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越南,随便走进一家书店,排在书店显眼位置的都是清一色的言情小说,其中大部分是从中国购买版权出版的小说,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中国小说越南版”。可见,言情小说在书店的销售中占有重要的位置。
同样是文化产品,中国、美国、韩国的影视和音乐在越南都非常受欢迎,唯独网络言情小说却只有中国一枝独秀。
言情小说,或者叫情感小说,最先在越南出版的是2005年曹婷的《抱歉你只是妓女》。刚开始只是一个博主自发翻译后登在个人博客上,没想到在网上引起非常大的反响,后来才有出版社把它出版成书。随着这个市场而被发掘,此后越南从中国引进了相当大数量的言情小说,像顾漫、唐七公子、辛夷坞、顾西爵、九把刀、丁墨等名字对于越南读者来说可谓耳熟能详。
越南书店里的读者在选购图书。
为什么中国的网络言情小说对越南读者具有这么大的吸引力呢?这是有其深层次原因的。
如果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一日不见,如三秋兮”这类诗经里的古典爱情不足以说明问题,那么我们来看越南最经典的文学作品代表——《翘传》。
《翘传》又名《断肠新声》,19世纪初越南诗人阮攸根据青心才人的《金云翘传》所编写的六八体诗歌,“长诗控诉了腐朽的封建制度对人民的残害,歌颂了争取自由和爱情的行为,寄托了人民的美好理想。”这部作品在越南文学的地位就相当于《红楼梦》在中国文学的地位,而这样的一部作品也是以中国的小说为蓝本。
到了20世纪初,随着“国语字”在越南的发展,用国语字文学创作和翻译也逐渐兴盛。据越南作家石蓝(Thch Lam)描述,之前越南小说非常少,仅仅是模仿或翻译中国小说,相当一部分本土作品是根据徐枕亚的《玉梨魂》和《雪鸿泪史》来进行创作的。这个时期正是越南小说的开端。而徐枕亚也被认为是鸳鸯蝴蝶派言情小说的开山鼻祖。
徐枕亚的代表作《玉梨魂》
所以,不管是使用汉字和喃字的旧时代,还是使用拉丁字母国语字的新时代,从科举时代的“教材”——四书五经、唐诗宋词、明清小说乃至当代的文学作品,中国文学作品对越南读者影响深远。
言情小说作为一种通俗读物,具有较强的商业性及娱乐性。在越南,言情小说的读者绝大多数是15至30岁的女性,阅读主要是为了消遣,是众多娱乐方式中的一种。因此读者不会去读太高深、需要花太多脑力的文学作品,比如鲁迅、托尔斯泰的著作,哪怕是同样写爱情的《飘》,因为社会背景、语言文化的差异,读者阅读理解的流畅度也是完全没有办法跟中国作品相比的。况且,在国语字没有正式成为官方文字之前,汉字喃字只是上层社会的“奢侈品”,大多数普通百姓根本就没有机会掌握,所以就谈不上阅读文学作品了。
正因为看到了言情小说这个庞大的读者群,出版社乐意大量引进中国的言情小说,在管理审核上也比较宽松,各种题材的言情小说充斥市场,引起了一部分人的担忧跟非议。
当地媒体诟病最多的就是言情小说里的性描写、同性爱情、婚外恋、腐女、过于完美脱离现实的虚幻爱情等等,有媒体甚至认为这是在“投毒越南年轻一代”。早在2015年的时候,出版管理局就提醒各出版社限制出版发行言情小说,在引进小说的时候严格筛选。今年年初,当地一家出版社已经被要求停止出版某部中国言情小说。
尽管如此,管理机关的做法并没有带来什么积极的作用。
本土作家的言情小说,无论是人物的刻画描写还是故事情节的推进,其丰富多远性、生动的程度都没有办法跟中国作家相比,可以说是不在一个档次的。另外,在当地的国文教育科目里,教材所选的文学内容大部分都来自抗战文学,抗法、抗美、南北分裂时期的北部文学等等,政治性强,文学性低,学生并没有培养起文学兴趣,学习这样的文学完全是为了应付考试,文学教育收效甚微。
越南本土作家的作品
再说了,当今的信息时代,禁止出版纸质图书容易,但读者仍然可以通过网络在线阅读自己喜欢的小说。很多作品都是先登在网络上,阅读率高,读者反映好的然后才印成书的。图书发行公司当然也要考虑自身的经济效益,只有被广大读者喜欢的作品才能有一个漂亮的销售数字。
言情小说的盛行,除了满足读者的阅读需求,一些现代汉语里使用频率较高的词语也被使用到越南语里,比如bá o(霸道)、soái ca(帅哥)、thanh mai trúc m(青梅出马)、bch m hoàng t(白马王子),尤其是前面两个,已经走出了言情小说阅读圈子,成为接触网络的人都知道的词汇,让表达更显丰富和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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