则此件虽雕饰龙凤,但未如传统宫廷家具以色漆标识身分,有可能系明代晚期作品。
明 戗金细钩填漆龙纹箱(局部) 故宫博物院藏
至于明代定制官民人等俱不许用的古帝王后妃、圣贤人物故事等,有时也出现于宫廷家具或器用中。而宝相花、大西蕃莲、大云花样等各式花卉纹饰则与后期的卍字一样,大抵散落于框架、边角,如众星拱月般捧护着主要纹饰,或满地开花似的作为地景。
明代器用上的阿拉伯文纹饰
明正德 正德款青花阿拉伯文碗 故宫博物院藏
有明一代宫廷器用纹饰也不能忽略瓷器上的阿拉伯文纹饰,以明武宗正德年间最为普遍。目前台北故宫博物院有阿拉伯文纹饰的瓷器十余件,其中盘九件,小罐、尊及花插各一件。用色有蓝、红,构图包括圆形、同心圆、菱形、菱花边形等。文意以「真主的恩典」最多。底款有阿拉伯文或汉字书写「大明正德年制」。
麦加天房罩幕 转引自陈玉秀撰《以纹识意——从阿拉伯纹饰谈正德时期伊斯兰教的意涵》
有学者研究,明武宗可能是伊斯兰教信徒。台北故宫博物院所藏理应不是当年正德时期所造的全部。而从十五世纪开始,伊斯兰教的穆斯林将其真主阿拉的若干真言嵌饰在圣地麦加的天房大门上来看,推测正德时期其他器用或家具上可能也会有应时应景的器作,当时宫中若出现雕饰有阿拉伯文纹饰的大门、盒、箱、坐墩、椅凳或几桌,应该也不会太令人意外或惊讶。果真如此,明代宫廷家具所蕴含的儒释道文化之外,又可增添一页伊斯兰教文化。
原文作者:吴美凤《紫禁城》官方授权,未经允许,禁止转载!
原文来源:《紫禁城》2014年11月刊《明代宫廷家具的纹饰与用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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