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空战中,双机配合战术是一种非常有效的作战手段。从二战开始,诸多早期的空战战术都是建立在双机的基础上。待到海湾战争时期,双机小编队依然是美军的主要战术之一。VMAF-451的F/A-18飞行员杰伊·斯托特回忆起了在海湾战争时期,他所经历的一次经典的双机夜间攻击案例。

海湾战争期间,联军攻击机投下的炸弹命中了伊军目标

这次任务发生在1991年1月31日,当天斯托特和长机迪普一同,前往科威特南部执行武装侦察飞行。据斯托特后来回忆,这是在整场海湾战争中,他所经历的最有效的作战。

“起飞前,简报、开车滑行和起飞过程都和平常无异。现在我们对一切都非常习以为常了,再也不需要为了每一件有关简报的事情准备到异常细致的地步,因为现在已经知道哪些重要而哪些不重要了。”

在路上,他们接入近距离空中支援中心的作战频道中,开始寻找自己所分配的加油机。但是,他们却遇到了一点小插曲:

“在这天晚上,海军飞行员们的表现简直“无与伦比”。他们的无线电通信、作战流程和事先准备都不够充分,甚至影响到他们本身的任务进程。他们接入的时间错误,呼号错误,地点也错了。他们也没有当日的暗号和或者密码,没法加入加密模式的无线电通讯中去。同时,因为要处理这些麻烦,近距离空中支援中心把剩余的人都晾在一边。”

一架正在起飞的美国海军F-14战斗机,1月31日夜晚的美国海军攻击机群表现得差强人意

斯托特和迪普花费了一番功夫才分配到了自己所要分配的加油机,在完成加油返回该频道后,这场混乱依然没有结束。这导致他们在海湾上空徘徊许久依然没有分配到自己的作战任务,最后,斯托特忍无可忍了:

“在加油回来之后情况依然没有改变多少。我在飞机里面都快要气疯了,我想迪普也差不多了。最后我终于忍不住了,在无线电里对着“黑名单”(近距离空中支援中心的代号)大叫‘好了你先听我说,我知道我是谁,我知道我自己该去哪,我知道我自己该干啥。你要不快点给我们分配个任务,要不我现在就返航!’”

正在进行空中加油的大黄蜂,在完成空中加油后,斯托特和迪普继续在频道里被人无视

“现在心情好多了。我们已经等得够久了,要是不尽快分配到任务的话,我们就要返航,战机还得为下一个架次的例行任务做准备。看起来我们是被遗忘了,实际上也算是了。频道中的通信因为我的大喊而暂停了一会,然后过了一阵子,频道里的指挥带着歉意地给我们分配了任务细节。然后我们就出发了,高兴地把这片混乱留在身后。”

“黑名单”把一个位于科威特南部的敌军车队坐标,传输给了迪普和斯托特。在海湾战争爆发时,伊拉克人依然没有完全撤离出科威特。他们会在夜间通过车队的形式把人员和装备偷偷地运送出伊拉克。迪普和斯托特组成松散队形,散开编队分头寻找在坐标位置上的敌军车队:

“当时还是在夜里,我们也没有像A-10“疣猪”驾驶员那样的夜视头盔。唯一的办法就是使用红外夜视吊舱,这种吊舱是夜间轰炸最好用的小工具。这种吊舱会探测红外信号或者热能信号,然后生成持续的影像,模拟成黑白电视画面,展现给座舱中的飞行员。它巧妙地集成在飞机的武器投放系统里面,方便飞行员发现、选择并且攻击目标。由于红外吊舱是依靠热信号,所以它跟夜视头盔不一样:夜视头盔要有少量亮光辅助下使用,而红外吊舱可以在完全黑夜的情况下使用。”

F/A-18装备的FLIR红外摄像吊舱,海军在订购飞机的时候每三架飞机才订购一个这样的吊舱

“不过这天晚上有点问题,因为海军和陆战队在购买大黄蜂的时候,每三架飞机才配了一个红外吊舱。迪普的飞机有吊舱,我的没有。不过我们事先有个计划:迪普先用红外吊舱发现目标并且轰炸它,我们看见炸弹爆炸的亮光后便会记下来,冲过去投下炸弹。在实际情况下,这个计划并没有为僚机提供多少成功的机会。在夜里,你很难准确的目视发现一个地点,并且一直保持目视。更别说驾驶飞机在夜里做高G动作并且有效地轰炸它。但是,在这天晚上我们交上了好运。”

红外吊舱拍摄下的伊军车队,可以清楚看见飞机所投下的炸弹

很快,在长机迪普的搜索下,双机编队找到了自己的目标。随后作为长机的迪普开始分配作战细节:

“哈利路亚!迪普非常兴奋,他小心的向我解释有什么发现,试图在我脑海中建起一幅影像。一个马蹄形状的车队,里面大概有60辆车,它们五到六辆车分成一队,快速地在路上从东往西驶去。这些车辆里面有轻型的步兵战车和坦克,或者类似的车辆。迪普非常认真地跟我说明该怎么样攻击这队车队、从哪个方向和高度进入、我该在他炸弹后面哪个地方投弹。

跟迪普一样,我也非常兴奋,我感觉就像在狩猎一样,而这种感觉随后越来越强烈。为了让长机腾出空间攻击车队,我跟他分离开了,留意着地上的情况来确定哪里是目标。我同时聆听着迪普,注意他什么时候开始俯冲并且投弹。”

炸弹命中下方的伊军车队,红外画面中出现了一处浅灰色的烟尘

随后,他们进行了一次教科书式的夜间对地攻击作战:

“他的炸弹爆炸了。他大喊他命中了目标而我应该攻击他的同一个点。炸弹在偏离了预计一点点的地方爆炸了。我告诉迪普:我要重新调整我的进入航路并且三十秒后从另外一个方向进入。我能看见他命中点旁边的道路,几架起火的车辆正在燃烧。我飞离了命中点,腾出足够空间来进入投弹航路。然后,我非常小心地转向进入,并降低我的机头以免错失目标,然后便开始俯冲。同时,我开启了我的平显并且调到最暗,便可以通过平显来目视目标了。我获得了很好的机会来选择目标和投弹。飞机在投下了五颗千磅炸弹后打了个寒颤。从俯冲中拉起后,我看着投下的炸弹爆炸,听见迪普大叫‘命中了!命中了!’”

从头顶俯视遭到攻击后的伊军车队,炸毁的车辆正在被火焰吞噬

“我们重新整队,开始返航,在路上脱离了指挥控制网络,波澜不惊地回到了灯火通明的空军基地。我有点惊讶,从开战以来整个机场都保持开灯状态。虽说敌机不大可能突破我们的封锁线,但万一它杀进来了,在晚上找到我们的机场一点问题都没有。不过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因为执行任务后降落在一个黑漆漆的机场的话,这会是所有人的梦魇,因为这十分危险。”

停好飞机后,迪普和斯托特把作战录像交给了负责审核的情报官,他们两人的战绩让海军陆战队航空兵的情报官乐开了花:

“停好飞机,前往维护单位,上交飞行装备之后,我们前往了任务结束简报会。迪普给录像带倒带、准备给我们看命中结果的时候,大家都在暗暗祈祷。通常,我们搞错录像的流程,或者录像机干脆就没有正常工作。很多时候,我们制造的壮举都因为这些原因没有被拍下来。不过今天还好,录像显示迪普描述的那一大群车辆,炸弹漂亮地命中了它们。在慢镜头下炸弹甚至清晰可见,看起来就像一群鱼在游过天空、扑向它们的目标。当炸弹在车辆中爆炸时,巨大的热能让录像过度曝光了。我投下的炸弹更加幸运。要知道,我是用非常原始的方法来投弹的,我的炸弹直直命中了另外一队装甲车的正中,这看起来完全就是靠运气。”

战争结束后,科威特到伊拉克的公路上到处都是伊军装备的残骸,后人把这条公路称为“死亡公路”

“负责战后简报的陆战队的情报官甚至比我还兴奋,他反反复复地重放这段录像。我们走了以后,他确认我们击毁了发现的60辆车辆中的20辆。他保留了这段录像,上交给高层。不幸的是,迪普再也没法拿回那卷录像。但是作为奖励,我们的录像在一周之后上了电视片段。看见你的工作受到赞赏,这总是非常令人欣慰的。”

通观整场海湾战争,即便美国军队强大无比,依然不可避免地出现观瞄设备缺乏等不利因素。不过,迪普和斯托特组成的双机编队发挥主观能动性,用巧妙的配合克服困难,出色地完成任务。海湾地区的夜空中,这个战例充分证明:即便科技再发达、武器再先进,作为武器的驾驭者,指战员的主观能动性同样是左右战局的重要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